(长安幻夜同人)谁辨他乡与故乡-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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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一边极力在颜月筝面前掩饰。可这哪里有用?或者是作为女人和母亲的直觉,颜月筝看不见孩子,更是越发地不安起来。李琅琊无奈之下只能对颜月筝说她自己如今也在病着,大夫吩咐不能见孩子。颜月筝半信半疑之下并不再说什么,只是精神越发抑郁。
就这么过了几日,天气越发地冷下来。这一年升州的雪落得很早。这一日清早起来,细细的雪花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李琅琊端着药碗走进房中的时候,颜月筝正卧在榻上,一双沉静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窗纸。李琅琊一推门带来的一阵新鲜雪气让颜月筝转过头。李琅琊怕她受寒,急忙转身将房门掩上。
颜月筝开口了,她用一种沉静得过分的声音问李琅琊:“外头落雪了?”
李琅琊被她语气中隐含的东西弄得一愣。“……是。”
颜月筝疲倦地转过头去,微微合上了眼睛,低声地问了一句:“孩子呢?孩子如何了?还好罢?”
李琅琊端着药碗的手一颤,有几滴溅到了手腕上,他急忙向颜月筝那边瞟过一眼,还好颜月筝并不曾瞧见。李琅琊急忙走到案前将药碗放下,对妻子笑道:“好得很。你放心。”说这话的时候李琅琊感到自己嘴角都在发颤,因为昨日晚上大夫已经来过一回,这个孩子,怕是最终熬不过去。李琅琊也不知道自己能承受到什么时候,不过他却清楚地知道,这绝不能告诉颜月筝。
颜月筝无神的目光在丈夫脸上来回逡巡着,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稍稍换了个姿势,将脸埋进了锦缎中间。李琅琊抿了抿嘴,走过去喂她喝药。颜月筝顺从地一勺一勺喝着药,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月筝,你今日感觉如何?”
回答他的是一声女子清幽的叹息,娇柔婉转,带着点寂落的意味。
“……夫君,你好好保重。”
李琅琊手上的动作一顿,他转过脸凝视着妻子,似乎怕她猜到了什么,可颜月筝还是那么躺着,不再说话了。李琅琊只能勉强笑道:“月筝,你别多想。”
可是那个孩子终于还是不曾熬过第二日晚上。
这是短短的几个月之内睿安王府的第二场丧事了。李琅琊不许下人啼哭,不准表现出任何端倪,甚至连颜月筝的贴身侍女清荷都被他调了开去,他只怕那小丫头一不留神便哭了出来。
而他自己,他不知道为何竟然都快没有了悲伤的感觉,或者,人麻木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再也感觉不到悲伤了。
哀莫大于心死。
颜月筝出奇地安静,生这第二胎让她元气大伤,休养了这些日子,却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李琅琊看着妻子的脸色一日胜似一日的苍白,却也是束手无策。叫了大夫来瞧,却仍旧是那几句话。
李琅琊端着药碗走出房门的时候,正巧见到家中下人一溜小跑地过来,见到李琅琊就凑过来说了几句话,李琅琊眉头一拧,几丝疑惑浮上眼底,却是匆匆地随着下人去了门口。当见到那个温文尔雅却又不失明快的青年人的身影,李琅琊先是一愣,然后终于自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给满满的悲伤重压着,虽然微渺近乎飘忽,却是真心而笑。
“……我不曾想到竟然是你。”
赵仪然的笑容见到门廊下悬着的白色帷幔的时候,一下子凝固住了。他正要发问,就见到昔日好友慢慢摆了摆手,赵仪然被他那一脸憔悴得难以形容的模样给惊住了,竟然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琅琊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做不到。赵仪然先从尴尬的气氛中反应过来,转身去身后的马车上搀出一位女子来。那少女一身水红色衣裙大氅,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面容白皙俊俏,看起来相当年轻,一双弯弯的眼儿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李琅琊一愣,这厢赵仪然低声道:“……朝堂险峻,我如今也挂了闲职了,”他一转眼去看那女子,眼底里一片温柔,“这是内人,原先吴左丞的女儿。”
(未完待续)
第 108 章
(一零八)
细细的雪花在周遭上下飞舞,气氛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静默。李琅琊确信自己是真心地为好友高兴的,可是他发现自己即使想再笑一下都无能为力。看着赵仪然年轻健康的妻子,他没办法不想起颜月筝病榻上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身子。
赵仪然颇了解他,见了这种情况也不多问。
“……小心。”他扶着妻子踏在雪地上,迟疑了一下还是道,“青黛,你有孕在身,我们还是去寻个地方住吧,人家正有……有事,我们来得也确实不是时候了。”
李琅琊张了张口,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赵仪然妻子有孕在身,怎么能进这种才办了丧事的地方?可是友人千里迢迢而来,又哪里能让他在外另找客栈?可赵仪然的妻子甚是善解人意,她只是看了看二人便理解了这之间的微妙气氛。
“夫君,我们还是进去罢。”她轻轻扯了扯赵仪然的衣袖,“我也想去看看……姐姐。”
李琅琊的脸因为过意不去而又白了几分。“可这……”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瞟了一眼飘在头顶的白色灵幔,心中一阵刺痛。
“这个无妨。只要您不嫌弃我们便好。”女子爽快地答道,“我从来不信这些东西。不怕的。”
“赵夫人,”李琅琊勉强笑道,“内人……正病着,恐怕……”
可赵夫人却甚是善解人意,她只是笑着轻轻避开李琅琊虚做的阻拦动作,转身就迈进了大门。赵仪然赶紧提起衣摆,低声向李琅琊道歉。李琅琊忙道不必,转身跟进。看着前面赵夫人那小巧的身影,李琅琊突然觉得无力,在妻子无力挽回的状况面前,他空为男子,却什么都留不住,甚至还不如前面这个年轻女子从容淡定。
“哎……青黛你这是怎么了,这么赶着是什么规矩!”赵仪然在后面叫了妻子几声,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跟着去了。一时吴青黛见过了颜月筝,颜月筝强打精神寒暄了几句便体力不支地昏睡过去。李琅琊引了赵氏夫妇二人出门,唤来下人安排住处。家中才办丧事,不能留客居住,李琅琊颇为过意不去,赵仪然倒反过来劝他不必多心。及至李琅琊说到李言之死和第二个孩子的死,赵仪然才如遭雷劈般愣住,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送走了两人,李琅琊无言地一手托着门帘,看那清清冷冷的雪花飞舞了片刻,才转身走进房中,在颜月筝榻边坐下,替她掖掖被角。颜月筝淡淡的秀丽眉头稍微皱了起来,睫毛扑闪着睁开了双眼。她的气色已经非常难看了,连双唇都褪尽了血色而变得近乎灰白。散乱的鬓发失去了素日的润泽,枯黄地垂落在苍白的腮边。她张了张嘴,从那干燥苍白的双唇间却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李琅琊急忙去榻边端起热水,颜月筝啜了一口,咳嗽了两声才平静下来凝视着李琅琊。
“……你们都只瞒着我一人,对不对?”
李琅琊举着盏子的手顿了一下。“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知道你们在瞒着我……那个孩子……”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起来,却仍旧坚定无比地吐出后面的话来,“……我的那个孩子……不在了罢?”
“月筝,你听谁胡说?我定要责罚他!”
“……这些你们男人是不懂的,”颜月筝吃力地喘着气,竟然露出一点微笑来,“女人一旦做了母亲,孩子的事情,你们是瞒不住的,我自然心中有感觉……”见李琅琊无言以对的样子,她的神色也慢慢沉寂下去,微微侧过头,叹息了一声,竟然仿佛十分平静地接受了新生的孩子也离去的事实,并没有流泪。正是她的这种安静让李琅琊不安起来。
“月筝?”
“……不过还好,”颜月筝在嘴角渐渐浮起一个苍白微漠的笑容,恍惚得看不见,似乎又带点讽刺,“还好……我就要去见孩子们了,我不会心急的……”
李琅琊脸色一白。“月筝,你在胡扯些什么!不许乱想!”
颜月筝突然转头对着李琅琊定定地凝视着,就是这工夫李琅琊突然发现妻子一双眼睛黑亮得惊人,那一双晶莹秀丽的眼睛底下埋藏了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一瞬间李琅琊几乎可以确定,那是怨愤,是清清楚楚的怨愤,不过还并不止这些,长期以来被冷落的寥落,若有若无的讽刺,看尽繁华后的寂灭,在这个年轻女人的眼底应有尽有。李琅琊突然觉得那眼神的确扎人,戳得他坐立不安,愧疚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他正要开口的时候,颜月筝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侧脸,将眼睛慢慢合上了。李琅琊满腔的愧疚一下子失去了道歉的基点,悬在胸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酸楚难当。
“夫君,你叫清荷进来罢,我累了。”
午后那雪下得越发紧密起来,寒风吹拂着窗棂发出咔咔的响声。赵仪然和妻子坐在客栈房中,不时将发冷的手指放到炭火上去烤着。“没想到这江南也能冷到如此程度。”赵仪然叹了一声,然后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敛起眉头来,“这样的天气……李夫人那个病……唉!”
吴青黛轻轻地瞟了丈夫一眼,灵秀的眉头皱了皱。
“青黛你不是自小对医术颇有钻研么?可看出什么来了不曾?”
吴青黛摇了摇头,抿起嘴角。“总觉得李夫人病得有些奇怪,我今日看了她,就算是做产之后外加悲伤过度,也不该病到如此状况。”
“……这话怎么说的?”
吴青黛还是摇头道:“我不曾看见药方,也说不出个准儿来,要看到药方才算数,可是那是人家治病的方子,人家自会请郎中看病,又是初次见面,我虽通医术,可到底不是郎中,怎么好去要来看呢?”
赵仪然沉吟了一下,眉头锁得更深,去望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自从李琅琊离开朝廷之后,局势变得越发不稳起来,李辅国日益专权,加上皇帝心事过重,沉疴难愈,大臣们竟是连皇帝的面都难得一见了。朝中渐渐有人归附了李辅国一党,张皇后不甘心就这么被宦官专了权,也在加紧拉拢臣下,赵仪然越发感到进退两难力不从心,直到有一日他终于想明白了李琅琊的当初的话。
能见好就收既是大贤。也不知自己算不算个贤德之人,作为臣子,恐怕是算不得的。赵仪然自嘲地笑笑,将妻子揽过来,摸摸她油光可鉴的发顶,微笑了一下。
就这么过了几日,天气竟然是越发地寒冷了起来,赵仪然夫妇呆在驿馆,突然就听得李琅琊府上传来消息,说是颜月筝不好了。吴青黛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确实是吃了一惊的,几日前见了颜月筝,她倒是判断还不至于支持不住这半月以上,可这究竟是怎么了?两人匆匆赶往李琅琊府上,吴青黛还在一路思索着。当李琅琊见到他们二人,他放下了握在手心中的妻子的手,起身向这边走过来。他脸色很是难看,却仍旧不曾失礼。一时吴青黛看了看颜月筝,却抿着嘴角将赵仪然衣角一拉,赵仪然会意点头。
“可否将尊夫人的方子给内人看看,她自幼也研习了些医术。”
李琅琊挥挥手,下人将方子找出递到吴青黛手中。吴青黛打开看了几眼,思索了片刻,却是要去厨下看那些抓来的药材,李琅琊点了点头,吴青黛就被下人领着去了。片刻后她回来了,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赵仪然斜着眼瞥了妻子一眼,就发现她脸色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