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幻夜同人)谁辨他乡与故乡-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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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青黛的脸色越发地白了,映着那廊子下面的莹血,带出点苍白的通透。赵仪然疑惑地看着她。
“青黛,你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道。
“夫君……我方才去厨下看了药……这药,这药的分量不对啊!”吴青黛声音有些颤抖,她翻开那方子,纤细的手指点上其中一味药,“这是不知怎么了,这味石膏,足足抓了一倍还多的分量啊……如果姐姐一直都是这么吃的,她才做产过后气血两虚,悲伤又郁结于心,这么久的时日……我看……我看是没救了!”
“什么?”赵仪然睁大了眼睛,“这药的分量也是错得的?谁抓的药!我问问去!”他转身就要去找李琅琊,却被吴青黛一把拉住了。
“夫君——”年轻的女子咬着嘴唇,“恕我直言,方才一见,我看姐姐已是不中用……挨不过明日了。我看李大人这样的性子,再看他急的那个样,纵使这抓药不是他的过错,他恐怕也要推到自己身上——”她这几句话让赵仪然陡然停下脚步,然后他慢慢转回身。他以前曾向妻子说过李琅琊遭受的连番挫折,经妻子这么一提醒,他立刻醒悟过来。如妻子所说,颜月筝用错药至此,已经是无力回天了,如果此时将此事告诉李琅琊,还不知他要如何自责——失所爱,再加丧子丧妻之痛,如果再加上这些实事,他还能承受得住么?
“难道就便宜了那些庸医和药房的混账东西们?!”赵仪然低声咬牙道。
吴青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带着满眼的悲伤摇着头。“夫君……青黛也不能多说什么了,你自己决定罢。”
房门突然被拉开了,李琅琊就站在门后。他安静地看着赵仪然夫妇二人,所幸他倒确实不曾听见二人方才的对话。他看了看赵仪然,一个苍白的笑容浮在嘴角,又微微带些歉意。
“实在抱歉……内人说要见你。”
“见我?”赵仪然一愣,后面吴青黛推了他一把,他只得进去了。
颜月筝就躺在榻上,瘦损得厉害的身体深深地陷在柔软的锦被和褥子中间。那些织物鲜艳的颜色更衬得她尖出的瓜子脸雪一般的白。她半睁着眼睛,似乎仔细看了一会才认出赵仪然。
“赵大人……是妾身冒昧了,”她吃力地转过头,瞧了一边的李琅琊一眼,“妾身是特地要向赵大人道声谢的……”
“向我道谢?夫人……此话何意啊?”赵仪然不明就里地跟着她的眼神看了看李琅琊。
颜月筝微笑了。
“……当年……当年妾身夫君人在朝堂……若不是赵、赵大人之义,哪有我们今日……妾身代夫君谢过赵大人……”说着她就想欠起身来,可她已然是油尽灯枯,哪里能挪动?一边的两个男人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连忙抢上去将她按住,颜月筝喘息着躺好,李琅琊与赵仪然对望一眼,想起方才颜月筝的话,于是不约而同地露出难堪又悲戚的神色来。
“夫人何必如此客气……赵某也并没做什么。”赵仪然局促道,“在下劝夫人,还是安心养病方为上策。”
颜月筝微笑着轻轻摇头,其实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那摇头的动作也只是一个趋势而已,她的这种否定让二人心中都一凉,却见颜月筝慢慢合上了眼睛。赵仪然对李琅琊点点头,知趣地退出去,心里感慨不已。
听见了关门声,颜月筝重新睁开眼睛。她望着李琅琊。后者面色苍白又严肃地坐在榻边,轻轻地握着她的一只手。
“……夫君……妾身有话要对你说……”她咳嗽着,惨白的脸颊泛上一丝不祥的嫣红,“从、从我们成亲,妾身还从不曾……不曾……和你说过心、心里话……”
(未完待续)
第 109 章
(一零九)
李琅琊微微有些愣怔。他见妻子神色大异于平素,也只能情不自禁地凑上前去。他伸出一只手握住妻子冰冷的手,在榻沿坐下来。颜月筝一双眼睛闪闪发亮,使得一些惶急地要表达出来的心绪在她眼中分外明显。李琅琊稍稍敛了眉,却敛不住眉间痛心的神色。这神色被颜月筝捕捉到了,她嘴角一闪而过一个依稀的微笑。
“夫君——有些话,这时候不得不说了——”
她咳嗽了几声,颧骨上又添了几丝嫣红。
“我这一辈子……”她说出这几个字,见李琅琊有制止她的意图,她笑了,“没必要了,夫君……我病已至此,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话都不管用……不瞒你说,夫君,我这一辈子……上天不怜,我这辈子错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你……”
李琅琊合了一下眼睛复又睁开,将她的手指握得更紧。颜月筝断断续续地倒吸了几口气才接上下面的话,她浓黑的睫毛快速地颤动着,慢慢就沾上了眼睛里蓄积着的沉甸甸的泪水。
“……可这不是我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我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李琅琊不得不弯下腰,凑近她的面颊。
“月筝……你……”
“……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不但嫁与你,还倾心于你……”
李琅琊的动作凝滞住了,这句话不啻千斤,一下子压得他不能动弹。其实颜月筝的心思他不是不明白,只是那层窗户纸如果永远不捅破,颜月筝不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就以为自己可以自欺欺人地过了一天是一天。就好比颜月筝对他和皇甫端华的事情心知肚明却不再说一字半句一般。
情到极致而不得时,人如不是痴狂得可笑,便是逃避得可悲。
颜月筝的脸色已经变得一片灰白,以前娇美如花瓣的嘴唇颤动着,干裂的伤口触目惊心。大颗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下来,一颗一颗落进了厚厚的软枕里面。李琅琊看了她片刻,突然将她伸手拉起来,一把拉到怀里紧紧抱住。颜月筝散乱的长发垂落下来,她合上双眼。
“天不见怜,对妾身何其残忍……家门不幸,兄长又至今生死不明,本来还有盼头……”她咬起牙来,一声哽咽阻断了她的话,“……我本来以为……就算你爱着皇甫端华……”她继续说下去,完全不顾这句话让李琅琊抱着她的手臂僵了一僵,“……就算你爱的是他,是个男人,我总还能带着孩子堂堂正正在你左右!……我……我什么也不要,就只求这点……却不知道上天连我这点希望也要夺走!”她急促地喘着气,身子微微痉挛起来,李琅琊一见不妙赶紧将她放平,颜月筝却似乎浑然不觉,晶亮的蓄满泪水的双眼和颊上病态的嫣红竟然让她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美丽,她伸出一只手,举向虚空,李琅琊想要去握住,却不敢动,因为颜月筝的神色终于充满了□裸的怨恨,不带其他任何感情的,纯粹的怨恨。
“……苍天……可恨苍天你无眼啊!”
这一声究竟包含了多少怨愤,李琅琊后来穷尽了一生也没能够全部体会到。不过很久之后他模糊地想,这些怨愤,作为妻子,作为痛失爱子的人母,一点都不比他朝堂受排,痛失所爱的痛楚要少,甚至还更痛。
“月筝!你别这么激动!”他顾不得其他了,只能奋力抓住她的手,颜月筝急促地喘着气,显然已经是难以接上气来了,李琅琊转身连叫下人去请大夫,这边颜月筝却用尽力气攥住了他的手腕,李琅琊感到她的手指越发冰冷。
“夫——夫君……”她瞪着他,鬓发散乱眼神却锐利得发寒,“大丈夫不当自怨自艾……你若是……你若是真男子,朝堂上腥风血雨受得,能忍、忍辱负重——就好好活——活下去——”
李琅琊紧紧咬着牙齿,痛楚不堪地攥紧了拳头。
“月筝你说……”
“……活到那皇甫端华回来!”她急喘了一口气,全身都因为脱力而渐渐抽紧,“我明白……我明白你心底里其实一直相信他、相信他没有死……没有死!”
“月筝,我不曾……”
她微弱地摇头笑了。“不必否认,人啊……就是有着盼头才能活下去……我的盼头,就是这段姻缘,还有我的孩子……可是、可是如今这些全没有了,所以我……”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既然你的盼头还在,那你、你就好好地活……活下去……一直等到他——一直等到他回来找你……”
她的脸色渐渐变得发青,她张着嘴,想把下面的话说完,却一点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合上眼睛,李琅琊眼睁睁地看着她慢慢陷入昏迷中间,只有一滴眼泪流下眼角,似有万般不甘。
“月筝——!”
天色渐渐入了夜,寒凉的风吹动着厚重的门帘。大夫来了又摇头赔罪而去,满面不忍的赵仪然拉着哽咽不止的吴青黛离去,下人们来来回回,只有李琅琊一直坐在床边,握着颜月筝冰冷的手。她一直不曾醒过来。大夫说,她是挨不过今日晚上了。李琅琊感觉心底里有些东西已经变得麻木,再也激不起他一丝痛楚。
所谓人生不过如此。
外面敲了三更。那纷纷扬扬的雪却是更大了。李琅琊突然觉得握在手中的那些细弱冰凉的手指有些微微地抽搐。这让他一下子惊醒了,他扑身上前去瞧颜月筝的脸,那清丽又憔悴的脸已经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颜色,并随着微微的抽搐从两颧处渐渐泛起嫣红。她的睫毛半合在下眼睑上,可是眼睛里已经一点神采也没有了。李琅琊倾身上前去听,她喉咙里有些隐隐约约的微弱的声音,像是哽咽,又像是小口地在咽着气——李琅琊突然意识到,这是大限已到。
“月、月……月筝!月筝!月筝啊!”
李琅琊突然感到了一种惶恐,那种前所未有的惶恐,在他前半生中,无论是听到即将要成亲而与皇甫端华分离,或是在千军阵前面对一触即发的兵变,或是与皇甫端华恩断义绝的当时,或是在朝堂上面对政敌的苛责,甚至是面对天子的千钧雷霆之怒,他都没有体会过如此时让他战栗的惶恐。
——她这么一走,这茫茫天地中,就真的只剩下自己孤单一人了。
——她这么一走,就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剩下。
——她这么一生,什么都没得到。
——自己这么一生,汲汲营营,失去的却比得到的更多。
“月筝……”
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李琅琊握紧了手中的手指,那手指还在颤动,却随着颜月筝越来越剧烈的咽气和艰难的吐息而越发冰冷。前所未有的惶恐、绝望带来得窒息压迫得他只能张开了口却再也叫不出她的名字,他想下意识地想唤人来,却叫不出声,更是一步都不能挪动,只有泪水无声地一直流淌,在这样的寒夜里,即使是屋内,它们也很快就在脸颊上变得冰冷而干涩。颜月筝困难地喘息着,睫毛仍然有微微地颤动,李琅琊就这么不能动弹地瞪着她,直到她好似放松似地,轻轻地长出了一口气。
她的睫毛仍然半覆在下眼睑上,两弯浓重的青色不知是睫毛的阴影还是别的什么。她始终都没有闭上眼睛,不过李琅琊清清楚楚地瞧见,在她眼底里的那最后一点微弱的残光,也彻底熄灭了。她颊上病态的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