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幻夜同人)谁辨他乡与故乡-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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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一片惨烈的空白,李琅琊听着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恍惚不已,却仍旧强撑着应付下去。好不容易止住了一帮吓得跪在地上自抽耳光的下人们,李琅琊才勉勉强强从泣不成声的小丫鬟清荷嘴里听出了个大概。
午后颜月筝本来带着李言在后院,因为有孕在身,总是容易感到疲累,李言平素虽然活泼,却仍旧很是听话,所以颜月筝也是十分放心,躺在竹榻上不知怎么的就睡了过去,清荷用扇子打了一回春季四下飞舞的小虫,而后起身去端茶。也就是她回来的时候,李言便不在颜月筝身边。小孩好动,清荷自己也年纪尚幼,并不曾多么在意,可是只是片刻之间,她便听见后院暴起了一阵喧哗,然后是廊子上急促无比的凌乱脚步声。她这时才感觉不对,赶紧叫醒颜月筝,两人往后院去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夫人她、夫人她……”小丫鬟抬起衣袖擦着肿得不成样子的双眼,“夫人她看了一眼就晕过去了……公子、公子!都是清荷的错,不该大意以致闯下如此大祸……清荷任凭处置……”
李琅琊颓然地坐下去,他心里并没有惩罚清荷的意思。可他连摆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甚至都茫然得不知道该怨谁。
本以为从朝堂退下来之后便什么事也没有了,哪里知道这命数依旧如此残忍,到底还要过多少劫才是尽头?
春夜的寒风入夜四起,寒彻骨髓。室内一灯如豆,两个丫鬟默默跪坐在屋子角落,半点睡意也无。李琅琊就坐在榻边,拿手支撑着额头,似乎成了一尊塑像般动也不动,床上躺着死一般昏睡过去的李言,孩子小小的身子惨不忍睹,几乎自脖颈以下整个身子便找不到一处好肉,敷上的药也只能暂时减轻痛苦,并不能起到多少实质性的效果。李琅琊就这么一直守着,滴水不进,颜月筝其间醒了一回,哭着喊着要见孩子,李琅琊叫人给她灌了安神药下去,颜月筝受的惊吓悲伤过度,不多久便带着满脸泪痕再次昏睡过去。
李琅琊在昏黄的灯火下凝神看着孩子小小的脸孔,李言额上一层薄薄的汗珠,呼吸急促,却渐浅渐弱。大夫束手无策,当李琅琊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时候,他终于不再开口,只是守在孩子身边不愿意离去。
二更,三更,直到五更。李琅琊凝视着榻上小小的身子,思绪近乎陷入了一种完全恍惚空白的状况。直到那刺耳的五更梆子声将他惊得回过神来,他才有些迟疑地凝视着李言小小的脸孔。孩子的脸孔已经退去了之前的红热,额上的汗珠也已经无影无踪,时不时会稍稍抽搐一下的身子也放松了下来。李琅琊看了片刻,拿起孩子的小手。那手上的皮肤仍旧完好无损,不过入手一片冰凉僵硬。
李琅琊轻轻地将那只手放回原处。他站起身,低低叹息了一声。惊慌中起身的清荷瞧见,李琅琊一眨眼睛,清荷就很清楚地瞧见了微微闪烁的泪水。
“……去领银子准备罢。”李琅琊的话似乎是被一声哽咽打断了,却很快重新接了上去,“……若是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去告诉夫人。”
清荷瞪大眼睛往床榻那边瞧了瞧,突然用膝盖跪行这一路爬过去,待看清了状况,她猛地低下头,举起袖子将哭声堵回去,却还是忍不住溢出了一声无比痛楚的呜咽。
天边露出了一线煞白,清早的风缓缓地吹了起来。
李琅琊走到廊子上,茫然地眺望着翘起的青色屋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都找不到能一起分担痛楚的人。
(未完待续)
第 107 章
(一零七)
熹微的天光从东窗透进来,外面下人来回走动急促又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低声的交谈隐隐约约透进来。颜月筝鬓发散乱,衣衫全都在方才的哭喊与拉扯中凌乱不堪,而此刻她只是神色呆滞地坐着,一双秀目已经又红又肿,一丝神采都没有了。李琅琊就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抓住妻子的手,另一只手掩着脸,一动也不动。颜月筝是不是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哽咽,眼神直愣愣地凝视着窗棂上那一点光线。
绝望的沉默几乎叫人窒息,然后沙哑得听不出一点原来音色的声线吐出这么几个字:
“……这都怨我,是我没有看好小言……”
李琅琊立刻放下了手,他转过脸,用一种严肃的目光凝视着妻子。
“月筝……不可胡思乱想!”
“我没乱想。”颜月筝用一种了无生气的语气道,“本来这就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小言……是我的错……”
李琅琊煞白着脸,他张了张嘴,终于意识到什么劝慰的话说出来都是形同虚设,于是他只能慢慢两手将妻子拉过来拥进怀中。颜月筝睁大着一双无神的眼睛,顺从地靠在他肩头,却没有半分主动的反应。
李言的死给颜月筝带来了难以想象的重创,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地看着她一日日消瘦下去。颜月筝本来就略显清瘦,这下子更是清减过度,丧子的悲伤本不必说,更兼她陷入一种难以解开的心结中——她始终固执地认为,是自己的错造成了孩子的死去。李琅琊好几次注意到妻子消瘦得让人心惊胆战的手腕,那腕子上几乎要挂不住玉镯子。李琅琊知道,若不是因为还有身孕,妻子恐怕早就不想再活下去了。她几乎吃不下东西,却因为腹中的孩子而一次次逼迫自己,当然这第二个孩子也是她现在伤痛的全部寄托。
宝应元年的初秋就这么覆上了江南的土地,冷得几乎能把人心冻结。颜月筝总算慢慢地有了好转,不过以前那种常常出现在她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她很少出门,也很少动弹,大夫来了又走,却每每只能摇头叹息。颜月筝自己心下亦是着急,可是那种噩梦般的伤痛怎么也无法在心头淡出,她只能勉力强迫自己多想想以后。只是李言旧日的欢笑声和粘着自己撒娇的模样似乎还历历在目,每回自梦中惊醒,她都是满身冷汗喘息连连。
好在还有李琅琊。每到这种时候,他总是带着真正的怜惜将她拥紧,直到她再次沉沉入梦。伤痛的日子慢慢流走,深秋到来的时候,颜月筝行动已经极其不方便。李琅琊心中很清楚,妻子的状况并不容乐观,其中大夫也来过几回,每每暗示李琅琊,以颜月筝如今的身体状况,若是要平安生下孩子,恐怕得费一番功夫。
“夫人如今是气虚得厉害,恐怕……”大夫唯唯诺诺,下面的话总是不敢多说。
大夫不说,李琅琊也逃避一般地几乎不愿去听。
颜月筝不是愚钝的女人,她并非什么都不知道。尽管各方面状况都不容他们欣悦,但临盆的日子还是一天天将近。
李琅琊就立在廊子边的一根柱子边,脸上的表情几乎都凝固了,但眼角眉梢却仍旧随着房中传出的呻吟和断断续续的痛叫而微微牵动。心急如焚已经不能表现在脸上了,廊子上一干下人都脸色发白,小侍女清荷因为年纪太小,也不能进屋。她就跪在房门前,小小的一张脸儿上,给极度的紧张和疲倦弄得泛白——李琅琊瞟了她一眼,他知道,对于小言的死,清荷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的,故而此刻这个小姑娘承受得比其他人都要多,万一颜月筝有个三长两短,清荷必然是无颜继续呆下去的。
李琅琊仰起脸,他忍不住想长长地叹气,可又记得避讳,故而只能忍回去。屋中颜月筝的叫声依旧断断续续,李琅琊很清楚地知道,越是拖下去越是险象环生,颜月筝如今并非投胎,却竟然多半天仍无法顺利将孩子生下来。其间接生的妇人也出来了几回,那妇人满脸难色地告诉李琅琊,颜月筝身体积弱已久,没有足够的力气。
日头开始西沉,房中的呻吟也越发微弱,跪坐在门前的清荷已经红了眼圈儿,死死咬着下唇却不敢哭出来。李琅琊脸色难看地半靠在门边,他感觉到一种深沉的疲倦,被焦急和痛苦夹攻了太久,尽管心中一直提醒着自己不能睡着,可睡意却止也止不住地一阵阵上涌。李琅琊用手指按住眉心,就是在这时候门内传出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之声。然后是接生的几名妇人惊喜的叫声,李琅琊一个激灵立刻向门那头望去。门被推开了,接生的妇人擦着额上的汗走了出来,见了李琅琊先是说了些恭喜的场面话,李琅琊已经顾不得那些了,撩起衣摆就往里面走。颜月筝显然已经彻底脱了力,陷入沉沉梦中,李琅琊凝视着妻子苍白的脸孔和被汗水粘在脸颊一侧的几丝黑发,竭力抑制住了眼底里滚热的东西淌下来。他转过头去,看着身边侍女怀中小小的孩子,然后他安抚性地冲下人们挥了挥手,各人立刻会意,有条不紊地忙碌去了。李琅琊看了看那些接生的妇人,个个都是欲言又止。他心下明白她们要说什么,却也不想听,只是对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边的清荷道:
“去请大夫来。”
清荷答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去了。
一时大夫来看过,询问了状况,李琅琊俱以实告,大夫切了脉,留了方子便去了。说是三日后再来。李琅琊手上拿着那方子瞟了一眼,心下总觉得有些不对。他拿了那方子凑近灯火细看,颜月筝已经体虚至此,他实在是不敢再有半点大意了。这不看便罢,他这一眼便瞧见了石膏和知母二味药。李琅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也是懂得医术的,须知这石膏知母在血虚状况下无论如何也是忌服之物,颜月筝才分娩不久,这是何故?思及此处,李琅琊唤来下人,吩咐去大夫那里问一声这药可有不妥。
下人很快回来,告诉李琅琊,大夫说了夫人素日体质湿热,且产后发热,原本这方子为了补气虚,故而药性过热,石膏与知母只是略去其他药物热性,况且分量皆不大,且夫人血虚状况并不严重,故而无碍。倒是夫人生下的那个孩子,体质太弱反而状况堪忧。
此话一回,李琅琊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吩咐人去抓药。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这感觉让他很是担心,他几乎想起了当年那段纷扰无休的烽烟岁月,他在朝堂上隐隐约约的不安一回又一回地成了真,那这回的不安又该如何解释呢——李琅琊摇了摇头止住了自己的想法,他苦笑着想自己一定是因为太过担心而想得太多。至于孩子,李琅琊几乎已经无力思考。李言的死给他带来的伤痛并不比颜月筝小,这伤痛甚至让他都逃避有关孩子的一切问题。
可他哪里知道,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并不给这个一心想安静的家一点喘息的机会。
第二日之后,那新诞下的孩子就开始状况不好,因为体质根本弱不禁风,很快就开始高烧。李琅琊一面严厉吩咐下人不许对颜月筝透露半点,一边极力在颜月筝面前掩饰。可这哪里有用?或者是作为女人和母亲的直觉,颜月筝看不见孩子,更是越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