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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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曾听见天荒地老(1)
林蓼蓝和陈苔藓向广播室走去,在林荫道上碰到了男生王,彼此尴尬,低头走过。陈苔藓回头望了望,笑道:“他好象还喜欢你呢。” 林蓼蓝没有说话,和她一起穿过篮球场,走过紫藤花架的小花园,枇杷树和葡萄树开始长叶子了,蜜泉亭上的假山颤微微地耸立着,喷泉的水花四溅,有几个女生在玩水,还有几对情侣坐在石凳上聊天,开心果壳扔了一地,可乐瓶子东倒西歪。 广播室室长是陈苔藓的牌友,听她说明来意,很爽快地答应了,还热情地帮林蓼蓝调音。陈苔藓退出来,关紧了门。靠在广播室外抽烟,胡乱哼几句歌: 我生活放荡,每天抽, 我生活放荡,每天摸, 我生活放荡,像条狗。 透过窗户,看到有人搬了凳子出来坐在阳台上织毛衣、打扑克牌,生命呈现出一派盛世的光景。有间教室在放电视,她走过去,站在开着的后门处看,是个古装片,一个身穿大红披风的男人潜入宰相府。她扑哧笑出声: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地当刺客? 看了两分钟,觉得无聊,信步走到阶梯教室,里面三三两两地坐着人自修,黑红两色的窗帘飘动着,黄昏欲雨的天色,路灯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把人影拉得好长。她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发呆。墙壁上写满了字,她饶有兴趣地看过去。 林蓼蓝找到陈苔藓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苔藓说:“饿了,去吃拉面吧,我请客。”她二人都喜欢吃拉面,加葱花、香菜,和满满一碗的辣椒。 陈苔藓说:“录的是什么?” 林蓼蓝放下筷子,拿出一盘磁带:“在这里面呢,晚上回去给你听。” 回寝室的路上,文学社的人在卖校刊,三块五一本。林蓼蓝走过去买了两本,笑着说:“咱也算支持连城吧!” 首先翻目录,果然有她的一篇散文。文章后面配了一小则评论,署名翊君。陈苔藓看完后,说:“我觉得啊,连城不如发个英雄帖,把此人揪出来。我觉得,这人比那江淮可强多了。咱们想办法撮合吧。” “万一这翊君长得奇形怪状可就糟了,搞文学的男生好像都不大好看。” “蓼蓝,你这真是偏见,那江淮可就长得不错。” “嘿嘿,你看,又绕到他身上去了。” 第二天正好是周日,林蓼蓝穿着一件很长很宽的黑风衣去电台面试,她长手长脚,能把披肩围出一种豪气,她适合这类英气妩媚的衣着。 几天前,她常听的节目里,主持人小飞说,电台想新开辟一个栏目,初步定为《且歌且行》,节目时间为一个半小时,前一个小时播送一些心情故事,后半个小时则是谈话节目,可以自行确定主题,需要一个大学生来做兼职主持。 在室友的怂恿下,她报名了。校园很大,她悠闲地走,要走二十多分钟才能走到校门口。她很享受这段走路的过程。穿越人群,穿越庞大的汽车群和刹车声,搭公汽去十一站路之外的电台。 是小飞亲自接待她的。他听她第一段说起王家卫的电影,关淑怡的《忘记他》响起时,便按下键。他说:“好的,就是你了,蓼蓝。” 当天晚上寝室几个女孩又在一起吃吃喝喝,以示庆祝。林蓼蓝心情好,对韩九月说:“把你家何漫山也叫上吧。” 吃完饭大家去学校的健身房里玩。陈苔藓和何漫山打台球,韩九月和林蓼蓝玩乒乓,刘莲戴着耳塞,听单放机,翻看校刊,看到翊君的名字,若有所思。 陈苔藓的球技很高明,不断调整角度,变换姿势,每打入一个,就打个榧子,笑吟吟地。何漫山连续输了几次,把球杆一丢,摊开手:“想当年我也是打遍全校无敌手啊,如今居然输给小女生了!” 陈苔藓坐到球桌上抽烟,得意洋洋:“咳,现在总算记得你兄弟是个女生了?” 韩九月和林蓼蓝刚打完一盘,走过来。那么近距离地看着陈苔藓,她笑笑,呼出一口烟,喷上她的眼睛:“阿九,我累了,你和他打吧。”拿着球杆耍枪似的做出几个动作,递给韩九月。 韩九月双手抱胸,看着她,这短发的女子,白色夹克黑色牛仔,干干净净,眉眼活泼。她心里竟是一动。苔藓像她渴望成为的样子,英气,干净,满身侠气,十分爽朗。 陈苔藓没有发现韩九月在注意她。她晃荡到刘莲面前,抢过耳塞听,脚随着节奏敲打地面,高兴了,还站起来扭动几下。 那端林蓼蓝看韩九月打球,戏谑几句:“何漫山啊,别人追女朋友费心费力费钱,你小子倒真是容易,白捡了这么漂亮的一个。要好好珍惜呢。” 何漫山擦了一把汗,笑着说:“还真被你说对了。阿九就是我捡回来的。我走在路上,天上掉下个韩妹妹,正好砸在我头上。我一看,还算喜欢,顺手捡了起来,就这样,很简单。” 打完球,兵分三路:陈苔藓去上网,韩九月、何漫山出去看电影,刘莲、林蓼蓝打算散一会儿步再回寝室。 那时还是1999年初,上网远不及现在这般普及。韩九月说:“苔藓,一个小时要5块呢,不如跟我们去看电影吧。”她穿了件黑色的裙子,桃红色披肩,笑靥如花。路灯打在她脸上,鲜妍明媚。 苔藓说:“不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章 我曾听见天荒地老(2)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喜欢云彩的横冲直撞的野鸟,扑棱着翅膀,上课打呵欠听许巍张楚,逃课踢球,写稿子卖钱,整天傻兮兮的。而韩九月,却像一只天鹅,以绝美的姿态划过天空,背景是蓝天白云,令观者惊艳。 她晃进了一间网吧,打开一个论坛灌水,不停地笑,呵呵呵嘿嘿嘿哈哈哈。 真TMD,连笑的样子都不够优雅。 没意思,真是没有意思,非常的、非常的没有意思。 刘莲和林蓼蓝都喜欢吃蛋筒冰淇淋,买一个香芋味道的,再买一个巧克力味的,坐在校门口的花坛上,边吃边看经过的帅哥美女,笑得肆无忌惮。此后几年,她们一直是这样,穿着长裙子,从初夏吃到深秋。大冬天也吃,冬天冰淇淋不大好买,就跑到校外的冰淇淋批发店去找,包装纸上还带着冰渣,嚼起来脆脆的。 踱到操场,路过主席台,那里漆黑一片,江淮还没有回来。累了就坐在看台上聊天。林蓼蓝说起家乡康定,那个有山有水有花有云的地方,传说雪山深处有位道长,200多岁了,天天背着竹篓,在山里采药,游走。 听得刘莲悠然神往,缠着要她接着讲。林蓼蓝说:“毕业后,我一定要回家乡。” 刘莲说:“我跟你恰恰相反,我绝对不回去。” 林蓼蓝笑。她怎么说得清楚呢,那种人生如寄的感觉。她说:“我们那里房价便宜,我打算以后自己盖个木楼,前面的院子种花,后院种菜。每天夹块画纸,随便坐在什么地方,画设计图,我希望我能当个还算像样的建筑师。” “哈,蓼蓝,如果是我,我就什么也不干,就负责发呆,看看天,看看云,看看人。” 林蓼蓝说:“这么发呆真是忙死了。我就想当个稻草人,沉默寡言,没有废话,不会有什么感情烦恼。” “当个稻草人就只好衣衫褴褛啦!” 林蓼蓝眯着眼睛,欣赏着越来越浓郁的夜色:“你知道正午阳光下,清风习习,麦浪翻卷,有多好看?我就想当个稻草人。”她满足地叹口气,“还想当棵树。”她的名字就是一株植物,她很喜欢。就当植物吧,那么随便地长着,一岁一枯荣,只要生长,别无所求。 “当一棵树,会很孤独。” “没关系,我会找个人陪我。” “谁呢?” “不告诉你。” 就这么沉默下来了,交握双手,各想各的心事。 刘莲在边上低声念《乐隐词》:“短短横墙,矮矮疏窗,花楂儿小小池塘;高低叠嶂,绿水旁边,也有些风,有些月,有些凉。” 有些风,有些月,有些凉,就像那康定溜溜的城。乡愁顿时翻涌。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的小城,青石板的路面,雾蒙蒙的。那时还在读幼儿园,荡秋千,玩跷跷板,小火车,跳跳床。黑板上画着小猫咪、小熊猫,写着简单的汉字,墙上贴着小红花。 阿姨教孩子们用纸叠兔子和青蛙,拉手风琴唱歌。那个小阿姨十七八岁,刚从幼师分配回来,大眼睛,苹果脸,常穿白衫子,身上很香。她喜欢在井边取水,碾碎茶籽洗一头乌黑的长发。林蓼蓝很喜欢她,常常装作摔倒了,坐在地上哭,等她来抱。 家里距离幼儿园很近,要路过一个冰棒厂,妈妈每天给林蓼蓝5分钱,一个亮晶晶的钢镚儿。刚好可以买一根冰棍,水果味儿,刚从冰冻机里拿出来,还没包上包装纸,啪地甩在钢盘里,哧溜一声滑出好远。林蓼蓝直接拿,举在手里吮好久,直到尝不到甜味了,才将剩下的一小块冰咯吱咯吱嚼碎。 有时也攒上三天钱,一毛五就可以买一份奶油的,甜丝丝,可好吃了。 长大后,冰棍涨到一毛钱一根,小城里流行《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同班有个女生唱得好听,同学们围成一圈,坐在操场的草地上听她唱,买上一堆冰棍,装在玻璃瓶里,等它化了,喝冰水。 林蓼蓝和那女生升入同一所中学,两人都是课业出众的孩子,一次到外地参加数学竞赛,坐大巴,位置不够,女生说:“来,你坐我腿上。” 就这么坐在她腿上,被她环着腰。她心情很好,唱着歌,暖暖的气息吹向林蓼蓝的耳际。车窗开着,黄昏的风吹进来,带着湿润的薄荷香,令人心旷神怡,好像不是去赶考,而是去春游一样。 到达考场所在的城市已经是夜里10点多了,一帮孩子跳下车,由老师带队,找了一家酒店住下,又浩浩荡荡地去吃饭。 这座城市不同于康定,它明亮,广阔,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空气中都是情欲和金钱的气息。吃完饭,林蓼蓝和女生牵着手,一家家店铺逛过去,什么也不买,单单看着,就觉得好高兴。 老师给她们定的是标准间,酒店的环境尚可,住的那间是临街的,打开窗,路灯光斜射进来,回头看她的脸,呵,她真好看。电视里播放着张宇的《用心良苦》。那时他还是个平凡的歌手,不怎么出名。等到《月亮惹的祸》唱红了大江南北,已经是几年后的事情了。当然,那时,林蓼蓝和女生考取了不同的学校,分开了。 记得当年,那女生坐在自己右侧,就那样看着她,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能看整整四节课。呵……她的绿色发卡,她的长发,她笑起来,如铃兰花开的样子。。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章 我曾听见天荒地老(3)
她的歌声…… 刘莲打断了林蓼蓝的回忆:“蓼蓝,我打算给翊君写封信。”她沉吟着,“不知道他的班号,就扔在收发室的窗台上吧。若有缘,他会收到的。” 林蓼蓝笑了起来:“哈,打算改变战略方针了?” “不、不是。”刘莲认真地说,“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给我写评论呢,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感谢他,如果他看了信同意见面,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好朋友呢。” “如果他长得还不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