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登湖-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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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登湖 第二十章(1)
邻 居
有时我的一个同伴会陪我一起钓鱼,这个人住在城镇的另一边,他穿过镇子到我家来。我们一起钓鱼,就像一起吃午餐一样,这应该也是一种社交吧。
隐士:我不明白这个世界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整整三个钟头了,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即使香蕨木上的蝉鸣的声音也没有。鸽子都在鸽棚里睡觉,没有扑腾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森林外响起的难道是农民中午休息的号声?农民们都已回到家里吃煮咸肉和玉米面包,喝苹果酒。人们为何自己为自己找烦恼呢?不用吃喝,也就不用干活,他们究竟获得了什么?竟然愿意住在这种地方,狗的叫声使人根本不能思想。啊!还有家务事——竟然要擦门把,如此晴朗的时候还要在家里擦浴缸。没有家恐怕更好!要是住在空心的树里,早上的拜访和夜晚的宴会不就没有必要了吗!只有啄木鸟的啄木声。啊,那里到处是人,太阳这么晒,在我看来,这些人太庸俗,根本不符合我的生活。我有泉水,还有一块黑面包放在架子上——听!那树叶的沙沙声。这是一只饥饿的狗出自本能地追寻,还是一头迷路的猪在四处寻找道路?听说这头猪跑进了这片森林,我在雨后还见过它的脚印。它跑得如此迅速,甚至我的漆树和多花蔷薇都被震动了——啊,诗人先生,莫非是你?你认为现在的世界到底如何?
诗人:看看这些飘拂的云朵,多么高啊!这是我今天见到的最伟大的情景。古画里根本没有这些云,国外也没有——只有西班牙海岸才可以看见。这是真正的地中海天空。我想,要谋求生计,而我今天还没有吃东西,我最好还是去钓鱼。诗人最合适的事情就是这个。这也是我仅有的手艺。走吧,我们一起去。
隐士:好啊。我的黑面包也要吃光了。我很愿意现在就和你一起去,但是我正要结束一个重要的思索。我想,这个思索即将结束。让我一个人待一会。但是,你可以用这段时间去挖鱼饵,这样就不会耽搁时间。这一带的土地从没有施过肥,几乎没有什么鱼饵,这种东西快绝种了。我们甚至可以说,挖鱼饵的快乐和钓鱼的快乐简直不相上下,特别是在胃口欠佳的时候;这些快乐今天就交给你独自享受吧。我提醒你带上铲子,到那边种落花生的地方去挖掘,那里有在风中摇曳的狗尾草。我想,我可以对你保证,假如你仔细在草根里找,就像锄草那样,那么你翻三块草皮就肯定可以找到一只蚯蚓。假如你想走得更远一点,那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因为我发觉,好鱼饵的多少与所走的距离的平方成正比。
隐士独白:我要回想一下,我究竟思索到哪里了?我想我的想法简单地说是这样,现实的世界大致就是如此了。我究竟该上天堂还是该去钓鱼?假如我立刻结束这一思索,莫非还有什么好机会?刚才,我几乎和万物的本体融为一体,我过去还从来没有经历过呢。大概我的思绪已经无法回来了。假如可以的话,我甚至想用吹笛子的办法召唤它们。当思想召唤我们时,我们却说让我们考虑一下,这样是明智的吗?我的思想已经没有踪迹,我没有找到出路。我现在是在考虑什么呢?这一天雾气朦胧。还是体验一下孔子的三句话吧,可能还可以回到刚才的思路上去。我不清楚,这究竟是一堆垃圾还是萌芽时的喜悦。切记,机会是唯一的。
瓦尔登湖 第二十章(2)
诗人:怎么样,隐士,是否时间太短了?我正好捉了13条完整的,还有几条残缺的或者个头太小的,但是用它们钓小鱼也还可以将就;它们甚至不够塞满鱼钩。村子里的那些蚯蚓个头太大,一条银色小鱼可以吃饱,但是却不会碰到鱼钩。
隐士:好吧,我们出发吧。我们到康科德去好吗?假如水位不高,我们可以在那里尽情游览。
组成这个世界的为什么正好就是我们看见的这些?人类的邻居为什么正好就是这些禽兽?似乎天地之间的间隔,只要一只老鼠就可以填补。我觉得专写动物寓言的皮尔贝这些人极其巧妙地使用了动物,因为在他们的作品中,所有的禽兽都成为背负着人类思想的驮兽。
经常在我家出现的老鼠并不是普通的那种,听说那种老鼠是来自国外,而我家出没的老鼠是本地的野鼠,村子里还没有呢。我把一只送给一位有名的博物学家,他对此很感兴趣。我建造房屋的时候,有一只这种老鼠就在我的屋子下面筑窝。我的第二层楼板还没铺好,刨花还没清理干净,它就跑到我的脚下吃掉面包屑,一到吃午饭的时候它就出来。这只老鼠可能过去从来没有见过人,但是不久它就和我很熟悉了,它跑到我的鞋上或者我的衣服上。它可以迅速、轻松地爬到屋的两侧,就像一只小松鼠,即使是爬的动作也和松鼠一样。后来有一天,我把胳膊支在凳子上,它爬上了我的衣服,沿着我的袖子,围着我装饭用的纸转圈。我把纸伸缩不停,和它捉迷藏。最后,我用拇指和食指夹起一块奶酪,于是老鼠跑来,坐在我手上吃奶酪,吃完之后,它像苍蝇那样擦脸、舔爪子,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不久,有只东菲比霸鹊鸟到我屋里建窝,一只知更鸟在我屋边的松树上找到了庇护所。6月的时候,即使是很害羞的鹧鸪也带着它的孩子掠过我的窗口,从屋后的森林飞到屋子前面,像老母鸡那样呼唤它的孩子们,它的行为说明它确实是森林中的母鸡。你要是接近的话,母鸡就会发送一个信号,它的孩子们马上就像被旋风吹跑了似的逃走了,它们真的很像枯叶。很多游客踩在雏鸟中,老鸟就会猛地飞出来,焦急地叫着,声音就像猫。它拍打着翅膀分散游客的注意力,但是游客根本没有发现他的脚下是一群小鸟。有时母鸟会在你面前滚动、旋转,把羽毛搞得一塌糊涂,你甚至一下子还辨别不出这是什么动物。小鸟们则安静地蹲在那里,一般都是把脑袋藏在叶子下,即使听见母鸟在远处的叫声,你接近它们了,也不会跑,结果你甚至无法发现它们。你有时可能还会踩到它们,甚至仔细看一会儿,还是辨认不出踩到了什么。
有一次,我把它们放到我张开的手上,它们就安静地蹲在那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吓得发抖,因为它们只听从自己的母亲和本能,这种本能是无比完美的。有一次,我把这些小鸟放到了树叶上,有一只摔倒了,但是过了10分钟,你会发现这只小鸟和别的小鸟还是一模一样的。它们和别的小鸟不一样,羽毛和翅膀都没有长好,但是发育得不错,比小鸡都要早熟。它们有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神色成熟而纯洁,使人难以忘怀,好像这双眼睛聚集了所有的智慧。它们表现出来的不仅是婴儿时期的天真,甚至还有被经验净化过的智慧。这种眼神并非鸟类天生的,它存在的时间,和它所反映的天空一样悠久。森林中还没有出现过这种宝贝。游客几乎没有见过如此像井水一般清澈的眼睛。在这时,愚蠢或者莽撞的猎手经常会杀死它们的母亲,结果这些不幸的幼雏变成某个寻找食物的野兽或鸟儿的牺牲品,或者会和枯叶混在一起,融合在一起。听说一只老母鸡在孵下一窝鸡雏后,只要一有动静,这些小鸡就会分散逃跑,失去踪迹,因为它们再也无法听见母亲的呼唤——这些鸟就是我的母鸡和小鸡。
瓦尔登湖 第二十章(3)
有很多动物居住在森林中,无拘无束地,有时还到小镇周围去寻找食物,只有猎手才知道它们的存在。这真是令人觉得惊讶的事情!在这里,水獭安静地生活!它一直长到四英尺——就像个小男孩那么大——可能还没有人看见过它呢。过去我在屋后的森林里见过一群浣熊,我现在在晚上还可以听见它们的叫声。我种完地之后,中午的时候,一般都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两个钟头,吃午饭,然后到一个泉水边去读书。这座泉水来自旁边布里斯特山,距离我的田地有半英里,周围的一个沼泽和一条小溪的源泉都是它。要想到达这处泉水,你必须穿过草木茂密、幼松连绵的洼地,然后进入沼泽边上一片更大的森林。在森林里有一棵五针松,枝叶繁茂,很幽静,地上的草皮又干净又坚实,你可以坐在那里。我挖掘了一口井,井水有点灰,但是比较清澈,就算放下吊桶,井水依旧清澈。在夏季最热的时候,湖边的气温太高,所以我每天都到这里来打水。经常在这里出没的还有山鹬和它的一群孩子,它们是到泥土中寻找蚯蚓的,母鹬沿着泉边飞,离它的孩子只有一英尺高,而它的孩子则排成一队在地上跟随。后来母鹬发现了我,于是飞离它的孩子们,绕着我飞行,越飞越近,一直到四五英尺的时候,它假装折断了翅膀和腿,想分散我的注意力,以便它的孩子们逃走,而这些小鸟则已经遵照它的命令,排成一列,尖叫着穿过沼泽。有时还没有看见母鸟,就可以听见小鸟的叫声。斑鸠也会坐在泉水上,或者在我头顶上柔软的五针松树间飞,在树枝间串动;红松鼠从最近的树枝上跳过来,和我很亲近,对我十分好奇。你只要在森林中找一块舒服的地方安静地坐一会儿,森林中的各种禽兽就会挨个出现在你的眼前。
有时也会发现一些不平静的事件。有一天,我到堆木场去——那是我放树桩的地方——我看见两只大蚂蚁,一只红的,另一只很大,差不多有半英寸长,是黑色的,它们正在激烈地搏斗。只要交手了,它们就都不肯松懈。它们挣扎、搏斗,在木屑上打滚。我惊讶地发觉,在远处的木屑上,到处都是这种战士,这不是决斗,而是战争——两个蚂蚁王国之间的战争,红蚂蚁和黑蚂蚁总是爆发战争,而且一般都是两个红蚂蚁对抗一个黑蚂蚁。我的堆木场全是这些密尔弥冬军团,已经死的和快要死的在地面上到处都是,有红的,也有黑的。这是我见过的唯一的一场战争,而且也是我唯一一次步入正在激战的战场。这场战争是自相残杀,红的是共和派,黑的是保皇派。对于双方来说,这都是一场事关生死的战斗,但是我没有听见有什么声音,人类在战斗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么坚毅。在艳阳高照的山谷,在木屑堆里,我发现一对战士拼命地抱住对方,现在是中午,它们大概要战斗到傍晚或者生命结束。红色的战士虽然小,却像个老虎钳一样拼命咬住对方的头,即使在战场上被掀倒了,还是拼命咬住对方的触须,而另一根触须已经被它咬断了;黑蚁更健壮,咬着红蚁左右摔动。我走近看,红蚁身体的许多地方已经被咬掉了。它们如此拼命,比巴儿狗更凶猛,根本没有退后的意思。它们的战斗口号明显就是胜利或者死亡。
瓦尔登湖 第二十章(4)
这时从山谷的高坡上来了单独的一只红蚂蚁,它斗志昂扬,可能已经杀死了对方,或者就是还没有加入战斗,不过似乎是后者,因为它的身体还很完整,它的母亲肯定叮嘱过:或者是扛着盾牌回家,或者是战死,让别人放在盾牌上抬回来。或者它就是一位阿喀琉斯,正在大发雷霆,现在来拯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