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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部分

悲惨世界-第112部分

小说: 悲惨世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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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想到!”忒阿杜勒说。到此,吉诺曼大姑娘感到有事可做了,她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她是个男的,她一定会猛拍一下自己的前额。她马上问忒阿杜勒:“你知道你表弟不认识你吗?”
    “不知道,我见过他,我,但是他从来不曾注意过我。”
    “你们不是要乘下一辆车赶路吗?”
    “他坐在车顶上,我坐在前厢里。”这公共马车去什么地方?”
    “去莱桑德利。”
    “马吕斯是去那地方吗?”
    “除非他和我一样半路下车。我要在韦尔农转车去加容。马吕斯的路线,我可一点也不知道。”
    “马吕斯!这名字多难听!怎么会有人想到要叫他马吕斯!而你,至少,你叫忒阿杜勒!”
    “我觉得还不如阿尔弗雷德好听。”那位军官说。
    “听着,忒阿杜勒。”
    “我听着呢,我的姑姑。”
    “注意了。”
    “我注意了。”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好吧,马吕斯经常不回家。”
    “嗨嗨!”
    “他常常出门去。”
    “啊啊!”
    “他时常在外面过夜。”
    “呵呵!”
    “我们很想知道这里面他在搞些什么名堂。”忒阿杜勒带着一个富有阅历的人的那种冷静态度回答说:“无非是一两条短布裙吧。”随即又带着那种表示自信的含蓄的笑声说道:“不过是个把小姑娘罢了。”
    “肯定是这样。”姑奶奶兴奋他说,她似乎听到了吉诺曼先生在说话,无论是那叔祖或侄孙在说到小姑娘这几个字时,那声调几乎是完全一样的,于是她的看法也就不容抗拒地就此形成了。她接着又说:“你帮我们做件逗乐有趣的事儿。你跟着马吕斯。他不认识你,你不会有什么麻烦。既然这里有个小姑娘,你想方设法去看看她,回头把这小小故事写封信告诉我们,让他外公开开心。”
    忒阿杜勒对于这种探人隐私的事儿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是姑妈已给了他十个路易这令他很感动,而且他觉得这种好处今后还可能会有。他便接受了任务,说道:“您想怎样就怎样吧,我的姑姑。”接着,他又自言自语道:“这下我可变成老保姆了。”吉诺曼姑娘吻了他一下,说道:“忒阿杜勒,你是决不会干这些的,你是遵纪守法的人,你是门禁制度的忠实捍卫者,你是一个安分尽职的人,你决不会离开你的家去找那样一个货色的。”
    那龙骑兵做了个得意洋洋的怪样子,正如卡图什听到别人称赞他克已守法一样。在这次对话的那天晚上,马吕斯坐上公共马车,一点没有想到有人监视他。至于那位监视者,他一上马车就倒头大睡。这是场地地道道的酣睡。阿耳戈斯①打了一整夜的鼾。天刚蒙蒙亮时,公共马车上的管理人喊道:“韦尔农!韦尔农车站到了!
    到韦尔农的旅客们下车了!”忒阿杜勒中尉这才醒过来。
    “好,”他喃喃他说,人还有些半醒不醒的,“我要在这里下车了。”随后,他的记忆力逐渐逐渐地恢复起来了了,这是清醒的后果,他想起了他的姑姑,还有那十个路易,以及要就马吕斯的行为写信报告她的诺言。
    这使他感到好笑。
    “他也许早已不在这车上了,”他一面想,一面扣上他那件小军服上的纽扣。“他可能在普瓦西下车了,也可能在特利埃尔下车,他如果没有在默朗下车,也可能在芒特下车,除非他已在罗尔婆阿斯下车,或是一直到帕西,从那儿向左走可以去到埃夫勒,向右走可以去拉罗什—盖荣,你去追吧,我的姑姑。我得对她写些什么胡诌的话呢,对那个好老太太?”
    正在这时,一个穿黑裤子的人从车顶上下来,出现在前车厢的玻璃窗上。
    “这也许是马吕斯吧?”中尉想。那正是马吕斯。
    在一群马和马夫当中一个乡下小姑娘,站在车子下面,对着旅客叫卖鲜花:“买点鲜花送给太太小姐们吧。”
    马吕斯走到她面前,买了她托盘中最美丽的一束鲜花。
    ①阿耳戈斯(Argus),希腊神话中之百眼神,他无论昼夜总有五十只眼睛不闭。
    忒阿杜勒一面跳下前车厢,一面说,“这下子,我可来劲了。这些花,他要拿去送给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除非是个绝顶美丽的女人才配得上一簇这么出色的花。我一定要去看一看她。”
    忒阿杜勒,现在已不是受人之托,而是出于他本人的极端好奇,他开始跟在马吕斯后面,正如那些为自身利益追踪的狗一样。
    马吕斯一点没有注意到忒阿杜勒在跟着他。一些打扮入时华贵的妇女从公共马车上走下来,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仿佛周围的任何东西全不在他视线中。
    “他真是太痴情了!”忒阿杜勒想。马吕斯向着礼拜堂走去。
    “太好了,”忒阿杜勒对自己说。“礼拜堂!对呀。在那里和情人约会,带上点宗教色彩,那太真够味儿了。通过慈悲天主来送秋波,没有比这更妙的事了。”
    马吕斯到了札拜堂前便不再往里走,却朝后堂绕了过去,绕到堂后墙角处就不见了。
    “他们在教堂外边约会,”忒阿杜勒说,“可以看到那小姑娘了。”他踞起长统靴的脚尖朝着马吕斯拐弯的那个墙角走去。到了那里,他大吃一惊,停着不动了。
    马吕斯,双手捂着脸,跪在一个坟堆前的荒草丛里。他已把那簇鲜花的花瓣撒在坟上了。在那坟隆起的一端,也就是死者头部所在处,有个木十字架,上面写着一行白字:“上校男爵彭眉胃”。马吕斯正在那里失声痛哭。
    那“小姑娘”只是一座坟。
    八云石碰花岗石
    这便是马吕斯第一次离开巴黎时来到的地方。这便是他在吉诺曼先生每次说他“住在外边”的时候来到的地方。
    忒阿杜勒无意中突然看到这一座坟,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心中有一 种窘迫奇异的感受,这种感受是他不能分析的,在对孤坟的敬意中夹杂着对一个上校的敬意。他连忙往后退去,把马吕斯独自一个丢在那公墓里,他在后退时是很严肃有礼的。好象死者已带着宽大的肩章出现在他面前,逼得他几乎对他行了个军礼。他不知该对他姑母写些什么,便决定什么也不写。假如韦尔农方面的这一经过不曾因那种常见而出之偶然的神秘安排而在巴黎立即掀起另一波折的话,忒阿杜勒在这里的发现也许不会怎么样。
    马吕斯在第三天早上回到他外祖父的住宅。经过两夜的旅途辛劳,他感到有必要去游一小时的泳才能弥补他的失眠,他赶紧上楼钻进自己的屋子,急急忙忙脱去身上的旅行服和脖子上那条黑带子,到浴池里去了。
    吉诺曼先生和所有健康的老人一样,一早便起了床,听到马吕斯回来了,便甩着他那双老腿飞快地跨上楼梯,到马吕斯所住的顶楼上去,想拥抱他,并在拥抱中了解了解他,稍稍知道一点他是从什么地方回来的。
    但是那青年人下楼比八旬老人上楼来得更快些,当吉诺曼公公走进那顶楼时,马吕斯已经不在里面了。床上的被枕没有动过,那套旅行服和那条黑带子却毫无戒备地放在床上。
    “这样更好。”吉诺曼先生说。过了一会儿,他来到客厅,吉诺曼大姑娘正坐在那里绣她的那些车轮形花饰。
    吉诺曼先生得意洋洋地走了进来。他一手提着那套旅行服,一手提着那条挂在颈上的带子,大声喊道:“胜利!我们就要知道谜底了!我们马上就可以一清二楚、真相大白了!
    我们摸到这位不动声色的风流少年的底儿了!他的恋爱故事已在这里了!我有了她的相片!”
    的确,那条带子上悬着一个黑轧花皮的圆匣子,很象个相片匣。
    那老头儿拿着那匣子,仔细看了又看,却不急着把它打开,他如痴如醉地看着,心里又高兴又懊恼,就象一个饿极了的穷光蛋望着一盘美味佳看打他鼻子下面递过,却又不能吃到一样。
    “这显然是张相片。准没错。这玩意儿,向来是在心坎上甜甜蜜蜜挂着的。这些人多么傻!也许那姑娘不过是个见了叫人害怕的丑八怪呢!今天这些年轻人的口味确实不怎么样!”
    “先看看再说吧,爸。”那老姑娘说。吉诺曼先生把那弹簧一按,匣子便打开了。那里面除了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以外,什么别的也没有。
    “总是那一套,”吉诺曼先生纵声大笑,“我知道这是啥。一封定情书!”
    “哦!快读一下!”姑奶奶说。她急忙戴上眼镜,展开那张纸念道:我儿:皇上在滑铁卢战场上曾赐我为男爵。王政复辟后,不承认我这以鲜血换来的勋位,我儿应继续承袭享受这勋位。不用说,你是受之无愧的。
    那父女俩的感受是无法形容的。他们似乎感到被一道从骷髅头里呼出的冷气冻僵了。他们一句话也不说。只有吉诺曼先生悄声说了这么一句,好象是自言自语:“这是那刽子手的笔迹。”姑奶奶拿着那纸翻来覆去,细心研究,然后又把它放回盒子里了。与此同时,从那旅行服的一只口袋里一个长方形蓝纸包掉落出来。吉诺曼姑娘拾起它,打开那张蓝纸,正是马吕斯的那一百张名片。她拿出一张递给吉诺曼先生,他念道:“男爵马吕斯?彭眉胥。”
    老头几拉铃,妮珂莱特进来了。吉诺曼先生抓起那黑带、盒子和衣服,一齐扔在客厅中央的地上,说道:“把这些破烂拿走。”整整一个小时在悄无声息的沉默中过去了。那老人和老姑娘背对背坐着,各想各的事,或许是同一件事。一个钟头过后,吉诺曼姑奶奶说:“太妙了!”过了一会,马吕斯来了。他刚回家。他在跨进门以前便望见外祖父手里拿着一张他的名片,看他走进来时,就端出大绅士那种笑中带刺、蓄谋挖苦的高傲神态,喊着:“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你现在竟然是爵爷了。
    恭贺你。这倒底是什么意思呢?”马吕斯脸上微微红了一下,答道:“这就是说,我是我父亲的儿子。”
    吉诺曼先生收敛笑容,厉声说道:
    “我是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马吕斯低垂眼睑,神色严峻说,“他是一个谦卑而英勇的人,他曾为共和国和法兰西光荣地服务,他是有史以来人类最伟大的时代中一个伟大的人,他在野战中度过了二十五年的时间,白天生活在枪林弹雨下,夜里生活在雨雪泥淖中,他夺取过两面军旗,受过二十处伤,死后却被人忘记和抛弃,他一生只犯有一个错误,那就是:他过份热爱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祖国和我!”
    吉诺曼先生这时早已听不进去了。一提“共和国”这个词,他就站起来了,或者说得更恰当些,他竖了起来。马吕斯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在那老保皇派脸上产生了这样的效果,一阵阵从鼓风炉中吹到热炭上的热气。他的脸由阴沉变得血红,由红而紫,由紫而变得烈焰直冒了。
    “马吕斯!”他吼着,“荒唐小儿!我不懂你父亲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愿懂!我不懂他干过什么!我不知道这个人!但我明白,在这伙人中,没有一个不是无赖!全是些叫化子、杀人狂、红帽子、贼!我说全是!我说全是!我可一个也不认得!我说全是,你听见了吗,马吕斯!你明白了吗,你那爵爷,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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