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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部分

悲惨世界-第113部分

小说: 悲惨世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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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马吕斯成了热炭,吉诺曼先生成了热风了。马吕斯浑身发抖,他不知道怎么办,他的头脑冒火了。他好象变成一个望着别人把圣饼乱扔一地的神甫,一个看见过路人在他偶像身上吐口水的僧人。那是不行的,在他面前说了这种话而不受惩罚。但是怎么办?他的父亲刚才被别人当着他的面遭踏了一番,是谁?是他的外祖父。如何才能对这一个施行报复而不冒犯另一 个呢?他不能侮辱他的外祖父,但又不能不为父亲报仇。这面是座神圣的孤坟,那面是一头的白发。这一切在他的脑子里左冲右突,他头重脚轻,摇摇欲坠,接着,他抬起了双眼,凶狠地盯着他的外祖父,炸雷似的吼道:“打倒波旁,打倒路易十八,这蠢猪!”路易十八已死去四年,但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那老头,脸原是血红的,陡然变得比他的头发更白了。他转身对着壁炉上的一座德?贝里公爵先生①的半身像,用一种奇异的庄严态度,深深鞠了一 躬,然后,他从壁炉到窗口,又从窗口到壁炉,缓慢而肃静地来回踱了两次,象个活石人一样,穿过客厅,压得地板咯吱响。在第二次走回来时,他朝着在冲突面前他那个象一头发呆的老绵羊似的女儿弯下腰去,带着一种几乎是沉着的笑容对她说:“象那位先生那样的一位爵爷和象我这样的一个凡人是不能住在同一个屋顶下的。”
    接着,他突然挺直腰板,脸色铁青,浑身颤抖,咬牙切齿,盛怒的额头被那种吓人的光芒所扩大,伸出手臂,指着马吕斯吼道:“滚出去。”马吕斯离开了家。
    第二天,吉诺曼先生对他的女儿说:
    “每隔六个月,您寄六十皮斯托尔②给这寄生虫,从今以后,您永远不许再向我提到他。”
    他由于还有过量余怒要消,但又不知怎么办,便对着他的女儿持续称了三个多月的“您”。马吕斯也气冲冲地走出大门。有件事应当提到,因为这使他心中的愤怒更加沉重了。在家庭的变故中,时常会碰到这类鬼使神差的小事,使情况变得更复杂。错误虽没加多,冤仇却从此转深了。当妮珂莱特在外祖父吩咐下,匆匆忙忙把马吕斯的那些“破烂”送回他屋子里去时,却无意中把那个装上校遗书的黑轧花皮圆盒子弄丢了,也许是掉在上顶楼去的楼梯上了,那地方终年不见阳光。那张纸和那圆盒子都无法再找到。马吕斯深信“吉诺曼先生”——从那时起他就不再用旁的名称称呼他了——已把“他父亲的遗嘱”扔在火烧了。上校写的那几行字,他是背熟了的,因此,他并没损失什么。但是,那张纸,那墨迹,那神圣的遗物,那一切,是他的心。而别人是怎样对待它的呀?
    马吕斯身边带着三十法郎、一只表、一个装日用品和衣服的旅行包走了,没有说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有何地方可去,他雇了一辆街车,说好价钱,漫无目标地向着拉丁区走去。
    马吕斯会怎样呢?
    ①德贝里公爵先生,当时法国国王查理十世的儿子,保皇党都认他为王位继承人。
    ②皮斯托尔(pistole),法国古币,相当于十个法郎。
    第四卷ABC的友人
    —一个差点后世留名的组织
    这个时代,表面上平安无事,暗中却奔腾着某种革命的颤栗。来自八九 和九三深渊的气流旋到了半空,年轻一代,请让我们如是说,进入了发育期。他们循着时间的推移,几乎是不自觉地在经历变化。在钟盘上走动的时针也在人的心间走动。人人都跨出了他必跨出的脚步。保皇派成了自由派,自由派成了民主派。
    那恰如阵阵高涨中的海潮,东冲西撞,千回百转,旋转的特点就是交融,因此出现了一些极其奇诡的思想的融合,人们竟在崇尚拿破仑的同时也崇尚自由。我们在这里讲点历史,这正是那个时代的幻觉,形成见解总得经历各个阶段。伏尔泰保皇主义,这一变种曾有过一个与之分庭抗礼的主义,其奇异绝不在它之下:波拿巴自由主义。
    另外一些组织较为严肃。有些研究原理,有些从事人权。人们热切追求绝对真理,探索无垠的远景;凭着这绝对真理本身的公正,人们的思想被推往晴空,并使之翱翔于长天。信念产生梦想,梦想孕育未来。今天的乌托邦,明天的骨和肉。
    当时,先进思想有两种土壤,隐秘和可疑的地下活动正逐步威胁着“既定秩序”。这兆头是极富于革命意味的。当政大员的心计和人民的心计在地道里碰上了,组织武装起义的准备和组织政变的密谋同时在酝酿。
    那时在法国还没有象德国那样的道德协会①或意大利烧炭党那样巨大的地下组织,可是,不管是这儿还是那儿,地下的渗透工作仍在伸展蔓延。巴黎方面,除了与这相似的一些组织以外,苦古尔德社正在艾克斯开始形成,还有“ABC的朋友们社”。
    什么是“ABC的朋友们”呢?这是一个在表面上提倡幼儿教育而实质上是以训练成人为宗旨的社团。
    他们自称为是 ABC朋友。Abaisse②,就是人民。他们要让人民站起来。谁要嘲笑这种双关的隐语都是不对的。双关语在政治上有时是严肃的,如 Castratus ad castra③曾使纳尔塞斯④成为军团统帅,又如 Barbare dt Barberini⑤,又如 Fuerosy Fuegos⑥,又如 Tu es Petrus et super banc pet—ram⑦,等等。
    ABC的朋友为数很少。那是个萌牙状态的地下组织,如果自由组合也能产生英雄人物的话,几乎可以说是一种自由组合。他们在巴黎有两个聚会场所,都在大市场一带,一处是名为“科林斯”的酒店,以后我们还要谈到地①道德协会,成立于一八○八年,德国爱国青年的组织。
    ② Abaisse,法语,意思是“受屈辱的”,和 ABC发音相同。
    ③拉丁语,意思是“阉人上战潮。
    ④纳尔塞斯(Narses,472—568),拜占庭帝国的一个宦官,后为统帅。
    ⑤拉丁语,意思是“蛮族和巴尔伯里尼”。巴尔柏里尼是佛罗伦萨一有权势的家族,为了建造宫殿而进行抢劫。
    ⑥西班牙语,西班牙自由派的联络暗号,意思是“独立和策源地”。
    ⑦拉丁语,意思是“你是彼得(石头),在这石头上??”方,一处是圣米歇尔广场的一家小咖啡馆,名为“缪尚咖啡馆”,现已被拆除,这些聚会地方的第一处靠近工人,第二处靠近大学生。
    “ABC的朋友们”的秘密会议通常是在缪尚咖啡馆的一间后厅里进行的,来往之人得走过一条很长的过道,厅和店相隔很远,有两扇窗户和一道后门,经过了道隐秘的楼通到一条格雷小街。他们在那儿抽烟,饮酒,玩耍,谈笑。他们在那儿高谈阔论着一切,但当谈及某些事时,又把声音放低了。墙上贴着一幅共和时期的法兰西旧地图,这一标志足够使警探们警惕了。
    “ABC的朋友们”大部分是大学生,他们和几个工人有着深情厚谊。下面是几个主要人物的名字。在某种程度上这些人已是历史人物了:安的拉、公白飞、让?勃鲁维尔、弗以伊、古费拉克、巴阿雷、赖格尔、若李、格朗泰尔。
    这些青年,出自友情为一家人。除了赖格尔,其他人都出生在南方。这伙人是值得重视的。他们现在已消亡在我们脑后的那些杳无踪影的深渊中了。但在我们进入这段壮烈故事之前,在读者还没见到他们在一场悲壮斗争中怎样死去时,用一束光明把这些青年的面容照亮一下也许是大有益处的。
    安的拉,我们称他为首领,马上你就会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是一个富人的独子。
    安灼拉是个有魅力的青年,可有时也会变得凶猛逼人。他象天使那么美,是安提诺①转世,但也粗野。当人们见到他那运用心思的神情从眼中闪射而出时,也许会说他这人前生的某一世就已经历过革命风暴了。他仿佛亲眼见过并继承了革命的传统。他知道革命大事的全部细节。性格庄严稳重而又勇敢,这在青年人身上是稀罕的,他既有才能,又有斗志,就目前的目标来说,他是个民主主义的斗士,但以当前的活动来考虑,他又是最高理想的宣传家。他目光深刻,眼睛微红,高额,下唇肥厚,易于流露轻蔑的神态,脸上望去只见额头,就象地平线上那辽阔的天空。正如本世纪初和上世纪末的某些春风得意的青年人那样,他有着过剩的新鲜活力,红润如少女,虽然有时也显得苍白。他已是成人了,却仍象个孩子。他二十二岁,看上去却象十七,性格庄重,不苟言笑,似乎不懂得人间还有女人。他只倾注一种热情:人权;一个志愿:扫除障碍。在阿梵丹山上,他也许就是格拉古①,在国民公会里,他也许就是圣鞠斯特。他几乎不看玫瑰,不知春天为何物,也不听乌儿歌唱;和阿利斯托吉通相比,爱华德内打开的喉颈也不会更使他感动,对他来说,正如对阿尔莫迪乌斯②一样,鲜花的作用只在掩藏利剑。他在欢乐中从不展颜。凡是和共和制无关的,他一见便害羞似的把眼睛低下去。他是自由女神云石塑像的情人。他的语言是枯躁的,而且抖颤得象寺院中的歌声。他的举动常显得突兀和出人意外。如果哪个多情女子敢去追求他,算她自讨没趣!如果有个什么康勃雷广场或圣让?德?博韦街上的漂亮女工见了这张脸,以为是个逃学的中学生,看他的行为,又象个副官,还有那细长的淡黄睫毛、①安提诺(Antinous),希腊著名美男子,罗马皇帝阿德里安的近侍。
    ①格拉古(Gttechus),兄弟俩,皆为罗马著名法官和演说家,他们曾建议制订土地法,限止罗马贵族的贪欲,后来分别在公元前一三三年和一二一年的暴乱中被杀。
    ②阿尔莫迪乌斯《Harmodius)和阿利斯托吉通《Ariatogiton)是公元前六世纪的雅典人,曾合力杀死暴君伊巴尔克。
    蓝眼睛、迎风飞舞的头发、绯红的双颊、鲜艳的嘴唇、美妙的牙齿,竟想要饱尝这满天曙霞的异味,而走到安的拉面前去骚首弄姿的话,一双意想不到的狠狠的眼睛便会突然地亮出一道鸿沟,叫她不要把以西结③的二流夭使和博马舍的风流天使混为一谈。
    在代表革命逻辑的安的拉身边,还有个代表哲学的公白飞。在革命的逻辑和哲学之间,有这样一种区分:他的逻辑可总结为斗争,他的哲学却导致和平,公白飞补充并纠正着安的拉。他没有那么高,横里却比较壮些。他认为应把普通思想的广泛原理灌输给人们,他常说“革命,但不忘文明”,在山峰的周遭,他展示着广阔的原野。因此在公白飞的所有观点中,有一些可以实现而且切实能用的东西。公白飞提倡的革命比安的拉所提倡的更易于为人接受。安的拉宣扬革命的神圣权利,而公白飞宣扬革命的自然权利。前者紧跟罗伯斯庇尔,后者局限于孔多塞。公白飞比安的拉更愿意过人人所过的生活。如果这两个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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