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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烟花三月-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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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扬忙于公事,无意与张勖谈论太多,他垂眸将目光移至卷宗之上,后道:“你就回乡去中以,我自会找人暂先顶替你的位置。”
  “多谢老师。然而,张勖尚有一不情之请。”张勖笑了笑。
  “说吧!”
  “老师对张勖有再造之恩,张勖这喜酒,千盼望盼,就只盼有老师出席。”张勖拱手而揖,神情诚恳万分。
  楚扬罢下了笔。“你在我身旁已有些时日,明知我一由朝堂回府,便不会再出半步。”
  “学生恳请老师同行。”张勖跪了下来。
  楚扬停笔半晌,张勖虽心意已决,然而他确有别番考量。“你走吧,我尚有卷宗待阅。”随后,楚扬让仆人驱离了张勖。
  “老师!”张勖不解的呐喊由紧闭的门扉后传来。
  望着那扇已合起的窗,楚扬深邃愁郁的眸子有涟漪漾起,渐渐地汹涌摆荡。
  苏州啊。。。。。。那他去了不下千次,却焦惧万分不敢久留之所。。。。。。
  即便张勖邀约如何诚挚,但楚扬就是无法与他一齐往苏州而去。他心底深处戒慎恐惧着的,就在苏州城内。
  举起桌角那只有着白瓷补过痕迹的青瓷杯,杯缘有着小小缺口,是他幼时无心弄裂。碎过一次的杯子,无论再好的工匠巧手填补,仍是留下碎时猛力碰撞所弄出的伤痕。楚扬的指尖抚过那些痕迹,是以他明知慕平便在苏州,却无法答应张勖的请求,与他同下江南。
  “平儿。。。。。。”他唤着那遥远却又熟悉的名字。自那夜分离,已经十一年了。。。。。。。
  十一年间,他发了疯似地四处寻他,但却怎么也遍寻不着慕平踪影,而后他心灰意冷,而后他寄情政事。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将永远失去慕平时,他却在底下人呈上的户口名册中,见着了慕平这个名字。
  他不愿相信是姓名相同的巧合,于是连夜下苏州,想要将那名也唤做慕平的男子找出,证实他不是空想。然而,苏州水巷上,他见着慕平牵着个小女娃的手,同摇着桨,渡过小桥下,慕平展露着从未有过的恬静笑颜,安详闲适地,与小
  女娃有说有笑。
  那时,楚扬怔愣了,他的心仿佛受了一击,因他记不起自多久以来,慕平已没有展现过如此平静的笑容。
  而后,他想起上元夜后慕平的不告而别,沉闷的抑郁让他痛苦莫名。慕平既是选择离去,便是无法忍受有他在身旁,倘若他的存在只会令慕平求生不能,他又何苦一再一再地追逐着慕平,令慕平一逃再逃。
  于是,许久许久之后,他想透了。他只要慕平平心顺遂,其余的不愿多求。他不想见着慕平痛苦莫名的泪水,不想见慕平愁眉深锁的容颜。他只愿慕平愉悦,只愿慕平从此宽心。
  那之后,他并未打扰慕平,他只是远远地看着慕平,不作接近,不惊吓到他。
  慕平身旁围绕着的几个人,他也随着望见了。当那日朝廷之上见着张勖时,他便想起这少年郎是慕平所熟识之人,向来不做闲事的他,拉了这少年郎一把,他把张勖带到自己身旁,仿佛因为如此,他也就能与慕平再靠近多些分毫。
  握着缺了口的杯缘,楚扬想起慕平的一颦一笑。
  楚大哥。。。。。。楚大哥。。。。。。
  他忆起慕平总是如此唤他,用懵懂无邪的眼神,将他全心信赖。 
第八章
苏州。
  晌午时分,酒肆内仅几个打酒的客人,慕平与楚楚双偕于楼上房中,楚楚鸣琴,慕平则倚窗而坐略有困意。
  突地,淙淙流水般的流顺调子挣地声骤乱,楚楚哎呀地叫了声,白玉笋指被为裂的琴弦所割伤。
  慕平惊醒,探问道:“怎么?”
  “无事,就弦断了。”楚楚微摇螓首,浅笑着。
  “原来是弦断了。”慕平看着因楚楚日夜抚奏而褪色的琴身,这些年来楚楚琴练得勤,竟不堪负荷地坏了。“那么,就再买一把吧!弦断兆凶,别留下来了。”
  “怎会呢?”楚楚笑道。“送旧迎新,女儿想该是喜兆才是。”
  京城人来人往绵延数里的天街上,小贩叫喊买卖声不断。
  楚扬乘轿途经天街,突地,让一阵阵凌乱嘈杂碎音所吸引,他掀开轿帘,发现路旁一间琴铺内,有个熟悉身影正伸手胡乱拨弄着琴。
  “到底哪一把好呢?”张勖冒着汗,拿着几把琴挑挑放放,就是选不定主意。“店家,哪把琴好呢?”
  “客倌拿的,皆是本铺上等古琴。”琴铺店主噙笑回答。
  楚扬放下轿帘。
  张勖擦了擦额际的汗,喃念着:“不知平步爱的是哪种音色,这楚楚也真是,只在信上写说买琴,买什么琴,却半句不提。”
  原本欲任轿离去的楚扬闻得张勖口中话语,顿了一下,掀开轿帘对轿夫道:“停轿!”他跨出轿门,来到琴铺前。
  “老师!”正选着琴的张勖见着楚扬由轿内走来,吓了一跳。“怎么竟是您,真是凑巧。”
  “挑琴?”楚扬淡淡问了句。
  “是啊,这么多琴,还真是不知挑哪张好。”张勖看着琳琅满目摆置于店中架上众琴,头昏眼花起来。“老师可给些建言吗?”张勖话出口后,皱着眉,摇了起来。“不过老师不弄琴的吧。。。。。。老师朝务缠身,向来就不喜欢这些风花雪事,学生怎么给忘了。”张勖低头叹了口气。继续埋身琴堆中。
  楚扬在琴堆中瞧了半晌,走到角落一张悟桐琴前,以指勾起琴弦,当下发出圆润声响。“就这琴吧!”
  转身,楚扬离去。
  张勖在楚扬后头抚了抚琴,自言自语地道:“琴身多做其余雕刻,为琴座与弦而已,声调也不高不低,极易入耳。。。。。。啊。。。。。。这般朴实的琴,倒像是平叔会喜欢的。”张勖笑着,立即让店家将琴裹好,买琴后遂离店,追上早已入轿远行的楚扬。
  “琴,是买给谁的?”罕见地,楚扬揭了窗帘一角,问着随在轿边的张勖。
  “是打算送给未来丈人的。昨日突地接到故里来信,我那未过门娘子道她的琴损了,要我这两日有闲顺道由京城挑张琴回去。我这未来丈人就只爱听她女儿指下琴音,没了琴,闻不着那阵每日总要反覆听上几回的调子,丈人现下恐怕是心绪不宁坐立难安的吧!”张勖摸摸怀中的琴,再道:“对了,老师,我明日便要回苏州了,您真不与学生一同下去吗?您对学生有提携之恩,学生的婚宴之上若少了您,那将会是学生这生最大遗憾呐!”
  “他反覆听的。。。。。是哪首曲。。。。。。”楚扬的心思只在张勖谈及慕平的那些话语上。慕平爱听的曲子。。。。。。慕平爱听的曲子是哪支。。。。。。他以前从未听慕平说过。
  “他?”张勖有些疑惑地看着楚扬,不解楚扬为何如此问。“恩师说的是学生未来丈人吧!”张勖顿了顿。“丈人听的那曲,我不晓得是啥名,但先前在苏州时早晚皆得了那曲,音调倒还记得些许。”
  张勖哼着几个破碎不全的音。“我那未过门妻子曾言,他爹爱煞了这曲。然这曲听来凄凉。。。。。。”
  楚扬握紧窗棂的手,握得死紧,青筋浮现血色尽褪。
  “老师?”张勖停止口中曲调,望着轿内脸色忽地苍白的楚扬。
  楚扬闭起了眼,润了润干涸的喉,半晌后才得发语。“明日。。。。。。”他道:“明日,我与你同下苏州。。。。。。”
  那曲,是扬州小亭内,把酒言欢时,慕平听着的曲调。
  楚扬的手发抖着,胸口隐隐作痛。慕平知道的吧,他该知道那曲名为何吧!
  然而既是如此,为何他又要日日夜夜地听着?为何为何,不肯忘却。
  长相守,是那曲唯一的名。若慕平亦是如此牵系,当年,为何为何,那么狠心舍他而去。
  心里的余烬,顷刻间窜燃而起,凶猛炽烈,烧融他的决心,他再无法坚守着不打扰慕平的想法,那首曲,一切思念,化作烈焰而来,将他焚烧殆尽,尸骨无存。
  倘若。。。。。。倘若。。。。。。倘若慕平想着他、念着他,那他又有何好顾忌。他只是爱着慕平,他再也无法忍受吸能思念无法相见的苦楚,他要回到慕平身边。
  这些年来,只不过是爱着了罢,他越握越紧的手指像要掐出血来,颤抖不已,只不过是爱着了罢,为何他们无法相守。。。。。。无法白头。。。。。。
  乘着小舟,慕平凝视着船头摆放的一坛酒,撑竿过河,他在苏州崎岖水巷里缓缓游走着。其间拱桥联袂,河网密集,水波掩映,两岸皆为枕河人家。晚风迎面来,风轻云淡间,令人无欲无求,闲适自得。
  他低头望着自己,身上的衣裳有些脏了,是方才回到旧宅掘土时弄的吧!这套衣是楚楚特地为他做的,他拨了拨拍了拍,好不容易才稍稍干净了些。
  小舟靠岸后,他带着那坛凝泥土香的酒,回到酒肆中。
  今日,酒肆灯火通明喜字四处张贴,楚楚出嫁的日子到来,他回到当年来苏州买的那处酒庄后头挖出了这坛酒摆在喜宴当中。这坛最醇最香的女儿红,是他收养楚楚那年亲自为他酿的,最浓胡芬芳的三亚酒。
  宾客云集,远由京城赶回来的新郎官张勖忙着与络绎不绝前来祝贺的乡亲寒暄叙旧,慕平退居于后,拭着那坛女儿红,将黄土剥落地。
  这一夜,慕平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老了。多年下来,发丝已为无法开怀的心境而欲化斑白。
  当满脸笑颜的张勖殷勤招呼熟人入座,欢喜着自己今日将迎娶挚爱女子为妻,他的怅然便一些一些升起,缠踞整个心头,沉重得无力让胸口鼓动。拭着酒坛的手,将满是泥泞尘土的巾布放下。他握起绣袋,想着深藏其中的一段琴弦。
  楚楚成了人妇之后,他找谁来弹琴给他听呢?那首曲子,再不会有人弹了吧!那张勖由京城买回来的琴,竟也无用了。
  人潮汹涌,将酒肆挤得水泄不通。慕平将底下之事交代给手下小厮做,拭好了酒坛便想离开。他不是不在乎楚楚婚事,只不过这些年来深居简出独处惯了,忽地这么些人涌到他面前,他难以招架。
  正想离开之际,新郎官却笑着跑了过来。“岳丈大人,岳丈大人您暂且慢走!”
  “我去看看楚楚怎样了,吉时将至了吧!”慕平止下脚步。
  “小婿恩师轿已快至,小婿想先让岳丈大人与恩师见面。您两位,都是张勖这生的大恩人。”张勖今日登科之喜红袍加身,乐得醺醺然,笑口开着合不拢嘴。连平日老喊着的平叔,也刻意强调,改称慕平为岳丈大人。
  慕平本欲推却,他一知张勖恩师是何人,二不想再认识谁,然而想及眼前少年将会是楚楚终生托付的良人,他一生荣辱皆关系楚楚,至此便也不好不言半语地离去。
  “啊,老师来了!”张勖回头,奔了过去,拱手相迎。
  门外那人下了轿,一身简朴青衣,站在张勖身旁,身形显得略略消瘦了些,相较着张勖的笑,他清寂神情也显沉稳许多。
  只是,当那人朝慕平走来时,慕平却整个愣了。那个人的双眸沉郁如昔,泛着郁蓝的眼看不见身旁俗事,只往他瞧。
  “岳丈大人,这位就是小婿恩师,户部尚书楚扬楚大人。”张勖说着。
  慕平发觉自己的唇微微颤抖着,他想逃开、但却被楚扬灼热的目光纠缠,无法移开步伐。
  年届而立的楚扬伟岸俊朗,他虽衣衫无华,且因长年旧疾而略显消瘦苍白,但喧哗的厅堂内,楚扬仍是众人纷纷引颈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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