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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烟花三月-第14部分

小说: 烟花三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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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届而立的楚扬伟岸俊朗,他虽衣衫无华,且因长年旧疾而略显消瘦苍白,但喧哗的厅堂内,楚扬仍是众人纷纷引颈探看的人中翘楚,是最令人无法漠视的一道光芒。
  只不过如此多年后再相见,楚扬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和他把酒言欢、谈天说地的至交好友,楚扬望着他的眼神,是毫无掩饰的深情而迷乱,那像个陷在泥沼当中却不求脱身的男子,有着宁愿灭顶,也没有打算回头的坚决。
  “平叔?”张勖察觉气氛有些怪异。“吉。。。。。。吉时。。。。。。”慕平发颤着,好不容易才将话说出口。“吉时到了。。。。。。该拜堂。。。。。。”
  “老师与平叔相识么?”张勖望着二人神情,忽地混乱非常。
  “你先去迎新娘吧!”楚扬开口对张勖道,然而由始至终,他的双眼就只停留慕平身上,未曾移开。
  张勖几乎被逼离去后,喜宴即至,照着先前的安排,楚扬与慕平同坐一席,因酒肆内人多拥挤之故,每张桌皆坐满了人。他们靠得万分贴近,近得慕平仿佛感受到楚扬身上传来的滚烫气息。
  斟酒时慕平的手止不住发颤,他从没料到会在如此场面下与楚扬相见。张勖口中恩师竟是楚扬,他从不知,倘若知晓,今日婚宴他定不会出现。
  他与他已有多年未见了,今日事情如此突然,慕平无力招架,慌得不能再慌的心狂乱纠结,扼住了他的呼吸,叫他晕眩难受,摇摇欲坠。
  楚扬是当晚众人的焦点,但当所有人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时,他却只将视线停留在慕平的脸庞上,不理会其他。
  慕平凹陷的双颊,是历尽风霜的模样。单薄的身躯,令人想紧紧拥住不再放开。唯有,慕平的眼明亮如昔,若春水盈盈,崇善单纯,从未变过。
  “这些年,我一直都晓得你身在何方,但我不敢打扰你。”楚扬的呢喃犹若耳语,轻声缓浅,幽幽而道。
  之所以不出现,是因为楚扬深知若再次惊动慕平,慕平极可能又会仓皇离去。上元灯节那夜,慕平哭得伤心欲绝,他无法忍受慕平如此悲恸,于是走到了他的面前。怎知在他泪湿了他的衣裳、与他同榻而眠后,没留半点音讯地独自离去。
  当他花了许多时间才寻着慕平,当下便决定不再惊扰此人,他明白只要默默守着,慕平便永远会在他视线之内不会转眼消失。因他怕极了慕平又会无消无息地逃离:永永远远离他而去。
  原本,就甘心这么守着。但那日张勖却亲口告诉他,他心议女子的亲父最爱听的曲,名为长相守。一个当头棒喝,他恍然大悟。
  慕平一直是念着他的,只是无法说出来。同为男子是多大的难处,慕平心结于此难以解开。所以每当他朝慕平靠近一步,慕平便逃。他伤痕累累,慕平亦更甚于他。
  嘈杂的厅里,凝视着低头不语的慕平,楚扬靠着他耳际缓缓说着。
  “我对你,从没变过。”
  慕平惊慌地起身,他踢倒了身后坐椅,抖着颤抖不已的唇,无法置信的双眸连楚扬的眼也直视不了,仓皇地,便举步逃离,头也不回。
  迎娶绣娘那夜至现在,十一年了,他与楚扬十一年内唯有上元灯节那时见过,为何楚扬还会说出这番话来。
  慕平慌张地奔走着,不管厅内宾客狐疑的眼神,不管因他而停歇下来的新人,他只晓得自己此时此刻绝不能待在楚扬身边,否则他一定会无法克制住自己深藏许久的情绪,崩溃在楚扬面前,自暴一切。。。。。。
  逃至昏暗的庭院里,慕平的仓促交杂着喘息。
  然而,楚扬只追他入了花丛中,便由后展开双臂,紧紧、紧紧地攫住了他。
  “放开我。。。。。。”慕平掩着面不敢让人看见他脸上无虞神情。他急欲挣脱,要脱离楚扬;回到那原本该尘埃落定无风无波的死寂日子里。
  “平儿,为何要逃?为何总要逃离我,为何不愿直视我?”十多年累积的情感挣脱了牢笼,楚扬觉得太过痛苦,他不知爱上一个人,竟会负上如此痛楚。
  慕平颤抖着,太久没人唤他平儿了。那是个只属于楚扬的名字,只有楚扬知道的名字。
  “我已经忘了你了,你不该再出现我眼前。”慕平的声音发着抖。
  “一切皆是谎言。”楚扬不愿相信。
  “不是!”
  慕平紧握着系在腰间的绣袋,心慌不已,然而,楚扬却将它扯了开来。
  红绣布内,白弦缠绕,那是楚扬的琴所留下,长相守的唯一希冀。
  “不。。。。。。”慕平将绣袋夺过,泪模糊了眼,烧红了眶,无声无息间,竟滚落了下。
  “我说过,我不会变的。”楚扬说着。“我一直在等你回过头来看我,我仍在原地未走。”
  慕平摇头,不停挣脱、不停抗拒。
  “平儿,十一年了,十一年生离之苦是否还不够,抑或直到我死,你才肯放下一切?”当年他被妒意迷昏了心志,在他的大婚夜里强要了他,慕平是该恨他的。然而纠纠缠缠了这些年,受尽所有生死离别,当初一时冲动让两人陷入煎熬难以脱逃,分明是爱着的,却硬要将心头上的人割舍而下,他再也不想漠视一切,一次又一次让慕平自他指缝间溜走,憾恨加深。
  “我并没有怨过你。。。。。。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你。。。。。。”慕平说着。
  “若不怨我,为何不见我?”
  楚扬追问,但慕平只想逃。
  “你爱着我。”楚扬扳过慕平,注视着慕平清秀俊雅面容。他爱着的人无瑕如昔,他的心亦坚定如昔,无论韶华如何流逝,不改初衷。
  “没。。。。。。”慕平干涸的喉际迸不出任何言语,他过于惊讶,过于惊讶楚扬如何会知道这事,于是否认。
  “若非如此,你为何将这断弦留在身边?”楚扬拾起红袋的残弦。
  楚扬一句话,堵得慕平无法开口。
  “明日,我会辞官。”楚扬突然语出惊人,“我会捎信回京,从此不再涉足官场半步。”
  慕平觉得震惊,楚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他为何要辞官?
  “我在渡口等你。”
  慕平无法开口。
  “我们回到那个老这长子,重新开始。”
  慕平的眼眶湿着,落下的泪一滴一滴,凝聚着他这些年相思未果的空洞寂寥。
  “你酿酒,我鸣琴,让一切像当初一样,把酒言欢,秉烛夜谈。”楚扬赌下了所有。
  “。。。。。。你。。。。。。还弹琴么?”许久过后,慕平才问。
  “我的曲,只你一人听。”
  绣娘缝的绣袋破了,是她当日一针一线,心祈希望所致。
  扯下的绣袋,掉落那段慕平终日牵挂着的琴弦,至此他与楚扬终于明白对方心中所想,明白彼此心中那段绵延许久的情,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割舍得去。
  慕平犹记当年绣娘做着针线时,盈盈朝他笑望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相公,绣娘只希望您能康康泰泰,百病不侵,绣娘只希望您能欢欢喜喜,不再拧眉蹙颜。。。。。。人生在世,韶华稍纵即逝,那都是些难得的缘份,该珍惜的就珍惜吧,别等到错过之后,才后悔伤了那个深爱自己的人。。。。。。”
  那些难得的缘份啊。。。。。。绣娘始终知道他爱着想着念着伤着的,是谁。
  然而。。。。。。就算如此,又能如何。。。。。。
  “爹爹!”庭园远处,突地传来楚楚急切的唤声。楚楚拉下凤冠上的盖头,身着嫁娘服,神色慌乱地往慕平与楚扬之处跑来。“爹爹您没事吧!”
  就在这时,慕平慌乱之下推开了楚扬,他的举动犹若一把抻刀,在两人间划下一道鸿沟,深不可越。
  慕平道:“你走吧。。。。。。我求求你。。。。。。走吧。。。。。。”他掩面,泪如雨下。“求求你了。。。。。。楚大哥。。。。。。”
  楚扬僵直着,睁着的眼,满布伤痛。“明日,我在渡口等你。”他口吻坚定。
  “我今生。。。。。。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慕平闭起双目,无力闻问楚扬心伤。
  酒肆内众多宾客探头探脑在庭院之外围观,众目睽睽议论纷纷。穿着喜服的张勖与酒肆小厮连忙阻挡宾众,不让他人往里头挤去。
  慕平转身,踽凄离去,他身影落寞无法回头。
  楚扬欲举步追上,然而慕平的那句话,却让他的脚像生了根移不开地。
  我今生。。。。。。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慕平此言重创楚扬,他心痛如绞,难以平复。
  楚楚拧着红盖头,缄默不语了好一阵,直至慕平蹒跚走远,她才开口。“楚大人与家父想必相识。”
  楚扬望了楚楚一眼,知她为张勖新婚妻子、慕平义女。
  “家父不会再与楚大人见面了,楚大人请回吧!”
  “你很像她。”楚扬看着楚楚焦心神色,想起了慕平已故的妻子绣娘。“你的性子就和她一样,总是为他着想。他在你们身旁,想必无忧吧!”
  “是喜是忧又如何?”楚楚双眸微暗。她心里明白,这些年慕平从未宽心开怀过,他总是蹙眉,总是遥望远方。思绪飘忽忧然无晴。
  “我不愿自己与他,一生就这么过下去。”楚扬回答。凝望慕平曾行渐远的身影,楚扬深深叹了口气,想将胸口凝聚不散的热气叹出,道:“再这般下去,怕就算是入了土,这生想望仍徒留惆怅。”
  楚楚手中的红巾拧绞太紧,指节痛麻非常。“敢问楚大人与家父是何关系?”
  “我与他是何关系?”楚扬沧桑脸庞上,漾起一抹痛彻了心扉的笑。“我与他。。。。。。从无关系。。。。。。”
  他俩,不过是擦身数次无法交集的路人,他就算走进慕平心里,也难圆希冀,停留慕平身边。
  “爹爹。。。。。。”天初亮,楚楚叩了慕平房门。几声之后,慕平无反应,楚楚推门入内,只闻满室酒气呛人,定睛一看,才发觉慕平醉倒在桌上,手中握着那只青瓷杯,怪死不放。
  “爹没事吧?”对丈人改了称谓的张勖穿着衣裳,结着衣带,初醒的双眼略为朦胧地,打着呵欠进了慕平的房间。
  “帮我将爹扶到床上去。”楚楚话一出,张勖便立即搀起慕平,将醉得不省人事的他放到床上。
  “怎么喝得这么醉。”张勖看了看桌上一大坛空了的酒缸,吓了一跳。“他的酒量可真是越练越好了。”
  “相公。。。。。。”楚楚望着慕平憔悴容颜,心里不舍骤然窜生。。'幸福花园'
  “怎么?”张勖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些。随即,他扳开慕平手指,将慕平掌中紧紧握着的青瓷杯给拿了出来。他端详半晌,道:“奇了,我在老师府中也看过一模一样的杯子,只不过那杯子有许多裂痕,像是补过的一样。”
  “楚大人与爹,是旧识。”楚楚说着。
  “看昨晚那样,的确是。只不过两人到底怎么回事,爹是欠了老师的银子吗?怎么爹才坐下没多久,便被老师追着逃。”不明就里的张勖哈哈两声。
  “或许吧!”女子心细,楚楚看了眼,心里便明白了,然而她却无意对夫媚解释,她不想多惹是非。望着慕平,楚楚心里头下了个决定。她道:“我丧亲父后,多亏了爹爹收养我,让我有衣能穿有瓦遮头,爹爹的恩德我没齿难忘。我只愿爹爹能再展欢颜,从今尔后不这么愁眉深锁。”
  “怎么了,讲这些?”张勖不明白。“爹到底是欠老师多少银子,瞧你也跟着愁眉苦脸的?”
  “欠的,不是银子。”
  “不是银子,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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