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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部分

我是人间惆怅客-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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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先生都夸福格的文笔好,就是立意上还显不足。佩兰先生道:“你小小年纪能有这功力的确不易,往后历了事,长了阅历肯定更好,就是要一直这样勤学好问下去,严格克己,不可骄傲自满。”福格俯身拱了拱手,“谢谢佩兰先生的教导,我记住了。”公子很欣慰,寒玉自然高兴,福格资质本就好,平日里又用功,一言一行都把公子当作榜样的。

顾先生指着双夜合,“有了,今日我们就以夜合花为名题诗,良辰美景,可不能误了!”先生们都应,汉石先生道:“要不要限韵?”西溟先生摆了摆手,“不限韵也不限律。”公子也觉得好,“这样自在。”揆叙把纸铺开,我过去帮先生们研磨。贵喜和顺子把琴桌和凳子摆好,蓉儿笑着福了福身,“阿玛万福,二叔,伯伯们好。”福尔敦挑唆了一下,小揆芳往这儿瞅了瞅,“三叔在这儿哪!”福尔敦嘻嘻哈哈的乐呵得人仰马翻的,公子还有先生们也都笑个不停。顾先生道:“蓉儿丫头,今天我们可是要一饱耳福了!”蓉儿道:“阿玛,您想听什么,随便点,我都会弹!”公子笑着,“口气不小,这么多先生在就不怕闹笑话?”蓉儿仰着头,“不怕。”

公子道:“阿玛想听你弹……秋天的枫叶。”西溟先生和汉石先生对视了下,都是一脸疑惑,顾先生道:“秋天的枫叶?这是什么曲子,怎么没听说过?”佩兰先生道:“还真不知道,蓉儿丫头,是我们孤陋寡闻了!”公子笑得都合不拢嘴,蓉儿皱着眉毛看公子,我道:“先生们有所不知,这可是典故了。”蓉儿坐到琴桌前,“好,就弹秋天的枫叶!”蓉儿笑了笑,挑起了六弦,“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佩兰先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呀,秋风词原来还有这般注解,有新意,妙哉……妙哉啊!”

蓉儿笑着看了看我们,声音又甜有亮,这曲子在蓉儿手里永远都是高兴的,小时候是这样,如今也没变!先生们沉思了会儿都提笔写,公子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双夜合,一气呵成,字好生潇洒!

公子念道:“阶前双夜合,枝叶敷花荣。疏密共晴雨,卷舒因晦明。影随筠箔乱,香杂水沉生。对此能销忿,旋移迎小楹。”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守取团圆终必遂

第六十三章 守取团圆终必遂

公子念完最后一句,蓉儿的曲子还没有弹完,福尔敦和小揆芳嚷嚷个不停,叫闹声清脆悦耳。就在我们说说笑笑想要看顾先生写的句子的时候,公子晕厥了过去……

这夜,公子的房里又聚了好多太医,他们这回没有再吵了,都是默默地摇了摇头,说了同样一句话,“请御方吧。”老爷一言不发,安总管来跟他回了几句话,说了些什么不知道,可老爷听了过后就随着安总管出去了。大*奶坐在榻前哭哭停停,停停哭哭,后来被齐布琛姨娘搀回房去歇息了。公子一直睡着,已经三天了,没有醒过来一回,水米不进。

二十七日,不想看见的东西被安总管和小厮们抬到了府里,寒玉忍着难过和齐布琛姨娘开始筹备起来。府里的裁缝连夜赶工做了几百身孝衣,全都堆叠在放置棺椁的堂屋里。三更,公子醒了,只想喝些水,别的什么也不想吃。我求了很久,公子总算是勉强用了小半碗莲子羹,可咽下去的时候我看他好难受。公子高烧不退,不出汗,浑身都疼。

二十八日,公子还没有咽气,那个好老师徐乾学已然把起草好的墓志铭送过来了。当日夜,梁九功过府来传圣旨,钦赐颜氏寒玉一品诰命夫人衔,还把皇上亲自开的御方送了过来。公子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梁九功传完旨意后留了两个太监住在府里没走,说是皇上这会儿正巡幸热河,等看着公子服下御药后再让他们赶回去复命。

二十九日夜,公子刚一醒,那两个太监就端着熬好的御药走到房里来。其中一个端着药碗走近几步,低头道:“请纳兰公子跪接御药。”公子吃力地侧过身子,我坐在榻沿上扶住他,“您别动了,我去帮您拿过来。”那两个太监相互对视了一下,恭敬地端着药碗,我起身走过去跪在地上,他们把药给我,我磕头道:“谢皇上隆恩。”我站起来,端着药碗走到公子面前坐在榻沿上,公子起身,靠在垫子上,我掖好被角把药递给了公子。

公子看着药碗里的深棕色的药,闭上眼睛喝了一口,竟全然也咽不下去,药汤从嘴角流出来。我夺过碗,拿帕子给他擦拭着嘴角,公子微颤着手伸向药碗,我摇了摇头,“不喝药了,再也不喝了。”公子看着我,“那怎么成,这两个小兄弟还要回去复命,别让他们为难。”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替您喝。”公子不让,我把碗沿拿到唇边,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好苦,真的是受罪。

那两个太监走过来把空碗拿过去,“公子歇着,奴才们回了。”公子点头,那两个太监走出屋子,公子看向我,微笑着道:“我想见见孩子们。”我点了点头,“都等着您呢,就在门外,我把他们叫进来。”公子微微地笑着,我起身走到屋前去开门,蓉儿,福格,还有福尔敦都站在那儿,眼圈儿全都哭肿了。蓉儿先跑进来,福格和福尔敦随即跟上走到榻前,公子笑着轻抚着福尔敦的脑袋,“今天是你的生辰,阿玛送你一样礼物。”福尔敦哭,公子把一对玉佩给他,“这是阿玛和额娘的订婚之物,你要收好了,成亲的时候用。”公子笑着抹掉福尔敦的眼泪,“过生辰要高高兴兴的,不要哭。”

蓉儿和福格看着公子,眼泪不住地往下淌,公子道:“蓉儿,阿玛看不见你出阁了,额娘当年留下来的嫁妆都是你的。爷爷已经答应,你的亲事由你自己来选,一定让蓉儿和在家里面一样顺心。”蓉儿跪在榻沿前,“阿玛,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两个弟弟,让他们都过得快快乐乐的。”公子淌下泪,微笑着,“还有福格,你最懂事,往后要带着弟弟好好念书,跟先生们学本事,阿玛没做成的事儿就交给你们了。”

福尔敦道:“阿玛,我上回惹您生气,这回我背出来了,我背给您听,以后一定像哥哥一样好好念书,再也不惹您生气了。”公子高兴地点了点头,“阿玛信你。”福尔敦哭着背道:“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又北向,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余稍为修葺,使不上漏。前辟四窗,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旧时栏楯,遂亦增胜。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

公子高兴地看着他,福格,蓉儿也跟着福尔敦一块儿背起来,“余既为此志,后五年,吾妻来归,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吾妻归宁,述诸小妹语曰:“闻姊家有阁子,且何谓阁子也?”其后六年,吾妻死,室坏不修。其后二年,余久卧病无聊,乃使人复葺南阁子,其制稍异于前。然自后余多在外,不常居。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福尔敦扑到公子身上,公子摸着他的脑袋,“我的福尔敦长大了。”寒玉走了进来,福了福身,公子颔首,寒玉走过来坐到圆凳上,公子道:“我走后,你要替我给阿玛和额娘多尽孝,额娘身体不太好,你尽量帮衬着姨娘处理家事儿,让她老人家少操些心。”

寒玉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公子一一抚摸着孩子们的脸颊,“天晚了,回屋睡吧。”蓉儿道,“阿玛,您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再来看您。”公子点了点头,蓉儿拉着福尔敦,福尔敦每走一步就往公子这儿看一眼,福格站了会儿,也随着他的额娘一块儿出了屋。

公子看着我,“什么时辰了?”我道:“快要子时了。”公子点了点头,“五月三十。”我“嗯”了声,公子笑着道:“把那个荷包给我。”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少奶奶的那个并蒂莲的荷包递到公子手上,公子抚摸着上面的每一个针脚,微笑着道:“今天是爱妻的忌日,整整八年了,终于可以团圆了。”我道:“我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公子看向我,我笑了笑,“淳雅给顾先生寄来了家书,她有身孕了。”公子笑着,“真的?”我看着公子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淳雅在家书上说想要您给孩子取个好听的名字。”公子高兴地应了声,想了会儿,“就叫‘云飞’吧,闲云的云,飞翔的飞。”我念道:“云飞,真好听,我明儿个就去告诉顾先生。”

我看着公子,笑着,公子把着我的手,“真真,你伴了我这么多年,照顾我冷暖,从来都没有怨言,到头来却还是没能给你安个家,我对不住你。”我摇了摇头,“您胡说什么呀,什么对不住的,您待我那么好,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您。”公子道:“顾先生说要收你做女儿,你答应我,等到他回南的时候跟他一块儿走,以后有了好消息记得来告诉给我听。”我定定地看着公子,点了点头,“我答应您。”

公子微笑着看着我,“我给你留了一个匣子,就在那口柜子里,是给你的嫁妆,一定要收下。”公子抹了抹我的眼泪,“真真,我好想再听你叫一声阿哥。”我握着公子冰冷的手,看着公子的眼眸,笑着道:“阿哥……阿哥,阿哥,阿哥……”

公子笑着流泪,“好妹妹,你过得幸福,是我最大的安慰。”我道:“还有一个好消息,顾先生把您的‘饮水词’全部刊印好了,那首夜合花都在,我去拿过来给您看?”公子点了点头,我笑着起身看着公子慢慢后退着,走出屋门,跑到书房里,拿起那册泛着淡淡油墨香味儿的词集,笑了笑,迈出门槛儿往回走。

我推开房门快步走进去,“阿哥,您快看,我……”公子静闭着眼睛,手里攥着那只荷包,我走过去,跪在榻前,轻摇了摇公子的胳膊,“阿哥,我把词集拿过来了,您看看。”公子不说话,仍然闭着眼睛,他睡了,在淡淡地笑。我展开词集,“阿哥,真真念诗给您听,您过去不是老说我念得好听吗,我现在就念……”

眼前已然模糊,泪水滴湿了纸,我透着晶莹的泪光看着公子的句子,念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南乡子,为亡妇题照。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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