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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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劈头盖脸就问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惯性使然地说,我是正人君子,从来不骗人。
徐静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顿时使我傻眼了。那东西太熟悉了,就是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林海也太孙子了,他真把盒子还给她了,这不是纯粹不给我台阶下嘛。徐静一边拆开包装纸一边对我说,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我哪知道呀,我又不会透视,我说。
她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款式新颖的男士手表。
她说,送给你吧。
我不要,送给我算怎么回事呀。
你不要,我就把它扔了,徐静威胁我说。
我说,你扔就扔呗。
徐静猛地站起来,从高高的看台上将这块表抛向场内,手表划了一段优美的弧线之后,掉落在地上支离破碎。我象征性地伸出手,欲挽留时早已来不及了。我和徐静半晌无语。她沉默半天说,你不是在电话里说找我吗?有什么事吗?
我在电视机里看到你在歌唱比赛中的情形了,我说。
她赧然一笑说,我早就忘了这事了,其实我参加歌唱比赛是因为我喜欢唱歌,我也不喜欢学习那些枯燥的科目,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只是希望这段日子快点过去吧。
我望着没有一朵云彩的天空说,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迷航记(09)
论成败人生豪迈,大不了从头再来,这是苏明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他究竟还能承受几次失败,这是让人琢磨不透的一件事。我很佩服这小子锲而不舍的精神。俗话说计划没有变化快,假如他真的能坚信这条真理,最后无论成败都算挺牛逼的了。
王大力那家伙的病情加重,再次住回精神病院,这几天没有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只有我和林海还在每天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林海还在不知疲倦地写着他的小说。我对他说一个破算命的至于这么相信他嘛。他告诉我这是他的宿命。
冬天就在我和林海的瞎混中姗姗来迟,气温陡然间狂降,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也迟了很久。随着天气的变化,我便不再去上晚自习了。林海偶尔会跑到我家来,我们租几张盗叛碟看到十点多,他就会离开。我们通常喜欢看一些大陆的地下导演拍摄的片子。当我和林海看完王小帅导演的《十七岁的单车》的时候,异口同声地说,太牛逼了。
我仿佛一下子开了窍。我对林海说,我找着窗户了。
你家窗户是挺多。
林海,你不是对我说过,上帝在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必定会给你开一扇窗户嘛,我提醒他说。
我对你说过吗,我忘了,林海说。
我要去考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
林海用三秒钟来思考我这句话,又用三秒钟来哈哈大笑,再用三秒说出一句话,你以为演员谁都能当呀。
我不管,反正我已经决定了,我说。
林海起身要走,我送他到门口。他一边下楼,一边回头对我说,你撑死也就适合当一个死跑龙套的。我心想,现在的影星谁没当过跑龙套的呀,周星驰还演过匪兵乙呢。我独自回到屋子里,准备继续找几个盗版碟看,发现林海把手套落我家了。我拿起手套撞开门,在楼道里大喊林海的名字,只听见林海的名字被无数次地形成回音传进我的耳朵里。一阵小风从楼道里的窗户外面吹进来,吹得我一个激灵,也把我家门给吹关了。我傻傻地站在原地,像要挽回什么似的伸出手,一切都已来不及了,门“哐啷”一下子关上了。
我穿着单薄的衣服。钥匙在房间里。我爸明天早晨才能回来。最后的希望只能寄托在我妈身上。希望她今天能早点回来。我将楼道的窗户关上,咒骂着将楼道的窗户打开的人,蹲在阶梯上。我将林海的手套戴在手上,还别说,真暖和了不少。只不过身体还是有些发冷,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我索性蜷缩着身子,靠在墙壁上。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双手给碰醒了,眼前是我妈那有点陌生的身影。
我妈纳闷地问,你怎么在这里睡觉啊。
我揉了揉眼睛说,我这是练气功呢,没看见冬天有冬泳的嘛,我这叫冬眠。
那你接着练吧,我妈打开门,不以为然地说。
不练了,我说,然后迅速地蹿进房间里。
迷航记(10)
感冒是意料之中的事。都是林海那双破手套惹的祸。我是发烧、咳嗽、流鼻涕,还有些食欲不振。我盖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一沓又一沓的卫生纸被我用来擤鼻涕,卷成一团又一团地扔在地上,跟垃圾堆似的。
我爸早晨回来跑到我房间里,看着堆积如山的卫生纸说,这是干什么呢,堆积木呀,早饭没吃吧?
没吃呢,我病歪歪地说。
我看到我爸手里拿着的油条豆浆,我刚要伸手接,我爸又将油条豆浆拿到客厅说,出来吃。
我说,我就等着这油条豆浆呢,从昨天晚上一直等到今天早上。
裹挟着厚厚的被子,我像一只北极熊似地走到饭桌前坐下,边吃边看电视机里的新闻。电视机里说,昨天由于商场搞低价促销活动,来购买商品的人太多,导致发生踩踏事故,现场混乱异常,造成十八死三十六伤的严重后果。我爸埋头吃着油条。我张口结舌半天。
我拿着油条蘸了蘸豆浆对我爸说,我想考电影学院。
考就考呗,就算失败也没问题,失败乃成功之母嘛,我爸说,就像我昨天打麻将输了一千块钱,没关系,我今天晚上再捞回来。
怎么把什么事都和麻将扯一块去呀。
我爸瞪了我一眼说,人生就像打麻将,有时赢,有时输,关键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我匆匆吃了几口油条对我爸说,我走了。
再过几天学校就要放假了。不过这次放假据说只放半个月,不像高一高二那样放一个半月,留下一个月还要补习。我穿着臃肿不堪的羽绒服,去书店买了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又去网吧下载了一份报考电影学院的报名表。
有了目的地生活和漫无目的地生活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自从我有了目的后,感冒也一下子就好了,上楼也不费劲了。每天精力充沛、精神抖擞、精气十足,突然间觉得原来生活是如此美好,一切都变得有条不紊。告别了懒散和懒惰,不知道前面迎接我的是荆棘还是曙光。我开始对着镜子练习表演,自娱自乐,书翻得也勤快。我沉浸在这样的喜悦中,忘记学习带给我的种种苦闷,忘记时间的流逝,忘记一天一天临近的高考施加给我的压力。
我从我妈那里要了三千块钱,给林海打电话说,我们明天出发吧,去北京。
林海在电话那一头说,你不是说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
随便吧,正好我还可以去北京见安娜呢,林海说。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迷航记(11)
我背着一个小包包就和林海上路了,远远看过去,我和林海也许会像打工仔。家门口就停着一辆开往火车站的小面包车。我和林海上了车,找到最后一排坐了下来。可能是在教室里坐在最后一排坐惯了,遇上什么事都喜欢尽量往后靠,这是一种不好的习惯。
小面包车掠过一幢幢高楼耸立的地方,朝火车站急驰而去。
这辆小面包车是私人承包的,专门和公交车抢生意,有时候为了多抢一个人不顾乘客的生命危险。这种车开得还不稳,一会快,一会慢。晕车的人坐这种车肯定会在下车后呕吐不止。像我这样从来不晕车的人胃里还翻江倒海,难受无比,指不定什么时候肚子里的食物会从喉咙喷涌而出呢。
林海拽了拽我的衣服说,你瞧,前面卖票的女孩,她的屁股真*。
我说,你这个色狼。
我说的是实话。
你说的都是废话,我没好气地对林海说。
我望着车窗外繁华的街道、矗立的高楼、如海的人群,油然生出一股怒火,我毫无来由地义愤填膺起来,忽然觉得这趟北京之行一定会以失败告终。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人的第一直觉一般都很准。
停车!我转过头对林海说,我们下车吧,我不想去了。
火车站马上就要到了,林海惊讶地看着我说,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呀!
司机冷不丁一刹车,车里的乘客都没防备地纷纷失去重心,朝前面倾斜过去。我的脑袋撞在了前面的椅背上面。林海就惨了,他刚才和我说话的时候正仰着脑袋,再失去重心,牙正磕在椅背上面。没磕掉牙算是幸运的了。他的牙龈正在流血,我有些过意不去地看着他,他用手指擦拭掉牙龈上的血迹,狠狠地对我说,你这人就是贱。
司机停下车,见我们久久不下车,烦躁地朝我们喊,到底下不下车呀!
我没有吱声。
不下了,林海说,开车吧。
小面包车跌跌撞撞地好歹开到目的地。我和林海下了车。林海的牙龈依然还在流血,他张开“血盆大口”对卖票的女孩说,你的屁股真*。
卖票的女孩怪叫了一声,迅速跑到司机旁边去了。我一把拉过林海就走,我怕女孩告诉司机,司机跑下来揍他一顿。林海挣开我的束缚说,拽我干什么呀!
我说,林海,你怎么变成一个小流氓了!
火车准点出发。我和林海勉强才挤上去。北京都是终点站还是有这么多人。一个个拎着大包小包,鱼龙混杂,北京就像一个巨大的容器,容纳着许多杂七杂八的人。我买了份报纸铺垫在地上坐着,林海一直站着。就这么捱了一个多小时,北京站到了,人群簇拥着涌出站台。如果你不知道“人山人海”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我建议你到这里来看一看,北京的站台无疑是阐述这个成语的最佳之地。
就近找了家旅馆,一宿二百,算便宜的了。
林海还和我怄着气。他说要去见一个网友。我知道他是要去见安娜。
我说,你晚上还回来吗?
再说吧,林海故弄玄虚地说,看情况。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迷航记(12)
我不喜欢偌大的北京,更喜欢自己所在的城市。并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我出生在那里,而是因为北京大得离谱。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人抱着希望和梦想闯荡北京,一副很牛逼的样子,仿佛征服了北京,就是征服了世界。
我去了北京电影学院,但没有参加初试。在北京电影学院门口,我看到一个个光鲜亮丽的少男少女排着长龙的时候,就有点不想参加初试了。并不是没有勇气或者怯场什么的,具体究竟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想参加了。我想,这条长龙里面,以后肯定会出现许多未来的“章子怡”或“刘烨”的。
我扭头就走了。北京的大白天就开始堵车。等我回到旅馆的时候,林海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昨天一宿没回来。我坐在床上发呆,等到林海醒过来。
他说,怎么样?
我被淘汰了,我装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对他撒谎说。
我说什么来着,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教育我说,你要知道,光是会演戏的北漂就有好几十万大军,你拿什么跟人家去比呀。
也许我太冲动了。
一切都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