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昂岔口-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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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吃素的,连小费都禁止……刚刚给我送来了加上覆盆子汁的糁儿,我想吃奶油拌的生菜,再喝一点醋栗酒,最后喝上一杯草莓叶的茶。
留下的日子的任何一丝痕迹,都会成为明天笑容的点缀。学着留下细致的生活动作吧。
在本来熟悉的环境里他感到不舒适。
心情总在波动,环境却变得缓慢,太伤头脑了。
几乎像一个动物在表演……昨天晚上才开始对办公室感到害怕,竟然害怕得我想躲到桌子底下去。
尴尬谁不会有呀,如果真的那么失意,就自己去小屋里睡一会儿吧。
我不会放弃记我的日记,我得把它抓牢,因为只有在这里面我才能有所作为。
我也要这样,我是靠它活着,我的呼吸在它上面找到节奏,找到脉搏的诗句。
几乎我写的每一个字都不适用于别人。我听到,辅音如何摩擦发出破锣似的声音,元音象展览会上的黑人唱歌。我对每个字都疑虑重重,我在见到字之前就想起了怀疑,怎么回事呀!我根本就没看见字,这个字是我发明的。这还不是最大的不幸,只是我要能够发明一些字,这些字能够把尸体的气味朝某个方向吹出来,而不会马上吹到我和读者的脸上,那才是最大的不幸哩!当我坐在写字桌旁时,我并不比一位在歌剧院广场的车水马龙中倒下并折断了腿的人感觉更好一些。所有车辆虽然自身噪音挺大,但是它们默默地从四面八方开来,又向四面八方开去;那个人的痛苦使人制定了比保卫人员更好的章程,他闭上了眼睛,使得广场和街道一片荒凉,但车辆不必掉头驶回去。
自我表达和交往的需要在呼唤理解,那种在洞穴中呐喊和在山崖面前等待回声的感觉固然低级,比起正常交流更是可怜。在人生前进的队伍中我们的孤独就是不能忍受共同前进。
现在……我急着要飞,我简直沉醉在自我之中……两天以来都没有多大改变。有所改变的是,身体越来越坏。我父亲没有全好,他在家里。左邻吃早餐的噪声刚停,右舍吃午餐的声音又开始了。到处都把门打开了,好象墙都被拆掉了似的。
难以在家中长待,那些噪音是从心上头感应的。如果没有一个好父亲,我会哭泣着离开,不舍但是要强忍着感情的丝线被扯开而仿佛依然决然的离开。
我把写往巴黎的信————写得并不太多————全部涂掉了。全身都提醒我注意每一个字。在我落笔之前,每个字都首先窥探四方。句子从形式上摧毁了我,我看到了它的内心,但不得不马上停止。
对句子的关心就象对生活的细心一样带来快乐,而恰恰是这种神秘的美感使得我们丧失了精神上战胜自己的机会,因为每一个句子,每一个战壕,每一个碉堡,都在引诱敌人,都在暴露自己。
让信长时间放着不拆开。
让急切欲知的保持未知的神秘,让生活变得需要思考,需要每一次猜测的惊喜。
独处有着征服我的力量,它从来没有失效……我的内心开始形成小小的秩序,我什么也不需要了;因为在能力微薄时,紊乱是最坏不过的。
征服与被征服是不可征服的一体。我们和对我们的冲击成为我们前进的最大力量,秩序没有,紊乱倒有,乱而有序,倒能使我们在风浪中体会生活的征而不服。
现在我仔细瞧着写字台,认识到,在这上面是不会写出好文章来的。上面放着一大堆东西,一片混乱,没有规律;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任何协调,否则协调倒使混乱还能让人忍受。
生活对我们信仰的冲击多么大,天气对人的心情的分歧一直很有味道。越发的乱,内心的意志和冷静,我们才会超越凌乱,手心握着的是自己的力量,在拳头的骨骼上发散。
在我似乎就要彻底完蛋的时候,我将……要么每天都祝愿自己从地球上消失,要么我决不认为这里也有最适合的希望,而必须象个小孩从头开始。
谁不曾说过假如,说过从头再来?可是掉头的火车,是少见的。我们的前路在每一秒展开,即使你不走,请把车票作废的痛苦自己保存好,别哭,误点之后,就是牢骚,牢骚何益?轻轻的自我告诫吧。
——“你哪儿不舒服?”
——“我除了自个儿哪儿都舒服。”
我只对自己感到多余,为什么在浑浑噩噩中还要说谎?
我有十万种错误的,可怕的感觉。正确的感觉却从未出现,或者只是七零八碎地出现,很弱,很弱。
不单纯是在承认自己的无知,是在告诉可以感觉的东西也在减少,或者说感觉恶心的事物的充斥反而让人更乐意不去感觉,甚而到了感觉弱下去,以至于快要杳然了。
我们俩一致认为,我们的平庸无味的谋生职业使我们不幸,因为这种职业使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献身于文学创作。我天真地求他,无论如何不要放松了文学创作……他没有回答我……他沉默地在我身旁走着,保持着距离,十分钟之久,对不适合他的问话不给予回答。“你头脑里出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错误想法?”“可不能这么说。”“可是,如果你有十万种这样的错误的感觉或者想法,那你至少可以想到一种来告诉我。”他又沉默不语。
“平庸无味的谋生职业”在人的一生中是不可或缺的。如果你在抱怨工作的可恶,你只是不适合这份工作而已。但卡夫卡沉默了。因为一切怨恨如果归结到老早的时候,我们更加无能为力了。
宫殿里爬满了常青藤,在凉廊上常青藤爬到了半中腰。吊桥就象装饰用的小摆设,人们是不会为它们的链条和铜丝担忧的,因为它实际上正是小摆设,尽管人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宫殿修建的层层叠叠,令人惊异。如果进到院子里,良久摸不着头绪。深色的常青藤,灰色的围墙,白雪覆盖在山坡,蓝灰色的冰,更增加了多彩多姿。宫殿不是建在宽阔的山颠上,而是围着尖尖的山颠建造的。我一步一滑地顺着一条车行道朝上走,我在山顶上又碰到的守门人轻轻松松地越过了两层楼。
不断重复对细节的关注和对生活的留心,将会使我们生活得备感惬意。连马路上公交车站牌都那么入眼。
象任何孤寂给我的温暖一样,很快我就感到了书店的幸福。
用读书来打发孤寂,在孤寂中用读书来度过,是世界上每个人真正属于自己的时候。好象有人这么说过:“灵魂最澄净的时候就是孤寂,如果你是单独一个人,你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如果你和一个伙伴在一起,那你只有一半属于你自己,或者更少些,如果朋友更多,那就更加倒霉。”
今天,当我想从床上起来时,我简直晕倒了。原因很简单,我劳累过度。不是由于办公室的工作,而是由于其他的工作。
因喜爱我们会献身。只有文学创作才会把卡夫卡累倒,也值得把他累倒,而且毫无怨言。只因为对文学的崇拜和喜爱。
他觉得整个生活是可怕的双重的生活,很可能只有精神错乱才是出路。
信仰和实际的矛盾,导致征战。特洛伊快要沦陷,在脑袋中的烟火使得我们头晕,双重生活是本职工作和愿意为之献身的兴趣工作。
头天晚上我写出了好作品,第二天我又在办公室里将它烧掉,总是不能,这种反复越来越让人生厌。在办公室里,我满足外表上的义务,可不能满足内心的义务。没有完成的内心的义务成为不幸,它已经不能触动我的心。
总是有所追求的,如果没有把内心的东西变成现实,我们会痛苦,就象今天本要买几斤鸡蛋,可是涨价,半路又下雨,使得这个过程成为不开心之旅。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变作现实,太可恶的现实,只有了解现实的不可设计以及非人性质,我们才勉强安宁和服帖。
我不需选择地写下一句话,例如:“他从窗子里向外看去,句子已经完善无误了。”
完美和未来连接,它们又和我们的理想紧密联系。如果我一大早起来,我在美国留学,或者至少在北京的中央电视台工作,都是美好的看来不可触及的事儿。
我从没有送过你通常的书,因为这只是假象;从根本上来说,我还没有能力送给你一本书。只是因为此时此刻,有必要写信,哪怕只是为了把这张明信片寄到你身边;我一开始就抱怨,是让你即刻就认出我来,你的弗兰茨。
能用一毛钱做到的事何必要花费一块钱呀?如果用一封信可以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或者用一个词语,又哪里需要一本书呀?让生活变得简单,而且我们只去关注细节,叶子上的曾经下过雨水的轻轻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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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窄的坡度很大的小巷,一位穿着蓝外衣的男子困难地往下跑,在台阶上……使人想起 巴黎的圣歇罗前面受到交通繁忙威胁的厕所……在不许饮酒的饭馆里吃早餐。
幻想总是片段,没有连贯,那么绮丽的东西总是琐碎的雕刻和沾染组合。
旅游不记笔记,就等于平日生活不写日记,都是不负责任的。日子虽然逝去,感情可不会死去。
不让日子轻易流去的妙法就是留住记忆,如果不能和时间锱铢必较,至少要把难忘都留驻纸上。
瞧我这模样,已经人到中年,到了40岁,我看起来还象个孩子,可是却会突然变成了一个干瘦的老头。
对于时间的流逝正是不知觉的来反驳和认识到的。
大教堂众多的尖顶让人讨厌。
一个事物因为自己的标志性特色而受人厌恶,只因为它的老朽或者障碍式处境。森严和严肃、落后和专制等等,把上帝从哪里请到餐桌上吃顿饭,或许一切就清楚多了。
妓女:姑娘穿着透明的衣衫,伸开两腿,肚子凸出,体形挺不好看,她站起身来,她的在薄纱后面的肚子把戏装一样的衣服绷扯得不象样子了,最后,总算形成了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姑娘的肚子。法国女郎甜蜜蜜的,特别是当眼光最后落到那圆滚滚的膝盖上,那膝盖可是被人详细描述的啊,人们聊天时总是离不开这个话题,一个发号施令的纪念碑似的人物把刚挣来的钱塞进长统袜里……站在门口那位西班牙女人,满脸煞气,把双手放在屁股后面,穿着薄绸紧身胸衣……在我们那儿的妓院里的德国姑娘可以在一段时间里使她们的客人与她们的民族疏远,这里的法国姑娘也这样。
存在着的邪恶也一定是让人们接受的合理的组成部分。那么去观察,就属于人的整体之不可缺少的部分。
他有他的习惯。指责人时,他也习惯地噘着嘴,绷着整个脸,非常可爱,好象这样一来,一方面谋求,促进别人理解他的指责,另一方面他想表明他刚才这可爱的表情,使他没有出手给我一个耳光。似乎他还指责我,说我强迫他伪善,这是违反他的天性的,这时候他沉默不语,面部表情不再是刚才可爱的样子,而是相反,嘴不噘着了,面部肌肉放松了,当然这比当初的面部表情的效果要强烈得多。相反,由于疲倦不堪,我习惯于(当时在巴黎也是这样)只注意我自己,不让他的表情影响到我,因而我那时心情难受,仍然能控制自己,显得完全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