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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部分

云雾锁剑录-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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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青云满脸通红,用袖子遮住额头鼠蹿而去。白丽艳紧随其后,不时回头望了艾新角几眼。

  殷玉羽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心头渐起一团疑云。以他刚才的话,沈宗衡并没有死,已将诛杀董河澜及清兵的事禀告了他,但他为甚么轻易地相信了她的话,而且轻易地放过了她……

  艾新角嘴角露出一丝狞笑道:“薙发之事且搁到后边,大和尚,我早已得到密报,你的寺中藏匿过反贼朱以海和司徒函辉一帮江湖人物,你告诉我,他们现在藏匿何处?”

  风波骤起,隐石禅师暗自心惊,道:“贫僧是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不管满人汉人,入我寺中都是缘份。他们是来过本寺,不过早已走了。本寺距镇上有里许,故不知是谁杀了董将军,也不知他们到了甚么地方。”他在心里念道:“罪过罪过,说了谎语犯了口戒。”

  艾新角指着殷玉羽道:“看他的装束是武林中人吧?”

  隐石道:“他是老衲的世俗弟子,今日正准备为他剃度出家。”

  殷玉羽立刻明白隐石禅师的好意,今日真难为他了。如果艾新角定要他薙发,那唯有拼死一斗。他自信宰了这个‘鬼面屠夫’并不难。他曾听说清兵屠杀扬州、嘉定两地百姓惨烈之事,偌大的扬州只逃出二三十人。如果他突施杀手,那不仅仅要祸及僧众,更要祸及一方百姓。

  艾新角道:“既然已皈依佛门,那就由大和尚自行剃度,不过,本将要入寺看看是否藏有奸人反贼。”

  隐石禅师拦住道:“寺院乃佛门清修之地,不容外人侵扰,兵戎乃凶险之器,有违佛门慈悲之意,得罪了佛祖谁也担当不起,请将军三思。”

  艾新角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满人大都相信应果报应之说,艾新角也不例外,自是不敢造次。他命令清兵后退丈许道:“全寺已围,如有奸人反贼,料他们已插翅难飞。”他命手下挨家挨户搜查,如抓不到真凶,便将全镇人都杀了。

  隐石禅师道:“艾将军何必跟百姓过不去,百姓何辜。”

  艾新角哈哈笑道:“我大清马上起家,马上得国,当然也靠马上治国,谁敢不告以实情,包庇凶手,就以企图恢复前明颠覆社稷论处,就该杀!”

  “将军所命恐有干天和。”隐石禅师道:“顺治爷已坐上龙庭,应着手收拾民心为是,一味杀戮,恐酿成天下之怒……”

  艾新角森然道:“我已对大和尚礼让三分,自应识趣,休再绕舌。以午时为界,凶手若不自首归案,或知者有意隐瞒,那本将就刀不留情了。”

  隐石禅师见相劝无效,拉着殷玉羽退回寺中。他急得在殿中来回踱步。按他的暴躁性子,早已跳出去与艾新角大战三百合,但师兄无持以前一直劝诫他,遇事且不可莽撞,莽撞易铸成大错。他思虑再三,苦无良策。

  殷玉羽道:“不如我出去先擒了这厮?”

  隐石禅师道:“不不,此举大为不妥,这样做只会招来更多的清兵,而且祸及百姓。” 

  殷玉羽怕陶思诗担惊受怕,疾步向后院走去。隐石禅师茫无目的地随后跟随,一见到陶思诗的住处,又伫立门外。陶思诗一见殷玉羽的神色,已知事态严重。山门外不时传来清兵的吆喝声和战马的嘶鸣声,她问道:“公子,清兵真的又会采取屠城的手段?”

  殷玉羽瞧着她惨淡的容颜答道:“杀了他们那么多人,姓艾的岂在乎一镇的百姓!”

  陶思诗道:“我娘临死前说她是董河澜的夫人,我是她的女儿,待我出去和他们说明,或许还有一丝余地。”

  隐石禅师拍着额头道:“这倒不妨一试。”

  “使不得,”殷玉羽道:“姓艾的还不知董河澜和思诗母亲被谁所杀,如果他一追问起来,岂不自露马脚?何况陶姑娘正在病中。”

  隐石禅师犹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来回不停地踱步,而且越走越快。他的脸上已急出豆大的汗珠,边走边自言自语:“这可怎么办?午时一过,姓艾的便要大开杀戒……”

  寺前的树荫下,清兵正在划拳猜令,一阵阵的酒肉之味飘进了寺内。转眼午时已到,派出追查的清兵接踵而至,都说不知真凶去向。艾新角一口干了一碗烈酒,带着几分醉意一摔酒碗,喝道:“传令下去,男女老幼一概杀光,房屋烧光,财宝带走!”

  隐石禅师喝道:“将军且慢!”他重开山门,大步走到艾新角的面前。前面的桌子上摆满了酒肉,一股腥秽之味冲入鼻内,隐石禅师掩鼻后退了几步道:“将军若滥杀无辜,可谓不仁;上天有好生之德,而将军杀之对上天则不敬无礼;妄开杀戒则必激民变,是谓不智。还请将军思之……”

  艾新角歪着头嘿嘿笑道:“这一套咱不懂。大和尚大概说得唇燥舌干了吧,不妨先干了这碗酒润润嗓子。”他把一碗酒递到隐石面前。隐石禅师一面后退一面摇手,道:“不,不,贫僧不敢破这佛门之戒。”

  艾新角得意地狂笑道:“哈哈哈,夺江山靠的就是杀人。不杀人,无以立威,不杀人天下就坐不稳!”他又干了一碗酒,眼中闪着狡黠的亮光,摇摇晃晃站起来,醉态毕露地道:“大和尚如吃了桌子上的酒肉,艾某今日便封刀不杀。”

  “这,这……”隐石一时茫然无措,无言以对。

  艾新角边吃边喝,连连打着饱嗝道:“怎么样?你如能破戒,咱立即退兵,否则午时三刻一到便开始动刀。”

  隐石禅师怔怔地看着酒肉,忽见盘碗中的鸡鸭断腿残翅跳动起来。忽尔碗中的酒变成了腥红的血……他喃喃自念:“天意如此,劫数难逃……”他双手合什,向西方拜了几拜,对艾新角道:“将军言出如山,不是戏弄贫僧之言吧?”

  艾新角道:“艾某从来一言九鼎,言出必行。”

  隐石禅师自思苦修一生,一心向善期盼证得大道,登上极乐。一旦破戒,又得打入地狱,再受轮回之苦。他忽想佛祖割肉饲鹰餵虎之事,自己也忒将自身的臭皮囊看得太重了。待心神稍定,他才道:“就遵将军之意,贫僧吃了这桌酒肉。”

  殷玉羽上前劝阻道:“老禅师千万不可毁了数十年的清修!”

  隐石禅师瞠目大喝道:“无须多言,为救一方苍生,贫僧便破这如来一戒!”他走到桌旁,坐了下来,撕开一条鸡腿塞入口内,又灌了一口白酒,喉结蠕动了几下终于咽了下去。几番想呕吐,都给他强行咽了回去。他闭上眼睛,随抓随吃,肚子已渐渐隆起。

  四周的清兵肃静无声。艾新角睁大了眼睛,矫舌不下,手中的大剃刀慢慢垂了下去。

  隐石禅师挺着肚子站了起来,把残剩的酒肉席卷一空,这才走到艾新角面前道:“贫僧已遵所约,现在请将军下令吧。”

  艾新角肃然起敬,深深一揖道:“大和尚慈悲之心令人敬佩,艾某岂敢食言。”他跳上坐骑,手一挥,带领清兵匆匆离寺而去。

  隐石禅师再也苦熬不住,一张口,肚中的污秽之物喷薄而出。他跌跌撞撞地喘着气道:“天杀的清妖,毁了老衲的道行,日后碰上,休想逃出老衲之手!”

  “大和尚甘愿自受,怎么反而又生憎恨?那清妖言而有信,也算对得起大和尚的一番苦心了。”树上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

  隐石禅师暴怒异常,喝道:“何必鬼鬼祟祟躲在树上,如前来寻衅滋事,老衲奉陪到底……”

  古樟上跳下一个人来,她正是和殷玉羽在绍兴交过手的“辣手西施”谷幽兰。

二十二、隐石禅师(三)
隐石禅师已烂醉如泥,由众僧抬回禅房歇息。

  殷玉羽问道:“谷女侠藏而不露,清兵一走即现真容,此行是来找在下的晦气?”

  谷幽兰正容道:“若在以前,我定找公子的晦气。今非昔比了,哪有闲心赌一时之气。公子技艺过人,这屠夫凶残之极,今日为何不出手?”

  殷玉羽道:“谷女侠为何不出手?”

  谷幽兰道:“老和尚的心思你还猜不透么?怕累及无辜。”她的脸上忽地转为阴郁,长叹了一口气。自离开绍兴后,她转遍了宁绍间的山山水水,总无缘寻觅到诸葛长虹的一点踪迹。她又转道南来,不期与殷玉羽在此地相遇。她说寻找了数年,心也有些累了,准备先到仙都师兄家休息些日子,再作打算。

  殷玉羽一听,淡淡一笑,带她到了寺内,指着一间屋子道:“你先进去看看,里面的人是谁?”

  谷幽兰见殷玉羽神秘兮兮的样子,睁大双眼问道:“是谁?难道是那大魔头?你以为老娘会怕?”她抽出宝剑,推门进去,陶思诗正满面愁容地坐在床沿。见她容颜憔悴不堪,她一把抱住陶思诗惊问道:“好侄女,告诉姑姑,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陶思诗放声大哭道:“我爹我娘都死了,爹是被娘气得吐血而死,娘又自断经脉而死……”

  “你娘?你爹不是说她二十年前已死了,怎么她又活转来了?”谷幽兰似坠入云雾之中。

  “她没死,当年她离家后到了辽阳帮,当上了新的雪花夫人……多亏殷公子相救,我才能活了下来。”

  殷玉羽一想他们是上下辈关系,也许有许多真话要吐露。自己是个外人,横在中间又不便插嘴,恐在旁不便,借故退了出来。

  他走到江边怔怔地望着一泓深潭出了神。潭中有一旋涡,一片枯叶孤单单在水面旋转,就是逃不出旋涡,看着看着猛地触动了他的心机。自己正是一片枯叶,原以为一寻到仇人报了父母之仇,便可回山复命。岂料报仇未成,人如陷入旋涡之中,淹留在江南。触景生情,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一想到诸葛长虹,心头一震,他得抓紧离开此地,早一日寻到仇人,大仇一报,早一日返回峨眉。现下,不知师父怎样为他担忧哩!自己倒好,与陶思诗相处了几天,心中竟多了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心中有些惭愧。但要他离她而去,心中似乎少了点甚么,一下子空落落地飘浮在空中。她的心上人是肖玉安,是好是坏是他们自己的事,自己何必陷入其中。有谷幽兰前来相伴,自己正好趁机离开,免得日后徒添烦恼。他转身返回寺中,想牵出白马离开,刚走到门外,听谷幽兰正在劝说,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谷幽兰说道:“好侄女,既然肖玉安移情别恋,你干脆和他一刀两断,到时让姑姑一刀把他宰了。你可要记住,世上的男人大都靠不住,你说殷公子人品好武功又高,但你怎么忘了,他曾羞辱了你父亲,这奇耻大恨你怎能不报?”

  陶思诗哭道:“父亲之死与他毫无干系。这几天多亏了他细心照顾,我才恢复了神智。”

  好个阴险的女魔头!殷玉羽呆在门外,几次想伸手推门又缩了回来。寻思着还是早一刻离开这是非之地。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好东西,快步去禅房向隐石禅师告别,但隐石禅师仍在沉醉之中。

  他眼见远处峰峦相叠,崎岖山道也不便骑马,又恐蹄声惊动了谷幽兰和陶思诗,生出些无端的纠缠。罢罢罢,且将白马寄养寺中,回来后再来取回。一离开禅寺,他心中又未免怅然若失。一想到不久便可报二十多年的家仇,又使他异样的振奋。午后的天气异常炎热,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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