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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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题目时徐晴竭力克制不要去看他，俩人坐得很近，可以闻到他身上洗发水味道，看得到他手腕上那只可以称之为老古董的手表，表带铮亮，有点晃眼，徐晴回想：上一次见到他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为什么他身上的小细节我会记得这么牢？
“……那么，只要证明这两数互质，该题就能顺利得证；显然，这是显而易见的。”徐晴用铅笔敲一敲在题目上一点，作了最后的结论。
看一眼论证过程，确定一下一点错误也没有，徐晴才扭头看姜洛生，他也定定地看着自己，眼里头一次不那么清澈，像蒙了一层水雾，就像是大雾里的灯光那样温暖且朦胧。徐晴连忙低头，仿佛不看他，他就不存在了一样。
第六章 那一双难忘的眼睛（5）
若是别人，徐晴说完题目的下一句必是问“懂了么”，但是现在她谈话的对象是姜洛生，她不确定用这样的语气是否合适，于是再问一次：“你觉得这种证法有疏漏没有？或者说，还有其他证明方法么？”
姜洛生扫一眼演算步骤，飞快地摇摇头，嘴角眉尾同时一扬，“可以说醍醐灌顶。谢谢你！”
“不客气。”
“作为报答，我请你吃饭，如何？”姜洛生一只手按着桌面，问讯地看着徐晴。
徐晴被狠狠地吓了一跳。想起跟他出去可能遇到的事情，顿时不寒而栗，“不用不用，心意我领了。”
所幸姜洛生没有坚持，他听罢面无表情地点一点头，回到自己的位子。此时教室陆陆续续地坐了许多人，几分钟后，上课的老师随后也到了。徐晴惊讶地发现授课的老师不仅认识，而且还非常熟悉——是她的邻居杨教授。徐晴心下大慰，她已经能预料到培训班决不会有想象中的那样辛苦。
老师们渊博风趣，简直可以说博古通今，人人都受益匪浅，进步都是看得见的；培训班上女生尤其少，人数不到百分之十。来自全省各处的男生很快地熟络，这个年纪的男生思想最为活跃，热爱也广泛，课余时一群群聚在一起，除却讨论数学，还谈论社会消息，天南地北，无所不包。乍一眼看去，男生活跃，女生都是守在冷僻的角落，活像是坐落在大海中安静的孤岛。不过数学成绩优秀的女生通常都是不善于跟男生打交道，独自在角落闹中取静，倒也自得其乐。
这个时候，姜洛生通常都会找借题目跟徐晴谈论，然后借题目把话题岔远。一个夏天，哪怕是最热的时候姜洛生都是身着淡色衬衣，深色长裤，更是衬得手长脚长。徐晴有些害怕单独跟他讲话，有次无奈地问他：“你为什么不跟那些男生说话去？”
姜洛生语气显得理直气壮，“他们都是高二的，你不知道么？教室里的高一学生大约只有我们，我跟他们有代沟。”
因为不知道他话的真假，徐晴疑惑地看他一眼，然后哑然。
培训中数学题目非常困难，下课后不少男生围在一起针对题目进行讨论，饶是如此，讨论一个多小时也未必有满意结果。在一次次的课题和测验上，徐晴的才华逐渐显露出来。徐晴的容貌气质，是教室里最靓的风景，不可能不引人注意，但徐晴独处时表情严肃，让人胆怯不敢接近。
半个月后终于有大胆的男生邀请她与姜洛生也参加数学讨论，徐晴虽惊奇，但欣然接受。不出几日，徐晴就以严谨的思维让所有人折服。
七月盛夏热极了，空气中弥漫着浮躁和焦灼，就算教室有冷气灌入也不济事，人依然容易发脾气——为着一道题目的解法争吵屡见不鲜，瞪圆眼努力想要说服对方，结果不欢而散也跟家常便饭一样。
徐晴从来不与人争吵，一旦气氛不对，就躲得远远的。姜洛生也不参加这类接近争吵的辩论，但却饶有兴趣。他若有所思地跟徐晴说：“你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那时正是傍晚，教室的人所剩无几，徐晴因为家住得近而习惯晚走，姜洛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每次都在徐晴起身离开的时候迎上去，用完美的语气说着“真巧，我也正要离开”，然后顺理成章地一道离开，一路闲聊，一直送到徐晴楼下。
“要下雨了！”姜洛生看一眼黑越越的天空，窗外刮着大风，吹得房屋几乎要翻过来，“见和别人讨论题目，你都是倾囊相授，而他们则未必。”
徐晴一呆，略为诧异地看了姜洛生一眼，他非常坦然地一笑。
“只是觉得人品高下，立即可见。”
徐晴没有立刻答话，用双手支着头，托腮想了一会儿，殊不知看在旁人眼里，那动作可爱极了。
“不过是，助人者天助。”
这次轮到姜洛生一呆，“你信宗教？”
徐晴看到他脸上深深的迷惑，心一跳，细细地解释：“不是那么回事。一直有人说种善因得善果，这句话其实非常有道理。你知道，对待学习不比其他，你若藏拙，它也会以同样方式待你；越是与人分享，你得到的也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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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一双难忘的眼睛（6）
姜洛生微笑点头，“深有体会。”
夏日的雨是说来就来，刚才还是晴空一片，马上翻天覆地地变黑，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大雨像漫天银针一样射在地上，云层像一张大黑帆罩在城市上空，时不时电光一闪，照得房间四壁发白。
这种时候，雨也不会下得太久，徐晴完全不着急，翻开一本习题集，静静心看起来。徐晴的专注功力绝佳，半点也不会受到外物干扰，直到她猛然打了一个喷嚏。
“冷么？”
徐晴定一定神，“不冷。”说罢就看到姜洛生关切的脸。
话虽如此，可她还是觉得胳膊发凉。徐晴今天穿着缀着蓝花的白色连衣裙，胳膊小腿都露在外面，风吹得她的衣裙■■轻响。教室里再没有旁人，大风于是肆无忌惮地在墙壁上来回冲撞，隐隐似有回音。
姜洛生依次掩上所有窗户，再回头一笑，“真奇怪，不是夏天么，怎么一下雨就气温骤降？”
徐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姜洛生回望徐晴，嘴角的笑容一直未曾淡去，刹那间空气中升腾起一种两两相望无言却有夹缠不清的暧昧情愫。 良久徐晴偏一偏头，“你为什么总是长衣长裤？难道不热？”
姜洛生短暂一怔，直直走到徐晴面前，作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那你可不要被吓到。”
徐晴气定神闲地摇摇头，完全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只见姜洛生捋起左臂衣袖，所有的情况倒了个。现在气定神闲的是姜洛生，而徐晴的脸都白了。她心跳加速，不自觉地双手发颤——姜洛生的左臂上本来和常人无异，除却那多出的一道二十公分长的疤痕。疤痕的形状极为可怖，皮肤上一道粗粗的粉红色的肉，像是被人用锋利的刀划过再愈合的痕迹。
徐晴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臂，她觉得自己的手臂也钻心地疼起来。徐晴问他：“疼么？”问完才觉得是一句废话，那样的伤口怎么会不疼。
姜洛生放下衣袖，轻声问：“真的被吓到了？”
“没有，只是太吃惊。”徐晴镇静地说，再抬头看他，头一次她主动凝视他的眼睛，想要看到他眼里去，“这伤，是怎么弄的？”
“一年多以前的事情，就是初三的那次竞赛结束后，”姜洛生微微笑着，眼神专注地盯着徐晴，“回家路上看到有小偷抢一个老人的钱包，我去追，被歹徒划了一刀，结果就成了这个样子。衣服也破了，你写给我的电话也在那次事件中丢了。”
因为太过震惊，徐晴呆住，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很久后抓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了两口。姜洛生抱着手臂站在她桌前，静静等她消化这件事。
“那……你还有其他地方被伤到了么？”
“没有，只有手上这一处。”
徐晴露出一个略微放松的表情。此时此刻，她除了看着姜洛生温柔淡笑的样子，确实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或者看什么。屋子的气氛好像都是由他调动，包括她的所有情绪。
这时教室的门忽然被人撞开，一个男生站在门口，左手撑着一把伞，腋下还夹着一把，他拿着伞浑身也是湿淋淋的，看起来是着急地赶来，都没有留心自己是否被淋湿。男生注意到徐晴姜洛生一个站一个坐，相对而望，有着一种不可说的暧昧气氛，直觉这俩人不对劲，但也顾不得那么多，鼓足勇气走到徐晴面前，把伞递给她，清清嗓子说：“徐晴，我知道你走得晚，所以给你送伞过来。”
徐晴脑子还沉浸在刚才的事件不能自拔，又被面前的男生吓一跳，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男生，一时间根本忘记伸手接伞还有道谢。倒是姜洛生反应迅速，笑着把伞拿过来，极其礼貌地道谢：“多谢你的伞，不然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男生脸色刷地变红，他愣愣地看一眼姜洛生，再低头看徐晴，她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略微带了点恍惚，说了句“谢谢”后就扭头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姜洛生，只看着他。男生脸色由红变白，最后面色惨淡地离开。
第六章 那一双难忘的眼睛（7）
“既然有人送伞来，我们回去吧！”姜洛生收拾桌椅。
“嗯。”
倾盆大雨临空而下，时不时还有惊雷滚过。那个不知名的男生送来的伞不够大，俩人要靠在一起才能避免头发上身被打湿，至于下身，反正是免不了了。
雨这么大，俩人走得却不快，几乎可以说是散步了。徐晴说：“谢谢你送我回家。”
姜洛生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说：“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自己愿意。”
“哦。”
“我一直很后悔没有把你的电话背下来，不然也许更早的时候我们就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回家了。”
徐晴朝他那边靠了靠，轻声回答：“现在不是补上来了吗？”
晚上一回家，徐晴就打开电脑，果然在一年多前的新闻中找到一条“少年勇搏歹徒”的报道。徐晴看得极为仔细，虽然新闻中没有提到少年的名字，但徐晴依然从字里行间读出姜洛生的影子。
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徐晴想得远比最初听到这则消息那单纯的欣喜复杂得多，她觉得自己的能力完全理不清思路，面对数学题的逻辑思维也不翼而飞，也不知道明日如何去面对姜洛生，她拿起电话，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告诉郑捷捷。
郑捷捷听罢满意地微笑，“我说你们能再见的。”
“问题是我怎么办？我现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郑捷捷沉思片刻，复又愉快地笑起来，“老实说，我现在对他实在很有好感。这么勇敢的男生到哪里寻找？”
徐晴一声不响，她想起今天跟姜洛生送她至楼下后，再撑伞离去，消失在雨雾的身影。
“他既然没有把话题挑明，就这么持续下去亦无不可。”郑捷捷出主意，“他心中未必不是这样想的。在我看来，只要不耽误学习就可以，何况，你们还有大学可以期待。”
徐晴如吃下一颗定心丸，长吐一口气，“嗯，你说得是。”
“那是自然。”
“对了，赵骞怎么样？”
“很好，他考上了理想大学，非常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