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战场归来(第三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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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和蒙特勒支条约,博斯普鲁斯海峡归土耳其管辖,但外国包括黑海沿岸国家如苏联、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的商船,均可自由出入。一旦此海峡被封锁,黑海顿成“死海”,它的重要性由此可见。
这里比北京时间晚六个小时,早晨起床对表,乌黑的煤烟袅袅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穆斯林的祈祷声,想不到这座土耳其的重要港口城市居然还缺水,所有人家全用容器贮存水,浴池中也是水,饮用水得去买。在伊斯坦布尔大桥旁,停泊着一艘30万吨级的伊斯坦布尔自来水公司的大船,它是专门用来运水的油船。
几只棕头鸥在小楼上盘旋、降落,小雨犹未绝。大喇叭传来祷告声,庄严神圣。
3。 飞往巴格达(2)
土耳其是个穆斯林国家,伊斯坦布尔这个土耳其最大的城市里的清真寺更是数不胜数。我有幸走进了著名的古迹—“蓝色清真寺”和与其隔街口对峙的“圣索菲亚教堂”。建于17世纪的蓝色清真寺高43米,全寺共有260个窗门,屋顶呈圆拱形,名实一致,寺内主要色调是蓝色,它是世界上唯一建有六座宣礼塔的清真寺。与它遥遥相对的是被誉为“世界七大建筑奇迹”之一的圣索菲亚大教堂。这座代表东罗马帝国建筑艺术高峰的教堂,外观宏伟,内部装饰精致富丽,为伊斯坦布尔最大的教堂。我对###清真寺与基督教教堂在一个广场上和睦相对大为赞叹。
托普卡珀宫则是奥斯曼帝国时期留下的建筑,距今有五百多年历史。据说,宫内有很多房间,可住4000人以上。与北京故宫一样,托普卡珀宫也设有“珍宝馆”,陈列历代皇帝收藏的古玩珍器。在那里,我惊喜地发现还有中国明清两朝送给历代苏丹王的瓷器。
次日,我乘约旦航空公司波音727飞往安曼。安曼机场的警察将我的六包行李全部打开,直弄得防化服上的滑石粉白烟乱冒才甩手而去。
如果人生的乐趣在于这一秒钟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我的巴格达之行则饱尝了这种提心吊胆的乐趣。在安曼小住一日,我登上了飞往巴格达的伊拉克班机。遇到的安检更加严厉。尽管我已把防化服和传真机都扔在了安曼分社,可我托运的行李还有48公斤重,按规定伊航只许托运20公斤。看到我前面的日本NHK记者大把地从西装上衣口袋中挥洒出成叠的绿票子缴超重托运费,我却分文没有。我耐着性子娓娓动听地给工作人员解释为什么我现在没钱,其窘态不亚于李鸿章签订《马关条约》。他同情地将48公斤改成了30公斤,在收了我一把清凉油之后,又改成20公斤。
自联合国安理会第660、661号决议(8月3日,安理会通过第660号决议,谴责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并要求伊拉克立即无条件撤军;8月6日,通过第661号决议,下令对伊实行贸易禁运及国外资产冻结)生效以来,安曼成了伊拉克与外界交往的唯一通道。为了保住这条生命线,伊航别出心裁地要求旅客亲手将自己的行李搬上飞机货舱,以免有炸弹混入,这害得我又一通忙乎。坐在身旁的加拿大电器工程师埃尔萨第,是回来清理他在科威特的财产的。听说我要在巴格达待上三个月,他猛地吹了一声口哨,说1月15日以后巴格达就不存在了。在飞机上,我像其他旅客一样得到一张白色的指令:“根据革命指挥委员会第229号命令,在你抵达巴格达五天之内,必须到指定地点作血液检查。”我这才发现,此时逆着外逃的人流进入巴格达,决不是件轻松事。
一下飞机,我和日本NHK记者木丸吾及一名法新社记者就被带到候机室一角填写各种表格,并交了一张标准像。我们被告知,所有记者必须住进指定的拉希德饭店,每天费用180美元。日本人“嘿嘿”地连连点头,可我全身上下仅有300美元。因为按惯例新华社外事局仅给我300美元现金。也许这的确能阻止贪污,可对我这样的战争暴徒则无异于送死。窘极无奈,我挺直胸脯走上前:“我是中国人,我没有那么多美元,我的同事在机场外等我。”一位西装男子转身去请示。日本记者木趁机对我说:“We are controlled(我们被软禁了)。”我忙朝他挤了一下右眼:“Help each other(互相帮助)。”
在中国使馆帮助下,我终于获准暂住新华社巴格达分社,一座英国式的三层洋房。巴格达的冬夜寒冷刺骨,可中国驻巴格达使馆的小客厅却温暖如春。大使郑达庸是北大东语系校友,他热情地表示“欢迎小字辈”,对我这个胆大包天又四处捣蛋的小师弟自然格外照顾。武官曹彭龄亦北大毕业,其父曹靖华当过北大俄语系主任。武官本人一身儒风,怎么看也不像武官,更像个文化参赞。在曹武官宿舍的地毯上,他用茶杯、咖啡罐、腰带摆了态势图,向我介绍一触即发的战争。在最近的140天里,伊拉克已在南方修了2200公里的甲级公路,在北纬31°线集中了它的全部装甲单位,如著名的“麦地那光明师”、“大汉谟拉比师”;“依赖真主师”则进驻库特,摆出决战的架势。北部三省库尔德人居住区仅部署了一个轻装甲师。我不禁对这种面对进攻却分散兵力的防御表示意外,怀疑这种依靠三条纵向公路的战术原则。曹武官点头同意,因为仅从图上作业看,伊拉克将一战即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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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飞往巴格达(3)
呼吸着冰凉的夜风,我想起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一位日本海军将领的诗句:“战未毕,雨季之郁闷天空,犹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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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并非天方夜谭(1)
这座城市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因为我平生不曾到这样的海洋中航行过。
——《一千零一夜》
怎么也想不到真有不许拍照的城市。当一位曾常驻巴格达的记者给我讲到某位摄影记者的传真机被扣在萨达姆国际机场、他本人在街头拍照被没收相机的故事时,我曾将其归结为“天方夜谭”。四年来,我徒步走过长城,在秦岭抓过熊猫,上世界屋脊探过险,洪水、大火、骚乱、地震……连轰动一时被警方严密警戒的“长城情死”、“被劫民航返回北京”等独家新闻都弄过的人,会有什么“不可能”?可与巴格达通了一次长途后,我顿时傻了半天。巴格达分社的李大伟说:“你在北京碰得到的危险顶多一百八,而这里至少三百六。”
我飞到安曼,新华社驻约旦首席记者给我讲了他在巴格达因为拍照、被安全人员抓住、器材被没收的经历,劝诫我在大战爆发前夕更不可鲁莽行事。经与总社林老板电话磋商,决定把我的宝贝传真机暂存在约旦。我脖子上只挂了快门轻得不能再轻的徕卡M…4进了巴格达。
头一天,一位常驻巴格达的记者就对我进行形势教育:在这里干活得守规矩,否则极易出事。比如美联的萨拉哈和路透的马蒙就被取消了签证,七个月前绞死了拍摄巴格达“军事设施”的英国记者巴佐夫特,还有一名不守规矩的苏联塔斯社记者死于车祸,好抢独家的意大利记者……最后是这位记者本人,他因与英美记者过往较密被巴格达“提示过”。说话间另一朋友又插进来一个笑话,说是半年前他们商量每星期五早上5点起床去钓鱼,可担心早上起不来。想不到星期五早上5点,客厅里的电话响了,拿起听筒,却无人讲话。以后接连几个星期五的早上5点,电话铃都响,这位记者称之为“带耳朵的友谊的小闹钟”,听得我后脊梁直冒冷汗。老兄看我脸发青、眼发直,忙说不是绝对不可以拍,只要找个新闻官员陪着就行,新闻官员会指点你拍什么、告诉你怎么拍的。
中东历史总如中东游牧民族异彩纷呈的服饰,让我头昏眼花。其疆界大概又由于游牧民族的游走而变化多端。这一带历史最悠久的首推伊拉克,远古便以两河文明、空中花园、《汉谟拉比法典》闻名于世。公元前2000年的巴比伦王国是这一带的政治、文化中心。公元6世纪建立的阿拉伯帝国,统一了中东地区,阿拔斯王朝的曼苏尔把巴格达建成帝国的都城。
今天的伊拉克位于阿拉伯半岛东北角,与土耳其、叙利亚、约旦、沙特阿拉伯、科威特、伊朗为邻,东南为波斯湾。可全世界的穆斯林全把波斯湾叫阿拉伯湾,波斯湾是操波斯语的伊朗人的说法。伊拉克现有面积万平方公里,人口1180万,阿拉伯人占4/5,库尔德人占1/5。先后挣脱奥斯曼、英国人的统治,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才建立伊拉克王国。同一时期,大沙漠中内志王国(Nejd)纳季特省酋长伊本·沙特扩张至海湾。1924年吞并汉志王国,自称汉克内志苏丹,1932年改名沙特阿拉伯。
巴勒斯坦地区16世纪后一直为奥斯曼帝国统治,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接受英国委任统治。1921年英国以约旦河为界将巴勒斯坦一分为二,西称巴勒斯坦,东称外约旦酋长国。直到1946年5月25日英国才承认外约旦独立,1947年5月25日改称约旦哈希姆王国,1949年4月定名约旦哈希姆王国。哈希姆家族原在阿拉伯半岛游牧,后被沙特击败经伊拉克辗转到了此地,今天的约旦国旗上还保留着当年阿拉伯半岛王旗的颜色。
今天的科威特国(The State of Kuwait)位于阿拉伯半岛东北部,波斯湾西北岸。面积约万平方公里,人口约100万。历史上的科威特一直归伊拉克属下的边远夷蛮地,公元7世纪的阿拉伯帝国将其划归都城巴格达下的一个省;以后归奥斯曼帝国统治,1899年英国与科威特订立条约不得与其他国家发生关系;第二次世界大战沦为英国保护国。直到1961年6月19日才获独立。中东发现石油后,科威特与沙特对一块油田发生争执,1970年和平划定边界。奥斯曼帝国时期,科威特是伊拉克巴士拉省的一个县。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洛桑和约》在英国干预下成立了伊拉克王国和科威特埃米尔王国,可是伊拉克一直不予承认,一直叫嚷要祖国统一。在历史悠久的伊拉克人看来,不论古代史还是近现代史,科威特对伊拉克犹如台湾属于中国一样。而科威特人则视自己为脱离马来西亚的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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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并非天方夜谭(2)
总之,老奸巨猾的英国人不论从哪里撤走,都一定留下一屁股屎。新、马、印度、巴基斯坦乃至整个亚非拉,为的是让独立的国家越乱越好,以所谓“光荣孤立”的外交政策从###利。英国人得意洋洋地自诩为“均势外交”(Ba1ancer of the Power),即迪斯雷利首相“没有永恒的敌人,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圣诞之夜,我在拉希德饭店伊拉克新闻部的办公桌旁拍摄身穿黑袍的阿拉伯妇女在萨达姆画像前歌舞升平、购买圣诞礼物。我的陪同满意地看我工作。突然,一位身材高大的阿拉伯人挤到我旁边,用低沉的英语命令我:“听着,我不许你拍我的姐妹在那个人画像下欢笑。”我莫名其妙,连连表示歉意。回到分社,我请教老朱,他说我碰上流亡的科威特人了。
当晚,巴格达所有教堂在晚上9点关闭。此时距联合国最后通牒生效期还有整整十天。
次日,我奉命到美国使馆前拍“万名妇女儿童抗议美帝”。几个刚会走路的儿童身挂“要萨达姆,不要布什”、“要和平,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