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经管其他电子书 > 归去来 >

第2部分

归去来-第2部分

小说: 归去来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K辜堑玫模侨毡救税盐颐谴宓囊桓龉膊吃崩钪榘笤诖迕藕蟮拿砬巴罚罨畲蛩懒恕�
  奶奶对日本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她说自己正在院子里晾被单,日本人在对面和她说话,好像还在开玩笑,尽管她心里很害怕,但日本人很快就走了。
  关于父辈,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一个传说,是我伯父和父亲夜里在外面玩捉迷藏,一只狼将爪子搭在了伯父的肩上,结果伯父以为是我父亲,说:“南南我知道是你。”———吓得那只狼跑了。据说这只狼随后跑到村子南头,叼了一个更小的小孩,被人点着火把追,狼无奈之下就在村口把小孩放下,跑了。这个死里逃生或有望成为狼孩的小孩,后来在我们村特立独行,被叫做:狼不要的憨娃。
  我父亲小时候的朋友发发哥哥说,当年我父亲是村里著名的鼻涕大王,冬天的时候,棉袄胸前和袖子上,总是油光闪亮。吸烟的大人们说:“南南过来,借个火,能行吗?”我父亲说:“能行。”很自豪地举起衣袖,让大人们用火柴划。
  发发哥哥只比我父亲小两岁,但他的辈分小,按说得叫我父亲为叔叔。
  在发发哥哥的记忆里,我父亲和他都非常喜欢平阳演戏,每次演戏,我父亲都会和他扛着一把大圈椅,去平阳戏台下给我老爷爷占座位,我老爷爷给他们的回报是:每人一小碟炒凉粉,以及一碗羊杂割。很多年后,发发哥哥仿佛绕梁三日地说:“人家那炒凉粉,可真是好吃。”
  发发哥哥家由卖粽子起家,后来经营车马店,发发哥哥的父亲———我们后来叫他大宝爷爷,因为发发哥哥的大儿子叫大宝———驯养骡马的本事远近闻名,他们家也更加称得上是财主。
  发发哥哥家和我们家的交情,我猜:首先,因为两家家境接近;其次,发发哥哥的爷爷深受我老爷爷的影响,非常认同我老爷爷的持家原则,即不参与村里的派性斗争,所以解放时只被划了上中农;再次,大宝爷爷是我三爷爷最好的朋友。
  闻喜县在1947年和1949年先后经历了两次解放,这对家境殷实的我们家和发发哥哥家是考验也是教训。我老爷爷和发发爷爷通过1947年解放的过程,在预测了大势所趋的正确前提下,开始悉心研究土改的政策,真正明白了钱财乃身外之物,保住身家性命才是上上策。他们甚至商定了更加激进的方法,就是假借赌花花牌去输掉自己的家产。1949年二次解放时,他们联手成功地输掉了各自过半的家产,而且主要输给穷人,因此乐善好施与大手大脚败家的名声共存。
  他们还商定了一个危险的计划,那就是深挖洞广积粮。发发哥哥家的窑洞深,就决定继续挖暗窑以藏匿粮食。我们家的窑洞浅,恐怕挖下去会惊动背后的邻居,于是选择在三爷爷家住的前头院挖地窖。挖掘的行动只能选择夜晚进行,仿佛越狱一般的一铲一锹,历时长达三个月之久。
  我们家的过程更加惊险一些,难题是:如何将主要存放于后头院的粮食转移到前头院。那是一些多么和睦刺激的夜晚啊,我爷爷和我奶奶负责将粮食打包,三奶奶和三爷爷搬家一样,从后头院扛着伪装成包袱和铺盖的粮袋转移到前头院里,四爷爷和五爷爷负责将粮食倒入地窖里的大缸封存。
  在此前后,奶奶担任了她一生中最大的官职,就是官道庄妇女主任。但一年左右她就辞职了,原因是那时候斗地主,包括批斗她曾经引以为豪的唐店举人家族———乱棍可以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打成肉酱。作为干部,除了要再接再厉地揭发地富反坏右,还得去参加塬上几乎所有的批斗现场,她受不了。我见过她那时候的一张照片,的确称得上英姿飒爽,可是那张照片在别人家的相框里,已经找不到了。
  

归去来 第二章(2)
我长大记事后,没见过一个真正的地主,听说他们都被镇压了,所以我见到的,只是一些地主的后代,他们在村里很受歧视。比如一个地主的孙女,和我同龄,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我们村的第一美女,但我小时候,就觉得她很不顺眼,后来她嫁给了同村一户很不堪的人家,也是斗地主的历史成果。
  卸任公职并没有影响我奶奶的大家长风范。有一次,我的老爷爷到平阳镇上看戏,和一个邻村的老奶奶发生了口角。据说这位老奶奶的娘家也是唐店,也有五个儿子,是平阳镇著名的“五虎”。这位老奶奶也许出于竞争的心理,或者就是开玩笑,戏台下竟用拐棍戳了一下我的老爷爷,被我奶奶知道了,就成了大事情。我奶奶不依不饶地满世界找那个老奶奶,找到了,是在戏台下的大街上,当时镇上逢集,人很多,但奶奶还是当街数落了人家,据说那老奶奶的五个儿子中的三个都赶来了,但就是被我奶奶说得没法还嘴。
  奶奶说:“人家都说你们家有五虎,人家不是夸你哩,是说你和你娃儿们只知道欺负人哩,是恶虎。为什么好好的娃儿都成了恶虎啦?就是因为有你这个母老虎。按说你也算是我唐店的姨哩,可你这个样子,我真的为咱唐店脸红哩丢人哩。”
  于是赶集的人就都知道了,官道庄王天温的老婆、王家才他妈、唐店的王家女儿不好惹。以至于那老奶奶找到唐店我奶奶的娘家,对我奶奶的母亲哭诉道:“我的姐姐啊,人家你女儿在平阳集上把我数说的,我以后可怎么在人家平阳活人啊?我干脆上吊吊死算啦!我真是白活啦,咱女儿当着人家全平阳的人骂我是母老虎哩,你说我还有什么脸再去人家平阳集上见人啊?”
  这次事件,搞得我爷爷很不好意思,是不是有人据此推断他怕老婆,我不知道,但我奶奶从此的确名声大振。
  1951年,二爷爷上吊自杀后,新婚的二奶奶旋即改嫁邻村。接着五爷爷被害,尽管被镇压了的凶手临死前交代这次行动杀错了人,纯属一场误会,但对我老爷爷,却是巨大的打击。他的深谋远虑在那一年里如此无济于事,他无法想象两个儿子都接连走在了他的前边。年底前三奶奶的去世,使得1951年成了我们家历史上的一个真正的灾年。三奶奶留下了一男一女,三岁的申才小爹和不满周岁的茵玲姑姑。五里之外名为小庄的一户人家领养了茵玲姑姑,我奶奶担当起了抚养申才小爹的责任。
  富农的出身,以及冒险埋粮食之外,奶奶没有告诉我们的还有:1954年四爷爷的去世,使我们家身不由己地陷入了迷信的高潮,伴随着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件,一度让我们家不可自拔。
  有一阵子砖头会冰雹般落到我们家的后头院,最初全家认为得罪了什么人,是被得罪的人往我们家扔砖头,于是三爷爷带领着大宝爷爷连续两昼夜蹲伏在窑顶上进行监视。然而光天化日之下窑洞里传来了奶奶的惊叫,三爷爷和大宝爷爷急忙举目四望却一无所获,砖头还是如陨石雨般地落在了院子里而且有些发烫。在发发哥哥的回忆里,其间他常常深夜听到我三爷爷的叫门声,大宝爷爷起身下炕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抓起铁锨或者锄头往外冲。
  面板上的草以及棉花消失,紧随在砖头事件之后。某天奶奶正在面板前和面,面板上却突然出现了一团带着泥土的草。某天我爷爷在院子里弹了一堆棉花,我奶奶叫他到西窑里喝泡馍,爷爷刚刚端上泡馍,却听去了院子的奶奶说:“他爹啊,你刚刚弹的棉花在哪里啊?”
  更加令人绝望的是,埋藏在前头院的粮食因为有水烂掉了差不多一半。尽管当年埋藏的过程仓促紧张,但还是最大可能地考虑了雨水渗漏的问题。进一步的发现是,保存粮食的缸外泥土并没有任何雨水渗漏的迹象,那么缸内的水又从何而来呢?
  声名远播于平阳周村两镇的一位阴阳先生认为,问题出在那条陪伴我爷爷贩卖辣椒的黑狗身上。据说那黑狗每逢我们家有人去世,总会提前多日呜咽哭泣。阴阳先生说:“见过牛哭见过马哭,就从来没听说过狗娃儿会哭的。你们家的狗娃儿会哭,肯定就是有问题。”
  那黑狗极为凶猛,除了我们家人,只有发发哥哥家的人可以亲近。我们家没有人能够忍心接受阴阳先生的要求动手,就只好由大宝爷爷来承担杀狗的重任。大宝爷爷本来决定黑夜下手,左思右想之后还是选择了一个中午勒死了那条黑狗。
  我爷爷推着一辆独轮车给黑狗下葬,车上还摆放了几碟小菜。我伯父和我父亲,以及发发哥哥都非常踊跃地要求前往观礼,但我爷爷要求他们都穿上白袄白裤。我父亲和发发哥哥就放弃了,他们说:“不穿白袄能行,非要穿白袄,球就不去啦。”
  发发哥哥说:“那个时候我妈一提起你们家,总是哭的。她是心疼你奶奶哩,那么多的事情发生了,搁在一个不能承担的人身上,肯定就垮了。你老爷爷已经不管家了,就是你奶奶管家了。”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归去来 第二章(3)
我父亲1955年进闻喜中学读初中时,我伯父已经是平阳镇供销社的一名店员了。伯父高小毕业后,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考不上初中,就做了店员。申才小爹刚上小学,他不喜欢念书,念书让他经常昏昏欲睡。奶奶晚上在炕上缝棉花,要求申才小爹坐在背后读书,但小爹还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奶奶说:“你小爹说,大妈啊,我就是不想念书,我就是想在咱家里种地哩,真是把我气死啦。”
  一年后,发发哥哥也考上了闻喜中学,他每逢周六,都会站在我父亲的教室外面喊我父亲相伴回家。发发哥哥说:“你爹本来是不想回家的,人家你爹是想去看县里蒲剧团唱戏哩。可我在他教室门口一站,他的同学就会跑去说,南南,你村那娃儿唤你回家哩。他就只能带上我回家啦。”
  无论发发哥哥家,还是我们家,埋藏的粮食显然都要吃光了,否则他们不会觉得吃饭是个问题。
  很多年后,发发哥哥清楚地记得,那时一个柿饼一块钱人民币,一茶缸白开水需要三毛钱,对他和我父亲来说,这些都是需要认真计算的花费。
  但他们的中学生活却是满意甚至有些自豪的。闻喜中学的前校长出任行署教育局长,为当时的闻喜中学分配了许多戴帽的右派,正是这些右派,造就了闻喜中学一时的辉煌。据说右派们不但教学有方,而且多才多艺,主要表现在:由上海迁来闻喜的巾单厂要组织舞会,出任舞会乐队的就是闻喜中学的右派老师。
  奶奶说:“人家村里人都说,你南南就是能干的,上课也不好好听课,在闻喜,不上课的时候,还想着看戏哩,可一到考试就是第一。人家你爹从小到大,从唐店到平阳,从平阳到闻喜,一直就是有名的好学生。”
  1957年,我伯父和同村一户李姓人家的女儿结婚。这户李家,和我们家在一个胡同里,两家的距离,不过两分钟的路。第二年,响应大炼钢铁的号召,我伯父提着二爷爷的箱子,和村里的几个同龄人去了太原,落脚在太原铝厂,这就算进城当工人了。过了不久,因为吃不饱,他们又相伴回家。结果,同村的其他伙伴留在了家里,我伯父却被奶奶痛骂之后,哭着离家北上返回太原。关于这次痛骂,有很多种说法。最为夸张的一种,是奶奶顾全大局,为国家培养干部。这种说法,流行于1970�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