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舞七国-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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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凝滞,夜晚在哭泣。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没隔片刻。记忆已经承载不了那时的情感,我只能凭逻辑去完成一次痛彻心扉的思怀。那么久远的过去啊!可是,我一直相信:时间会洗涤心中的空白,让更多的东西去弥补。美人娘亲死去的情形恍惚间还历历在目,可是心中的那份空缺却已经慢慢被填满……是一样的。但是过往是一份养料,我们在成长的同时会知道饮水思源,这是活下去的一种希望!
随后,我拉了他走到白朗面前,面无表情地介绍到:“他叫白朗,是我的朋友。大夫是他找来的。”然后我又对白朗说道:“他们是我现在的家人——很多事情我一时也无法说清楚。现在我们要马上把娘转移到干净的地方去,然后清洗上药。”
白朗点了点头,吩咐一旁的小厮去准备。
夜色掩盖不住凤凰的涅槃,绝望是黎明前的火焰,燃烧那一时的狂欢。新的客栈,新的时光,新的……却掩盖不了旧的痕迹。焦灼的黑烟在昏黄的火光中消散,昏黄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梁州城那场大火一直烧到将近三更天,而街上的人早已散去。一切收拾妥当后,我和白朗坐在屋顶上。月明星稀,乌烟瘴气的小城夜色显得颓败而萧瑟,像是经历过末日一般。据说,大火是从客栈不远处的小庙里烧起来的。寒山寺来了高僧,那小庙便安排炸供,结果和尚们一不小心,致使油锅火溢,便烧着了纸窗,接着便一而二、二而三,接二连三,牵四挂五,将一整条街腾腾地烧了起来……而我在想的是,难以预料的危机是随时存在的,生命是那样的饱满而易碎,随时都有可能烟飞灰灭!我,究竟该做一些什么呢?秋夜风凉如水,在我身边拂过,不着一丝痕迹,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我回忆着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觉得这一天是如此的漫长,长得令我快要觉得自己已经经历了几十年……
金黄色的菊花在这家客栈窗台前的黑夜中绽放出金色的耀眼光芒,单薄孤寂得像是一种讽刺。
“你知道吗?——七八年前,我被龙家人所救,他们就一直把我当成是他们的亲人,”我对白朗如是说,“我来找沈君聆,希望他帮我摆脱晋城的危机,就是希望能和他们一起重新回到那里。晋城,是我的故乡,比京师更重要……你,明白吗?——我不希望宁静的生活就这样被打破,至少在我——长大以前,我要和我的家人生活在一起,因为,他们需要我。”
“不如说,是你,需要他们。”白朗陈述道。
我良久没有说话,直到锣响四更天,我才缓缓地说道:“也许你说得对,可我现在羽翼未丰,有很多事我没有把握。”
029、梦回桃花坞
风动莲叶摇,碧裙飞舞,是圣文帝淳熙三年初夏的桃花坞燕溪之滨。
“小龙——”粗哑的声音再次从岸边传来,打断了我的回忆。循声望去,仍旧是那翩翩少年,玄衣带水,长立燕溪荷岸。浓眉大眼,漆黑瞳孔;鹰鼻微挺,刚毅有力;薄唇咧笑,任风撩起几缕墨发如绸。
“小龙——”
我懒散地支起上半身,勉强露出荷叶丛,凝眉朝他大叫道:“喊魂啊!——怎么又跑回来了?”
他憨傻地挠挠头,脸色微红,咧嘴笑道:“刚忘了跟你说了,公子聆此去江阳,要途径晋城,今晚便到了,你去看不看?”
“去啊——”我漫不经心地长叹着说,随即叫道,“所以现在别来烦我,我要歇息!”
“哦……”龙三悻悻地挠了挠头,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我仍旧躺着,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一转眼便已是十年生死两茫茫,沧海桑田皆虚化。初夏的天空蔚蓝如洗,恰似我此刻的心情,一片澄澈。溪水汩汩作歌,近乎天籁,萦绕在我耳畔,仿佛初夏最温柔的低语。我惬意地仰躺在小舟上,难得地偷得浮生半日闲,不禁回想起过去的时光。那些日子,像是电影片段一样在我的脑海里回放。从初到龙家,举家逃难到晋城,再到十岁那年第一次生意的风波,遭到韩童衣的追杀……后来在梁州……那已经是三年以前的事情了。
我还记得梁州大火的那天晚上。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凉如水的夜色化为浓浓的悲哀,衬得那明艳的余火如同地狱之花一样摄人心魂。金色的金线菊在窗台微微蜷曲而抖动的身影,像这世间角落中孤寂的灵魂,周身散发出令人心疼的凄伤。我和白朗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屋顶上远远地遥望着天空,那寂静融入夜地默然。
除了简单地告诉他这些年我的境遇,那天晚上我们还做了一个约定。
“我会带着她来晋城找你,”他说,“既然你要做龙四,我便等到你成为花安城的那一天。”
“不会太久的,只要五年,五年的时间,足够我变得强大。白朗,五年后你再来找我,带着舞舟一起,好不好?”
“好。”从来没有思量过那是一个怎样深的承诺,微弱的光洒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但仍然无法掩饰那一抹浓重的寂寥与落寞,仿佛那凌霜盛放在漆夜寒凉中金色耀眼的金线菊。那清晰的轮廓印在昏暗的夜晚,是最极致的明丽,倒影在我灵魂深处。那曾经也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侠客,却不料有一天成了孤独的刀客,带着浪迹天涯的沧桑,在时光里行走,走过了无数的思念,走到那荒无人烟的绝境。我不知道是什么信念在支撑着他,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是人力所不能阻止的。有时候我真想,要是我没有带着前一世的记忆降生到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不会有这许多的烦扰呢?
初十清晨,为了安抚罹患火难的百姓,公子聆决定暂时留在梁州。消息一经传开,人们更是对其感恩戴德。我和龙三还有白朗,都一整晚上没有睡觉。第二天天一亮,白朗就帮我们安排了回晋城的马车,随后便独自一人骑了追风离开梁州。下午,龙李氏微微转醒,可是在知道老太太在大火中连尸骨也没被寻到的消息后,又晕厥了过去。晚上,我和龙三借了梯子爬到屋顶看星星,我告诉他,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亡灵,它们在上面,看着我们,照耀着我们。我希望龙三可以大哭一场,可是,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那样的龙三真的让我感到忧心而恐惧——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我告诉龙三,前天我们在寒山上遇到的那个跋扈少年便是燕国的少帝,我本欲上山去一睹公子聆风采,却无意间救了少帝,于是公子聆为了报答我,决定帮我解决晋城的麻烦……故事当然是编造的,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是花安城,我身上背负着很多沉重的东西。
凉风缭乱了他的长发,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凝望着飘渺的星辰,任浓密而微微蜷曲的长睫毛沾染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或者是寒露。憨厚的傻哥哥突然有一天变成了老气横秋的老爷爷——这真是令我无所适从!无论我怎样安慰,似乎都是,无济于事。龙三,龙三,龙三……我忽然想到了很久之前,龙三的爸爸和大哥二哥的事情——那时龙三太小,不记得事,倘若记得,不知又是怎样的场景,诶!
龙三,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说——即使是在听我说到我所偷的那匹马“追风”正是这位白朗的时候……
那真是混乱的一天!
籍着长梯从屋顶上爬下来,我让龙三先回屋去看看阿娘,坚持自己一个人独在院子里的水塘前坐一会儿。入夜的寒风夹带着北方大漠的咸腥味儿,吹得我脸颊刺疼。我挪到小石山后面,望着一池绿水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站起来想要回去歇息的时候,小石山外边儿一个熟悉的声音止住了我的脚步。
“七宝,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一个轻灵的声音响起。
“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应答道。
我小心翼翼地伏在山石边,睁大眼睛朝昏暗中那两个人影望去,虽看不清面貌,却大致分辨得出,那个被唤作“七宝”的男子应该有二十多岁的样子,披着一袭深色斗篷,近乎隐没在夜色中。那先出声的少女,身形苗条,却像是晋城那个活泼的豆蔻少女——可是,蓝小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自从从府尹别苑出来后,因为大火的事故,我便将其余的一切都抛诸脑后,现在静下来,突然一下子想到很多事儿……难道说凌子悦和蓝小蝶他们来抓花安城?诶,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那黑衣少女翻身便飞跃上了二楼,直接便朝我们的房间摸去,更是加深了我的怀疑。我屏气凝神地趴在石山后,一动也不敢动。
片刻后,那黑衣少女复而下来,一近前,那男子便紧张地问道:“怎样?”
黑衣少女摇了摇头,道:“独独不见了花安城。”这句话令我倒吸一口冷气,我往后缩了缩,看到这两人正急急地踏着步子离去,不禁舒了一口气,却冷不丁地听到一声:“小龙——我找你好一会儿了——咦,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再次倒吸一口冷气,无奈地望着探头过来的龙三,随后也不顾他一脸的凝重哀伤,沉默地低着头走了出来。意料之中地看到折回来的那两人,站在屋檐下,一脸的表情变幻莫测,遂而冷着脸朝我和龙三走来。
“你们是谁?”龙三满脸戒备地望向那朝我们走来的两黑衣人,挡到我前面。
“龙三,他们的目标是我,”我拉了拉他的衣襟,叹息道,“你先回去——他们是凌子悦派来的人,我,我——我不会有事的。”话虽然是对龙三说的,可我却一直盯着蓝小蝶那双眼睛。黑暗中,那双明丽的眼睛熠熠生辉,略带笑意地看向我:“凌子悦?呵呵……小四好眼力!”
“哪里哪里——要是小蝶姐有意隐瞒,我又岂会这么快确定?”我笑着说。
“小龙!”龙三凝眉看着我,将我的手抓在手心。
我朝他眨了眨眼睛,笑着说:“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那二人走近我,却并没做出什么奇怪地举止。蓝小蝶客客气气地说:“还请小四同我们走一遭。”
“好!”我不假思索地答应着,随即对龙三说道,“好好看着阿娘,如果明日午时我还是没有回来的话,你们就先走,不要等我了。”
龙三焦虑而略带敌意地看了蓝小蝶二人一眼,随即松开我的手,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有说,看着我和蓝小蝶二人离去。
出去后,我和蓝小蝶共乘一骑,谁也没有说话。
“你很聪明,知道该做什么。”蓝小蝶蓦地开口。
“那是因为我没得选择,”我嘲讽地笑笑,“总好过教你们五花大绑地捉来!”
“呵呵呵……”她的笑声夹杂在冷冷的夜风中,还是同以往一样豪爽奔放,突然她问道:“你以为我是替凌子悦做事的?”
我不解地抬头望向她,挑眉瞪眼,抖了抖嘴角。
“哈哈哈……”她大笑一会儿,随即问道,“没看到我们现在走的路线吗?”
“凌子悦不可能在梁州!我们为什么要走这……不,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迷惘地东张西望。
“我乃莲花宫塈燕分宫宫主,为何却要替凌子悦做事?”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