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舞七国-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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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容夏轻点了点头,随后站起来,走下簟席,到沈君聆面前愤愤地笑道:“谁是小孩子?哼!公子好狡猾的人!可是……我自认为一点破绽也没露,连紫琉使也瞒过了,而你又如何知晓我是莲花宫的?”
沈君聆笑着摇了摇头:“七国宫廷互有细作,而要想知道蕴华公主私下养士,并暗自加入莲花宫,又有何难?你爷爷大将军林觉若,想必也是知道了你和公主暗中加入莲花宫的事儿,所以你才逃了出来的,木玖宫宫主,嗯?”
林容夏一脸惊悚地看着沈君聆,有一些紧张,随后后退两步,笑道:“公子果真神通广大,容夏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我若在你的地盘上出了事儿,燕秦两国怕是有得一闹了吧?”说着,她合双手以为拳,无名指轻扬,掌背微动,附上嘴,竟吹出一声嘹亮的声响来。
等了片刻,却见仍是没有回应。这时,沈君聆笑道:“别白费力气了——她们这会儿自身难保。”
林容夏怒极反笑:“你把她们怎么了?”
沈君聆摇了摇头,这时玄霜带了四个年纪差不多的侍女回了来,对沈君聆点了点头,并无言语,只是随侍左右。沈君聆随后对林容夏道:“别紧张,过几日,我自然会放了她们的。”说完,斜睨了玄霜一眼,她便心领神会,请了林容夏坐下。林容夏脸色愤愤,却无法说什么,坐在了我一旁。沈君聆悠悠站起来,负手踱步到紫琉身边,说:“我欲与贵教教主合作,真正做一些有利于天下苍生之事,不知紫琉使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紫琉惊愕地回头,凝神望着沈君聆,长久地一叹,无奈地道:“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之中,我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可是,我亦不能左右红衣教主的决定,你须得亲自前往我教总坛之地。怎样?”
“公子,不可!”玄霜站出来,面色忧疑,望向紫琉的时候又多了几分敌意。
“有何不可?胜向险中求——而且听闻喻红衣非一般世俗女子,能将红衣教扩展成西域第一圣教之人,想来不会心胸狭窄。”明明是回玄霜的话,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紫琉的眼睛。
“呵呵呵……”紫琉眉眼舒展,挑眉笑向沈君聆:“如此,甚好。”说罢,面无表情走至小几前,静静地坐下,望向她对面的林容夏。我拉了拉正垂眸愣神不知想什么的林容夏,轻声用只有我们俩才听得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珮华姐在看你呢。”林容夏梦的回过神,看了一眼紫琉,随即狐疑地望向我,却欲言又止。白朗拉了我起来,向沈君聆告辞,便由一个侍女领着我们二人出去。
028、弥天燎焰渊
我和白朗从府尹的宅院中走出来,这时夜色已开,夜市上的灯火较平日里更旺了些。他教人牵了追风先回客栈,于是我们便一前一后地渐渐走入热闹的的街心。街上年轻人比较多,女人们皆用茱萸作簪,男人们也会在衣襟上别上一小株茱萸,甚是好看。我有些闷,步子不知何时开始也变得快了起来。
“城儿?”他蓦地站到我的前面,挡住我。
“啊?”我不习惯有人这样叫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撞倒他身上,不禁皱了皱眉头,后退两步并缓缓抬头望向他。
他近乎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蹲下来,手上竟也拿着一束只十几颗的红色茱萸,还在我想他究竟是何时弄来这茱萸的时候,他就自作主张地把它插到了我头上,温柔的望着我,那眼神真是溺毙!我哀怨地叹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点儿什么?”
他一愣,随即站起来,拉起我的手,一边走一边笑着叹道:“你跟她的脾气真像。”
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于是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停下脚步,扭头仰着望向他:“她是她,我是我,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我又不是她的替代品!”
他皱着眉低头看着我,目光迷离,像是可以沁出墨汁来一般。我恍惚中觉得时光倒流到了我两岁那年的夏天,那个忧伤的刀客坐在月山半腰的白玉石上,诉说着一段优美而绝望的爱情往事。那双神色凄怨的眸子,凝望着我,任幽深而漆黑的绝望在那里边弥散,荡漾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飘忽而随时可能会断绝似的。为什么我的心会隐隐作痛?这不关我的事啊!灯笼里射出的明艳火光在他的脸上闪烁不定,像是为了加深那种伤感。我疼惜地望着他,终于被这样的眼神折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先不说这个吧!”说着,避开他的目光,向前走去。他跟在我的旁边,什么也没有说。
走到半路的时候,见前面一群人闹哄哄的,不知为什么心里竟连平时那一点看热闹的好奇心也没有了,只想快点回去。绕过他们,不经意间听到其中一个妇女慌慌张张地说:“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都快烧到中街来了……”听得我眼皮直跳,心里也砰砰砰地狂跳起来,连忙跑过去,扯住那妇女的袖子问道:“哪里着火了,啊?”那妇女乍一说完,我便只觉得头脑里蓦地一轰鸣,像是被什么突然袭击了一番,懵了。
“不会的!”我紧张地大叫道,随即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一般,直扒开人群向那个方向跑了去。白朗跟在我后面,拉住我:“别急,不会有事儿的!”说着不由分说地抱起我,向前两步,一个飞身便跃上了街道边上的屋顶。一种飞的感觉让我逐渐清醒,我告诉自己,自己担心过头了——不会有事的!风从我的耳边穿过,像是冰冷的刀一样刮得我皮肤生疼,我将头埋进这个温暖的怀抱,不想睁开眼,直到感到紧闭的双眼前有跳动的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令我不得不睁开眼去看。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样的场景:刺目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像是开在极致黑暗里的罂粟,像是幽冥之天里嗜血摄魂的地狱之花,交织着明与暗、光与影的极度妖媚。“再快点!”声音急促而颤抖,我紧张地拽住白朗的衣襟,目光紧紧地锁向前方天边那黑暗里如同凤凰涅槃般的壮丽凄绝,眨也不能眨,一颗心直提到嗓子眼。很多年以后,当楚皇宫的那场大火将我和舞舟困在那个如同迷宫一般的地宫时,当尹连城狼狈地冲入那滔天的大火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将回忆起多年以前的那个秋天,以及那场同样无情地夺取我至亲之人的大火。生命之光,就恍惚如同那样的明亮,稍纵即逝,令人唏嘘感伤,总有一天,我将发现,其实我什么也抓不住!一切有如法,如露亦如电……
我无助地站在被巨大的火焰包围着的客栈面前,看着人们跑来跑去忙着救火,看着匆匆赶到现场的官兵露出讶异而惊骇的神情,看着一条街在明亮的火光中像是走到了生命极致的辉煌般惊鸿一瞥,心中生出巨大的悲凉,是虚空的、无形的、无色的、无味的、冰冷的江水在身体里四处流荡。我恍惚间,觉得绝望在这火焰中飘散,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枯燥之风,烟气缭绕。火的噼里啪啦声混迹在人们的脚步声、哭喊声、闹腾声中,显得格外地乱。那慌乱,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来很久之前……
“小龙!”一个熟悉地略带颤抖的声音从侧边传来,我惊喜万分地转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在人群中,遥望着我。灯光湮没在滔天的火光之中,那巨大的火焰,映射在他那张憨厚略显稚嫩的脸上,闪烁着各种不同的光芒,直照射到我的心灵深处。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凝望着彼此,在人群深处,在喧嚣深处,在火光深处,在时间深处,在心灵深处,仿佛可以将这一眼烙印在灵魂中,刻印成永恒。蓦地,我兴奋地朝他跑去,扑到他的怀里。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暖,令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轻松。我咯咯地笑起来,抬起头,重重地推开他,笑道:“小样儿——居然这样都烧不着你,太厉害了!”他挠了挠头,泛白的脸上可疑地生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红晕,我本想笑,可是他的眼里似乎有些茫然无措,湿湿的、空洞洞的。这令我感到一阵害怕。
我惊慌地向他身后探了几眼,突然猛地抓住他的衣襟,紧张而小心翼翼地问:“奶奶和阿娘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望着我,好似我会突然消失掉一般。我凝眉望着他,心中刚刚生起的高兴之火像是被从头到脚地突然浇了一盆冰水,直冷得彻骨。可我多希望真的能有这么一盆冰水,让这仍在燃烧的火焰顷刻间熄灭!良久,我才拉了拉他的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问:“带我去见奶奶和阿娘。”
他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凝望着我,茫然无措。忽然,他伸出双手,蓦地将我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他将头埋在我肩头的头发里,呼吸里带着一丝强忍住的哽咽。我回抱住他,心里慌乱一片,连一句安慰的话也不会说。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我,颤抖地说了一句:“走,去见娘。”我便急急地跟着走了。
穿过来往的救火的人群,听着各种凄厉的悲壮的叫声喊声说话声,龙三拉着我来到街道对面的一家客栈。乍一进去,发现这家小客栈里几乎成了避难所:各种人聚集在里面,男女老少皆有。跟着他进到后院柴房里,见里面点着灯,地上铺着簟席被褥,而龙李氏就躺在上面,衣衫烧毁,半边脸都被烧成焦黑的了,样子甚是骇人……我本以为自己不会哭,可是一看到龙李氏不知死活地躺在那儿的样子,眼泪便如同泉涌一般,哗啦啦地淌下来。心中酸涩难言,只能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然后身体便不由想地扑了上去。
那张昔日里白净的脸此时焦黑了一半,像是一块黑色的疤烙印在了我心头。我怔愣地望着躺在我面前一动不动的她,眼泪便刷刷刷地直掉。“大夫呢?龙三——大夫呢?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着火?——龙——”我扭头一看,发现龙三早已不在后面。厄?我擦了擦脸,不知所措地怔愣地望着空洞洞地门口。
火焰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各种声音在我耳边晃荡。我闻到了一股焦灼的气味儿,直探入我的五脏六腑,将里边搅得乱七八糟。
不知什么时候,白朗站在门口,他神情焦灼地望着我。在他的旁边,站着两个小厮以及一位背着药箱的老先生。那老先生一进来,便急匆匆地跑过来,原来是一位中医医生。挽袖、切脉,望闻问切,皆是传统的诊法。我紧张地盯着老先生,见他抽身,忙问:“怎样?”他只是叹了一口气,随即让我放心,说是性命并无大碍,需要多多休息,只是脸上的伤以后是要见疤的……随即白朗吩咐了人随那老大夫出去抓药。这时,遇上龙三带了一个医生急忙地赶回来,一见这阵势,一时也没有回过神,仍是火急火燎地让那老医生给上前去看。
“已经看过了!”我说道,“并无大碍,只是以后脸上的烧伤怕是要留痕的——龙三,我想要问你一个问题——奶奶呢?”我竭力屏气凝神地注视着他。他抿了抿嘴,咬牙哽咽地颤声说道:“没……没……没了。”虽然早有猜测,可是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难以置信般地嚎啕大哭。我把头埋在龙三的怀里,死死地揪住他的衣襟,仿佛灌注了我毕生的气力。心里很慌张,总觉得缺失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时间在凝滞,夜晚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