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途三千-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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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众人合力,将烂醉如泥的几人,丢进客房。
苍锋虽未醉,亦是熏熏然,搭着楚天炀的肩膀,打着酒嗝,道:“锦城之中,每年仲秋之节,嗝……便有放灯猜谜的习俗,今rì虽离着仲秋尚有三rì,然却是已颇有过节气氛,不妨我们去看,嗝……看。”灵瑶灵珏早已想上街逛逛,自然无不应允。
只是,苍锋一身酒气,却偏又勾搭着楚天炀不放,楚天炀虽不厌弃,灵瑶却是大为不喜,偏偏苍锋对于灵瑶女儿家的脾气,却是一窍不通,灵瑶只得捏着鼻子恨恨跑开,与灵珏手挽手,叫灵珏忍俊不禁。
“这锦里,酒楼,客栈,茶肆,各式小吃,应有,嗝……尽有,乃是锦城之中,最为富庶,最为繁华之地。”众人一路且行且看,不多时,苍锋身上已是挂满了泥人木偶各式小玩意,苍锋也不在意,哈哈大笑,也不要楚天炀帮忙,尽职尽责地充当起脚夫的角sè。灵瑶左手一串吹糖人,右手一串糖画,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便连平素淡雅端庄的灵珏,也拿着串糖葫芦,趁众人不注意时,方才伸出丁香小舌轻舔一口。
说笑间,众人已是来到一处河畔。沿河处处,便见高悬彩灯盏盏,无数男女老少,往来熙熙,脸上尽是笑意,无数才子才女,轻摇小扇,吟诗作赋,猜谜打趣,相谈甚欢。河不甚宽,约莫四五丈,水流平缓,随水而来,无数莲花灯,便如碧空星子,洒落银河,河畔不少少男少女,随灯而走,撩拨碧水,让将要靠岸的灯继续归入河中,漂流更远,以期得到更长远的幸福,河面之上,一直绵延至数十里外,半是水,半是火,煞是好看。
众人行走河边,看灯猜谜,时常见有人于一盏灯笼之间燃起一支蜡炬,倏尔那灯笼便飞将起来,越升越高,最后便化作高天之上,一点星光。灵瑶见了,新奇不已,又听苍锋所言,将心愿书于这灯笼之上,再放飞高天,便可将心愿通达上天,一时心热不已,忙也拉着灵珏,到一边小贩处买来。两人窃窃私语,提笔在那灯笼面上写写画画,不时朝这边看来,苍锋看得好奇,上前yù看个究竟,却被四道凌厉的目光逼了回来。
“师叔哥哥,帮我一起放灯吧。”灵瑶捣鼓半天,终于是完成了。楚天炀依灵瑶所言,牵起灯笼两角,灵瑶则牵起另外两角,灵珏则俯身去点那蜡炬,念个咒掐个决,指间上便冒出一团火苗,一会儿便叫那蜡炬熊熊燃起。灵瑶悄悄瞄眼看着楚天炀,朦朦烛火下,目光有些迷离,脸上是淡淡红晕甜甜笑意,灯下美人,愈增三分颜sè。
灯笼缓缓升起,旋转着,却是叫人看清了灵瑶于那灯笼之上所书所绘,却是一男一女,手拉着手的两个小人儿。苍锋当即哈哈大笑,灵珏亦不禁莞尔,楚天炀则是淡淡一笑,众人如此,倒叫小妮子甚为羞赧,搂着楚天炀的胳膊,将脸埋进了他的肩膀。楚天炀目送那一盏烛火,缓缓升入天际,收回目光,却是一怔,蓦地瞪大了双眼。
他看见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也看见了他。素手撩水,轻送莲灯。那一回眸的风情,那淡淡一笑的恬然,竟是,像极了,晴霏!
晴霏!
楚天炀顾不得其他,便往那人群中挤过去,向着那女子所在的方向寻去。众人尽皆茫然,灵瑶更是嘟起了小嘴,忙也跟上去。
人群熙熙,芳踪难觅。那莲灯依旧随波而淌,伊人却已不知何处去。楚天炀心中,那尘封许久的情思,蓦然化作一渠chūn水,汩汩流淌。那一幕幕画面,那一声声私语,永难忘却的回忆,叫他心中,一暖,一痛,一空。虽然,他知道,晴霏已经故去,那女子决然不是她,只是,他却舍不得放下,那哪怕再渺茫,再虚无的,一丝丝希望。
泪,无声滑落。忽然觉得好无力。慢慢地,倚着一棵垂柳,坐在了地上。
身后,众人已是追了上来,见此,皆是默然。
灵瑶默默走上去,依着他坐下,扭过身,抱住了他,没有说话。便如迷路伤心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家中那昏暗却温暖的灯光,楚天炀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悲痛,一时间,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第十八章 紫霄】………
楚天炀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找到了晴霏。他要娶晴霏了!喜堂之上,交拜天地,他掀开了她的盖头。眼角眉梢,那风情相若,却终究竟是,一张陌生的脸!周遭忽然传来一阵大笑,喜堂却是变作一处荒郊,宾客们,一一化作那黑衣人,猖狂大笑!胸口一疼,那晴霏化作的陌生女子,不知何时,以一柄锋利匕首,刺穿了他的胸膛!忽然,那女子又一阵变幻,竟又重新变作晴霏,瞠目结舌看着自己手中刺穿他胸膛的匕首,蓦地拔出匕首,刺入了自己心口!
“晴霏!”楚天炀惊呼出声。迷蒙间,忽觉一个温暖怀抱,软玉温香。耳边有人幽幽道:“师……天炀哥哥,没有了晴霏,你还有灵瑶……”
楚天炀蓦然醒转,忙坐直身子,一时两人皆是面sè彤红,静默不言。良久,灵瑶抱住了楚天炀的胳膊,将头靠在了他肩膀上。楚天炀轻轻一叹,摇了摇头,淡淡地道:“灵瑶,不值得……”
灵瑶紧了紧抱着他胳膊的手,“什么都别说。天炀哥哥,我愿意等。”
夜sè一片宁谧,依稀有未灭的莲灯烛火,随着河水,静静飘远。是谁的叹息,轻轻吟咏,那未尽的缘。
天亮了,楚天炀和灵瑶回到琴台居时,众人已尽是起了。“元谦师叔,昨……”见二人归返,苍锋正待上前询问,却被灵珏连忙制止,恰巧颠颠倒倒晕晕乎乎的灵泽四处神游,瞧见这一幕,晃悠悠从旁边经过,一脚好巧不巧地踩在苍锋脚面上,疼的苍锋龇牙咧嘴。
忽听青阳诸人喊道:“师姐早!”却见一个窈窕女子迤逦而出,一身青灰sè道袍,遮不住那三分娇,七分媚的风华,螓首蛾眉,雪肤秀项,双目灵动,顾盼生辉,步履之间,摇曳生姿。那眼神,那风情……
是她!
感受到楚天炀的目光,那女子眼波流转,向他看来,略微一怔,而后嘴角轻扬,恰似新月一钩,颔首微笑。似是感受到威胁,灵瑶忙抓住楚天炀的手,戒备地看着这女子。
“阁下便是玄清门元谦师叔吧,芷晴有礼了。”声音绵软间带着些许沙哑,颇有些慵懒味道。楚天炀回礼,一旁苍锋忙上前介绍:“这位乃是我等师姐,芷晴。此番便是由芷晴师姐带领我等前去参与檀华盛会。”众人一一见礼,不在话下。
出得锦城,众人再度来到那密林中,而后各自祭出飞剑,腾空而去。
武当,古有太岳之称,地处荆州,属大巴山东段。西界堵河,东界南河,北界汉江,南界军店河、马南河,背倚苍茫千里的神农架原始森林,方圆八百里,风景秀丽万方,其上有山有七十二峰﹑三十六岩﹑二十四涧﹑十一洞﹑三潭﹑九泉﹑十池﹑九井﹑十石﹑九台等胜景,更有“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之美誉。玄门正宗紫霄宫,便坐落于这武当山之上。而紫霄宫,便是本次檀华盛会之东道主。
众人至于山脚落下剑光,楚天炀和芷晴各自一翻手,取出一卷黄纸礼札,灵力运转,灌注其上,那礼札便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不见。不多时,远处有破空之声传来,两名修士御剑而来,皆是身着紫袍,正是紫霄宫弟子。
二人下得剑来,冲众人略一拱手,当先一弟子道:“未想昆仑青城道友联袂前来,有失远迎。请随我二人上山。”说罢,也不理会众人,自顾自御剑而走。话虽说得客气,其行却甚是倨傲。
一个青阳弟子愤愤不平道:“紫霄宫当真是目中无人,不就是出了个玄玄子嘛,都牛到天上去了!”
芷晴道:“甲子之前,紫霄宫玄玄子横空出世,于那一届檀华盛会之上,以一人之力,尽败诸派众多好手,也足以自傲了,勿要多言,跟上吧。”
武当山号称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而这紫霄宫所在,便在主峰紫霄峰之上。这紫霄峰,一峰耸翠,上凌云霄,当阳虚寂,恍如一柱擎天,遂又名曰:“天柱峰”。立于峰顶,飘然云端,环顾四周,七十二峰凌耸九霄,且都俯身颔首,朝向主峰,宛如众星捧月,俨然“万山来朝”。山高谷深,溪涧纵横,身入其境,会有俗念顿消的出世之感。
众人随着二位紫霄弟子,上得山来,于近山顶一处平台落下。平台越亩余大小,显然是开山凿就,平台内里,是一部阔大的石阶,直通山顶山门。
众人尽皆落剑下地,那二人之一道:“此地名曰落云台,因着紫霄乃是真武大帝证道飞升之地,为以示尊敬,无论仙凡,任何人到得此处,皆须落地,步行而上。”其形其状,甚是无礼。言稍顿,又摇头叹气道:“哎,小门小户,可是比不得昆仑仙山,有大阵守护,一进山就不得御剑!”昆仑众人忍气吞声,虽气愤不已,却终究无话可说。
由石阶上得山顶,便见一处恢弘大气的牌楼,阳刻yīn雕,游龙戏凤,云纹八卦,甚是繁复。上悬一匾,书曰:“真武玄岳”。紫霄峰上,亭台楼阁无数,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各式建筑,多达数十处,皆大气恢弘,又不失,jīng雕细琢。中轴线上为五级阶地,由上而下递建龙虎殿、碑亭、十方堂、紫霄大殿、圣文母殿,两侧以配房等建筑分隔为三进院落,殿堂楼宇、鳞次栉比、主次分明。
两弟子引着众人,径直往那正殿紫霄殿前去。紫霄殿建于三层石台基上,共有檐柱、金柱三十六根,排列有序。大殿为重檐歇山顶式大木结构,由三层崇台衬托,屋顶全部盖孔雀蓝琉璃瓦,正脊、垂脊和戗脊等以黄、绿两sè为主楼空雕花,装饰丰富多彩华丽。
众人到得大殿,早有主事长老相候。长老引领众人参拜真武大帝之后,道:“齐云山白岳宗,龙虎山正一阁,洛阳檀华寺诸派道友已是到了,而今尔等既来,已是到得齐了。请随弟子去往jīng舍休息,这两rì,可好生赏赏武当胜景,只等后rì仲秋之节,便开那檀华盛会。”众人应是,随引路弟子去jīng舍歇下。
众人连rì赶路,消耗不小,颇为劳顿,便也各自歇下。
夜sè深沉,明月高悬,楚天炀无心修炼,便自出来散心。此处厢房jīng舍,地处紫霄后崖,门外是一片空地,遍植花树,往前行不远,便是山崖所在。楚天炀寻一处崖边石台,盘膝坐下,看着崖边脚下雾气弥散,暗云笼罩,思及数rì间大小诸事,一时暗自出神。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灵,是个女子。楚天炀睁开双目,淡淡道:“芷晴姑娘。”
芷晴轻移莲步,走了过来,一边道:“元谦师……”叫到一半却是迟疑。
“称一声师兄便是,便叫道友亦无妨。”
芷晴嘴角一勾,笑道:“师兄。”到得崖边,在楚天炀身侧不远处,亦是坐下,凝神静思,如此静默不言。良久,芷晴打破沉默,道:“昨夜……河畔初见,师兄何以那般惊诧?”
楚天炀不语,良久,吐出一口浊气,沉沉道:“昨夜见你一笑回眸,乍见之下,像极了我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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