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问仙君借段缘-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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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鹿箭忍不住出声,有些生气的道:“金虹道君好不容易开一回口,管他是帮谁呢?总之你能离开这个地方,不是很好吗?听起来你挺厉害的,有那么大的能耐用来打渔不是浪费嘛。”
“呵。”苏上卿饶有兴味的看着她,故意道:“打渔不好吗?我觉得很好啊。这五年来也算过的逍遥自在,修仙不就是求个心地澄静,还真不一定非得济世正名。”
鹿箭被噎的够呛,求助似的看向金虹连山,对方略摇了摇头,面色不明。
云苏听到了这话,再次打量了他,出声询问道:“您可是端木偿扬的师父?”
“就是他吗?”鹿箭大呼一声,怎么也不敢相信端木偿扬苦苦寻找的师父会蜗居在茫茫大海的小岛上,难怪他找不到。
苏上卿却有些茫然,想了想道:“端木……印象不深,多说点信息给我听听。”
“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住在缑山脚下。”云苏提醒道:“他自称五年前曾拜一位仙人为师,习得招魂之法。”
“缑山……”苏上卿拧着眉回忆了一会儿,缓缓点头道:“哦,对对,有这么个人,但我没有收他为徒。”
“不可能!他明明会法术的,不是你教的?”鹿箭心道:“这仙人莫非也有记性不好的?”
面对众人的疑问,苏上卿倒没什么可遮掩的。他这下想起来了,五年前被贬之后到了下界,漫无目的的游荡时是曾经去过缑山。
当时遇到端木偿扬,实际上是被他收留,在他家住了几天。当时也的确说过可以答应教他法术,权当是回报。
可端木偿扬当时年纪尚小,一味听从家长的教训,自己没有主见。看他的家人,都是急功近利之辈,不懂得量材施教。德育不足,苛刻有余。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成长出来的孩子,不受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性格、思维方式是刻在血缘里的东西,苏上卿自问没有这脱胎换骨的能力。所以观察了几天,还是决定放弃,在一天晚上悄悄离开了。
“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你们这么说,必然是有人顶替了我。”苏上卿站了起来,踱着步子缓缓道:“如果说是招魂一术,那就更与我无关了。我认为,此人若不是巫族余孽,还是一位仙人的话,必然是当初联手荡平南疆巫族之乱的几位上仙其中之一。”
他看向金虹连山,恍然道:“莫不是玄逸吧?他倒是个喜欢带孩子的人。”
“不不不不,绝不可能。”金虹连山连连摆手,失笑道:“说真的,他只喜欢带道静一个,只不过道静恰好是个孩子而已。”
云苏插话道:“敢问当时都有哪几位上仙去了南疆?”
“玄逸,初平,天枢院的一位闵司主,”苏上卿面目转冷,继续道:“还有酆都北阴大帝。”
金虹连山突然回头拽拽云苏的衣角,小声问道:“德业考校时,闵司主来了吗?”
云苏点头。
“这就不好说了。”金虹连山也站了起来,凑近了苏少卿道:“说起酆都那位,你真的不必介怀。时刻留意仙家动向,这是黑律的明文,鬼官职责所在。”
苏上卿突然爆发狂笑:“职责?呵。那班鬼差对吴越的事两眼一抹黑,玄逸那么爱喝酒他们不知道?同样是上仙为何偏偏监视我?”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这斗大的冰冷小屋道:“我一朝被贬,不过是因为点错了点香料,于苍生有什么影响?哪里就罪大恶极了?昔日的好友传信过来,都说不便探望,为什么?踩死了前辈他就是宗师,玄逸他天枢院上仙的位子坐的更稳了吧?”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金虹连山无视他的咆哮,负手淡淡道:“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第二件事,你当初为何要毁掉鸿蒙三世镜?”
“我……”苏上卿好似被浇了盆冷水,登时冷静下来,神色一变再变,惊疑有之,惶惑有之,心虚也有之。
他缓缓的坐了下来,半天才道:“我若说不是我做的,你信吗?”
“可它确是在你手中化为碎片!”
面对冷冽的逼问,苏上卿不安的紧紧外袍,半天才道出了当时的真相。
那长达十一年的不安梦魇。
☆、第十六章 玄逸的前世今生
鸿蒙三世镜,照见三生三世,曾是周王族世代深藏于王宫中的宝物。
始皇帝的发丘中郎将闯进已故君王的陵墓,将这件宝物带出来献给了他们开天辟地以来最伟大的君主。秦灭后,宝镜辗转到了酆都,被北阴大帝收藏在武库中。
它是一面宝镜,为何要与大凶的兵刃同置一处?
这是苏上卿好奇的原因。
彼时他还是天枢院上仙,终日来往于上清天与三十六洞天之间,交游饮宴日子过的优哉游哉。最让他感到有趣事情莫过于他的同僚兼好友玄逸上仙,这位清冷高贵的天台山主神,居然从人间抱了个娃娃回来亲自抚养!
想起当时的情景,苏上卿依然一阵好笑。
要说这个娃娃实在不是赏心悦目的那一种。刚抱回来的时候骨瘦嶙峋黑黢黢的,顶着一头焦黄的乱发,指甲缝里都是泥巴,抓得玄逸的胳膊道道血痕,简直像个小猴子。看骨骼约莫两三岁,却连话都不会说一句,到了金庭整天就知道吃。
除了吃就是哭。
别人家的孩子顶多哇哇两声就收了,这干巴巴的小猴子也不知道怎么就气儿那么长。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简直是魔音穿脑。
苏上卿当时和南岳神君躲在凤轸殿外偷看,美丽优雅的玄逸上仙毫无形象的挽着神服的大袖,带着一群侍女随从焦头烂额的对付个满屋子乱爬的小不点。庄严的神殿充斥着杀猪般的嚎叫,玄逸雪白的额角青筋直蹦,这景象简直比他一剑削掉朱厌的白毛脑袋更让人觉得违和。门外两个憋着笑打赌,他肯定忍不了三天!
可是三天过去,小猴子吃了个肚圆,洗了几十遍居然白了一点。
一个月,两个月。这个孩子学会了乖乖的依偎在玄逸的怀抱中,把小尖下巴垫在宽阔的肩膀上吃吃睡睡,倒是不哭了。
打赌的结果,苏上卿输掉了一对玉璧,小猴子有了个好听的名号:道静!
万法归于一宗,天道源自寂静。
道静来天台山满一年的时候,玄逸大摆筵席,请来天上地下的各路好友给他庆生。
当日好不热闹。一年前的泥猴子脱胎换骨,变成了聪慧可爱的小粉团,这可迷坏了一众仙姑神女。
苏上卿恰巧与北阴大帝同席,谈论起道静来。连生死簿都不用翻,北阴大帝直觉这个孩子来历不同寻常,并不是凡人。
联想起玄天失踪的星君,两位仙神不约而同怀疑,道静或许就是张月鹿的转世。
这样说来,倒也难怪。昔日张月鹿倾心于玄逸上仙,不顾天规弃位下界,气得太一真君又变小了两岁。这说不定九十几年过去,她终于找来了?
苏上卿看到北阴大帝,便想到了一样东西。
鸿蒙三世镜!
在酆都幽暗的武库中,苏上卿是第一次见到它。这面半人高的宝镜立在灯火深处,周身萦绕着无与伦比的光华,吸引着诱惑着每一个人走到它的近前。
然后苏上卿看到了他的前世,看到了他成仙的来路,过往的云门岁月以及……
一个全新的时代!
灯火熄灭又燃起,一仙,一镜。
待到北阴大帝再想起他的时候,苏上卿已经在镜前站了十天!
终于从幻境中抽离的时候,苏上卿明白了,为什么北阴大帝要把这样东西从人间带走,深藏在这无尽地底。
前生让人伤感,今世让人遗憾,只有未来让人期待。
然而这份希望遥不可及,美好的幻象需要用生命做代价。
在他之前,不知有多少人,迷失在了这来世的梦里。
苏上卿用他的神弓长幽做抵押,借走了这面宝镜。他迫不及待想看一看,道静的前世是否真的是张氏星君。他甚至在想象,如果真的是她,那么她作为徒弟的一生又将如何与昔日思恋之人相处?
想要让道静站在鸿蒙三世镜前,必须要有人帮忙,苏上卿找到了南岳神君。
南岳的仙会上,道静被自己会跑的木头马车吸引,一路追着跑到了主神的大殿里。
苏上卿躲在暗处屏息而立,道静的身影映在了镜中。光滑的镜面上,四岁的娃娃眉眼间神华俊逸,已经有了仙家的气韵。
依旧是个孩子?
道静居然,是没有前世的!
然而苏上卿还没来得及质疑,玄逸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道静身后。
他是一位上仙,少年得道,仙路扶摇直上,意气风扬。
苏上卿想要迈出的脚步停下了,那一刻他想看一看,玄逸的前生究竟是怎样的。
然后他便看到了至今仍旧常常出现在他梦中的情景。
金漆褪色的宫殿预示着它主人的地位已经日暮西山,年轻的王子苍白单薄的身躯跌倒在长案前。
一杯毒酒,来自他的王弟。
王权泯灭了人性,纵然是生死之交的护卫将军也没有现身相救。
案上的书册累累摞摞,摊开的素帛上一滴泪水晕开了浓墨。它们的主人或许是想写一封长信,诉说他对宗周社稷的谏言。又或许是在谱一首新曲,等下便要引笙奏出天籁之音。
谁在乎呢?
送葬的队伍声势浩大,即使这个王朝已经江河日下,依旧要为他们的太子体面的送行。
哭灵的人群散去,王子现身在他的坟墓前,向着请罪而来的将军说出对人世的最后一点感情。
“转告我的家人,七月七日那天去缑山与我相见。”
到了约定的日子,人们看到了他。骑着白鹤从远处而来,停在缑山的云端向着他昔日的家人致意。人们看得到他,却无法接近,只知道他忘却一切浮生爱恨,奔向云霄成仙去了。
镜中的画面戛然而止,玄逸上仙闭上了眼,深深叹息。
安静的大殿呼吸可闻,他略转了转头,看到了身后不远处瑟缩的衣角。他却并没有点破,而是抱起道静离开了。
苏上卿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不能动弹。
原来玄逸不是飞升,竟然是尸解成仙的!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有人刻意绕开了酆都,直接接引他升入云门!
前所未有,他的仙身里装着的是……
原本应该是鬼魂?
离南岳后,他想要将鸿蒙三世镜归还给酆都。半路上或许是心思恍惚,没留神宝镜跌落人间。
其实早该想到的,玄逸之所以会站在镜前,大抵是认出了年少家国里的旧物。
苏上卿花了很长的时间,在潮湿闷热的密林里搜寻。最终只找到其中一块碎片,拜托南岳神君将它交还给了玄逸。
自此之后,世上再无鸿蒙三世镜。
曾经看过的那些美妙景象,只能等到下辈子了。
那之后的日子,苏上卿过的浑浑噩噩、不理世事,可转眼间一切都变了。
魔界大举侵犯,三十六洞天本该同气连枝,天枢院的朝会上,大家却把矛头都对准了玄逸。
有人说他与魔尊相交已久,魔界的来犯或许是出于私怨。
也有人说玄逸根基不纯,本不配位列天枢院,该借此引咎辞去仙位。
更有人说,玄逸是从西王母曾经的修炼之地升仙,更得到了昆仑浮丘公的接引,是神界派来的眼线。
苏上卿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