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问仙君借段缘-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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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慕手中的杯子险些掉落,下意识转头,正对上道静的眼。
那双无波无澜,比任何时候都清明的眼。
道静嘴角噙着一丝笑,移开目光,清朗的声音如初升的月。
他看着恋君轩,从他平直的眉,看到薄削的唇,再到袖口的蓝莲,不自觉摇了摇头。半真半假的叹口气,笑道:“太多了,我觉得他们都是一个样。”
蒙慕心里一跳,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是,是何模样?”恋君轩的声音莫名的多了一丝颤抖,他定定的看着案上的两个,脸上顿时煞白。
“正如你方才所唱。”
道静说完,主动拿起酒壶,给旁边的杯子满上酒,不再看堂下一眼。
“我敬你。”琥珀轻撞琉璃杯,一声清脆让蒙慕回了神,他心有余悸的咕咚咚灌下满杯酒,品不出是什么滋味。
侍女趁机唤回舞姬,堂下重新起舞,环佩叮当掩去了一时尴尬。
“你,别多想。回头我说说他,太不懂事了。”蒙慕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急忙的想要解释,可话说出口,总有些认怂的意味。
道静却不以为然,兴致勃勃的一拍手,道:“要说对诗嘛,我最拿手了。把笔取来,我给你写一个。”
“写给我?真的啊?”蒙慕的不安瞬间消散,再三的确认了几遍,欢欢喜喜的亲自跑去捧了丝帛毛笔来。这一时忧一时喜的样子,逗的侍女们咯咯直笑。
月白的卷轴铺在案上,道静轻拢袍袖,执笔行云流水。
新树兰惠葩,杂用杜衡草。
终朝采其华,日暮不盈抱。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馨香易消歇,繁华会枯槁。
怅忘何所言,临风送怀抱。
一场豪饮,从午后直到黄昏。主人大醉,仍旧紧握着杯子不撒手,翻来覆去唱着不成调的短歌。道静习惯性的扶额,早知道会被唱成这样,还不如就写个“天青青,水行行”,至少还好唱一点。
“倒要叫本公子帮你宽衣解带,你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道静把蒙慕扔上床,看着他那个傻笑的迷糊样,又是好笑又想踹他一脚。
一转头,古镜光华滢滢,将他们的形影完完全全的映照在内。
再看看床上的人,已经砸吧砸吧嘴抱着被子甜甜睡去。
道静在寝殿转了转,寻了块锦帕,走到了古镜前。
曾经它在控制着玄珠心镜,自己能够解开封印,受伤时借沉绡之力痊愈,都是它帮助传送灵气与法力。
它也能够看到玄珠心镜照到的一切!
同样能够唤醒记忆,同样能够看到现世,这两者之间有什么样的联系?
玄珠心镜是师尊的收藏,似乎从周王宫得来,可这面古镜又是从何而来?
镜仙深谙引灵传神,古镜在她的手里时日不短。之后蒙慕继承了镜仙的法术,又继续支配着古镜。
那可是会遭天谴的禁术啊!
鲜艳的锦帕严严实实的覆在了古镜上,道静拧着眉心想了一会儿,走到窗前挥手向着天台山的方向送出一封短信。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秘密,无论吉凶与否,总伴着谎言、隐瞒、欺骗。每个人心里都藏了一部分,散在人间大地上,生根发芽,见风则长。
成全与毁灭周而复始,人伦聚散,王朝更迭,唯有秘密永不停歇。
我从何而来,又要到何处去?
天地是否有尽头,命运是否有主宰?
少时的宏愿,何时能够实现?
皓首望向来路,又丢掉了那些真与善?
若有谁敢于跳出来,自称上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大概他会被烦死吧。
金虹连山是这么想的。
他站在三界六道乃至诸神都无法企及的高度,终日俯视这渺小又丰盛的世界,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
好的也罢坏的也罢,于他而言没有差别,都是天道承负、自然而然的事情。
他从不插手,也不干预,斗转星移间一切都会改变。
当你知晓了一切之后便会发现,其实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善与恶。没有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没有不该发生的事,它们都是应该而且必然的。
对于只能看到眼前的人来说,他们能够把握的,是在有限的生命里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便是亘古以来,最大的秘密。
很久很久以前,或许是人、或许是神、或许是仙,不知道是哪一位创造出一件知晓前生、今世、未来的神器。
鸿蒙三世镜。
久远的记忆被岁月冲刷,金虹连山只记得它的最后一任主人。
古老庞大的君国,一位十七岁死在王权路上的太子,无意中知晓了自己全部命运的人。
“降世五百年的帝星回归天界,宗周很快覆灭,鸿蒙三世镜流落人间。后来一分为二,一半照见今生,一半映出前世。这两面镜子共同挂着来世的牵绊,无论分开多远最终都会相遇。其实你都见过,说的出名字来吗?”
凤轸殿暗香浮动,鹿箭站在殿前望着远空无尽的浩瀚星河,那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每一颗。
她的玄逸哥哥曾是天上星辰,承载的使命便是统御万邦,他如今却成为了仙人,这是为什么?
无论是谁何原因,鹿箭知道这都是玄逸自己的选择。想想,倒是要感谢上苍,让自己与他相遇。
鹿箭向着星空躬身三拜,感谢天意赐予的缘分。
“一面是玄珠心镜,另一面曾在镜仙手中,叫古镜。”
“你也说了曾经,难道你就不想问,曾经的曾经,鸿蒙三世镜为什么会流落人间?”
金虹连山的白发飘在微凉的夜风中,鹿箭望着他,头一次觉得这四岁的身影是难以企及的高大。
她认真的想了想,道:“难道说是玄逸哥哥把它弄丢,被镜仙捡到了?”
“你说对了前一半,”金虹转头淡淡一笑,继续道:“捡到鸿蒙三世镜的不是镜仙,而是酆都!”
他突然牵起鹿箭的手,向着深沉云海缓步而去。
“酆都十大神器,鸿蒙三世镜位列第五。天枢院的苏少卿上仙曾借出观赏,在他手中化为碎片。如今这位上仙谪居祖洲,究竟怎么回事,问一问他就知道了。”
☆、第十五章 被遗忘的替罪羊
祖洲,东海去岸七万里。金虹连山牵着鹿箭的手,走向满天星河下的深沉云海。
一炉香未燃尽,踏上方圆五百里纯白玲珑世界。
身负长剑的少年登上冰塔,裹挟着冰粒的冷风吹倒三寸黑裘,吹红了他的耳垂。
鹿箭落地,立刻被寒意包裹,缩着肩膀冻的跳脚。
肩上落下了虎皮鹤氅,一抬头,对上云苏冷峻的面庞。
“云苏?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嗯,你好像对归属这一类的问题特别在意。其实仙人是属于**八荒,在哪里见到他们都不必讶异的。”
云苏给金虹连山严严实实裹好,一边说着。
“找到他了。”
“谁啊?”鹿箭好奇的四下张望,冰塔是整个祖洲的最高点,放眼望去尽皆黑色的丛林,无边的冰雪,飘在茫茫东海这一片荒凉的孤岛上。
暗沉沉的海上突然亮起一道无与伦比的光芒,海面剧烈的翻滚,伴着悠沉的嘶鸣声,那道光芒幻成一个人影。
这道影子一头扎进海里,剧烈的浪涛翻滚着,搅动着,片刻后一条黑鲸猛的冲出水面。
这道影子骑在鲸背上,手中长剑直直扎进黑鲸硕大的头颅里。
黑鲸没有落入水中,沉重的轰鸣后,它庞大的身躯砸向岸边。枯萎的树木被这一撞齐齐倒地,断裂声不绝于耳。
金虹显然穿不惯长的拖地的大衣,三两把扯下来,拢着金绿的袍袖,示意云苏带路。
一个人,一壶茶,一盘棋。
云苏帮他找到的人此刻正独自坐在结满冰霜的小屋里。
伟岸的男人满头灰发,一袭褪了色的绛色衣袍外罩着雪豹的厚实毛皮,一把花白的长须落在膝上。
方才猎鲸的人,此刻正给熏炉中添上一把血淋淋的香。
这就是曾经被一贬到底的天枢院上仙,苏上卿。
对于不请自来的客人,他并不意外,只淡淡的看着金虹连山,不言不语。
金虹连山双手拢在袖子里环视这一目了然的小房间,目光落在案边的熏炉上,眉毛挑了挑。
“一别七百年,上卿还是喜欢浓艳的香料。”
苏上卿爽朗一笑道:“喜好这种事情印在骨子里,不是谁的一句话就能变的。”
他大方的伸出手,指了指面前地上铺的两张兽皮:“寒舍简陋,真君几位不嫌弃的话随便坐。”
怪异的腥甜充盈满室,鹿箭连打了两个喷嚏,远离熏炉坐在了另一边。
云苏立在金虹连山身侧,帮几人续上茶。
金虹连山捧着茶碗暖手,淡雅茶香被冲的几乎闻不到。但他还是知道,这是名扬天下的云雾茶。
果然喜好这种事情是很难改变的。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
苏上卿扯了块粗布擦了擦手,大咧咧随手一扔道:“我不知道。”他淡淡的说着:“若是为了陈年旧事大可不必,我现在过的很好,并无所谓。”
鹿箭一听,这还得了?陈年旧事不让提,那说什么?问问他怎么捕猎?赶紧扯了扯金虹连山的袖子。
金虹连山淡定的拂开她的手,沉声道:“本君今日前来有两件事。”
苏上卿准备端起茶碗的手顿了顿,余光扫过一旁的鹿箭,又看了看云苏,道:“您身份贵重,如今肯屈尊来这蛮荒之地,那我听听也无妨。”
“你也不必如此设防,本君今天来是征求你的意见。”金虹连山双手拢在袖子里,沉声道:“七百年前你曾经求见北帝,希望能从天枢院调入玄天,于天河中执掌一方星宿。当时我以诸星安定、暂无空缺的理由回绝了他。如今张氏离位不归,不知你愿不愿意暂时去接替她?”
“张月鹿?”
天界都知道,张月鹿于百年前已降临人世,下落不明。为何时至今日金虹连山才想到找人接替?又为何找到自己?
金虹连山伸出一只手掌,认真的说道:“五年,只需五年的时间。”
苏上卿的神情有了少许的波动,但很快被他克制住。
“之后呢?”
“之后你自有该去的去处。”金虹连山望向小窗外,天边流星如雨点划过。
“ 十一年前,火土金水四星入柳张二宿。致使下界人主不利,群下相从而谋,兵戈起,河洛水患连连。自今日起五年后,将有新主重返帝座。在此期间,我需要有人来代张氏星君匡辅太微,拱卫日、月、星三光之廷。”
人人都想有个归宿,人人都盼望心愿得偿,即便是仙人也不能免俗。
一朝被贬困守冰原,面对这从天而降的转机,苏上卿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云苏到来的时候,苏上卿想到了东岳帝君。现在看到了金虹连山,又听了这一番话,他想自己应该能够确定,这件事的推手该是个与东岳帝君和太一真君关系都十分密切的人。
先是进言使自己被贬,又请人来说和,又是何必多此一举?
这就没意思了。
“可是玄逸请你来救济我的?”苏上卿端起茶碗一把把茶水泼到地下,有些不耐道:“我说过了,大可不必。被贬下界是我应得的惩罚,要怪只怪我的爱好不为天尊所喜,不如玄逸上仙那般品位高雅。”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鹿箭忍不住出声,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