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恋歌--开在岩缝的花(长篇小说)-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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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军忙说:“对,他就是。这就来向您报到。”
李宇轩也忙接着说:“寻队长,以后给您添麻烦了。”
“呵呵!”寻根生笑道,“别说麻烦,能来就好,能来就好。”
一会菜上了桌,寻根生便叫他们吃饭:“乡下没有什么好菜,不好意思,你们随便吃吧。”他这话主要是冲着司机说的。
三人也就没有再推让,坐了一上午的车,肚子也早饿了。
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个眉眼俊俏的女孩子,大约十*岁年纪,身着一件碎红点子花衣,显然是刚刚换上的。一见着张学军就嚷:“学军哥,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记了咧。”说罢,甜甜地笑着,又瞥了他一眼,眉棱子一闪一闪的。
“哪能呢,”张学军说,“别的都可以忘掉,寻队长是不可能忘掉的。”
寻根生就嘿儿嘿儿地笑,笑得两个肩胛一颠一颠的。忽然,他想起什么,又说:“你们回来得正好,上面布置社社队队要搞红海洋,我正为这事犯愁,不知要如何搞才好。”
“什么叫红海洋?”张学军问。
“就是在墙上刷上红油漆,写上最高指示和主席诗词。这事,就交给你们办。”
“寻队长,你算是找对人了,”张学军说,“李宇轩从小就喜好画画,他画的画可好啦,这写字,他可是小菜一碟。”
“好,好,这事有你们,我就放心了。”
“但先得把墙壁粉刷好。”张学军又说。
“这好办,”寻根生说,“村里已粉刷出了几面墙,我这就去安排人,再粉刷出几块来。”
吃过饭,司机便把车子开了回去,张学军与李宇轩一人提了一桶油漆去写字。
出了门,李宇轩就俏皮地朝张学军眨了眨眼道:“学军,我看寻队长家的妹子对你可是蛮有意思的哟!”
“什么意思不意思,”张学军笑了笑道,“她是寻队长的满女,叫寻彩霞,还不是想让我老爸将来把她招进厂里去。”
“这可也是一件好事呀!”
“什么好事,一个农村户口,要转到城里去,哪是我老爸办得了的?”
“那也是,”李宇轩就说,“你就干脆对她说明白,免得人家老缠着你脱不了身。”
“不行,”张学军说,“她要是绝了这念头,他寻根生还能待我们好吗?”
“那你怎么办?”
“拖着呗!”
两人就没再说什么,就分开来往粉刷好了的墙上刷上红油漆。这刷油漆很简章,一会就在墙上刷出好几块。刷了几块后,他俩便开始写字。写最高指示,写美术字,一笔一划要做,这很费时费工,忙了一下午,每人才写好一块。第二天写时,李宇轩就提议说:“写主席诗词吧,用主席的手写体。”
“主席的手写体?你会写吗?”张学军有些吃惊地问。
“试试看吧。”李宇轩说。说完便跑回知青点,拿来一本主席手写体的诗词本。他用铅笔先在墙上轻轻描摹好,然后让张学军用笔蘸着黄油漆照着填写。但写出来的字,表面看去还像,但是呆板了些,不活,只是形似而不神似。他忽然突发奇想,何不干脆就用油漆照着主席的字写呢?万一写坏了,用红油漆刷过就是了。
也许是年青气盛,或许是叫不知天高地厚吧,他便用笔蘸着油漆也学着主席龙飞凤舞地写开了。第一个字居然不错,接着写了第二、第三个字,愈写就居然愈顺手了。
张学军看呆了,不住啧嘴道:“宇轩,你是怎么学会的?”
李宇轩笑道:“我是喜欢主席的字,我悟出他的字里有一种美:率意天真,痛快淋漓,一种无拘无束的情境。这让我不禁联想到现实生活中轻飏的柳条、奔泻的溪流、舒展的白云、明媚的阳光、翠绿的山色等一类美的事物。”
“宇轩,你该去上美院,不该来这乡下的。”张学军说。
他便笑了笑,心却在“通通”地跳动,伴随着一种淡淡的莫名的惆怅。
五十四
这天,夏雨来到泥坞知青点。她是从茶园赶来的,在李宇轩走后没几天她就回到了茶园,尽管家里人全都反对她同他来往,可她心里却怎么也放不下他,常常会使她忆起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每次接近他,心脏就会莫名地跳得厉害,脸上发火上烧的,浑身浸透了清甜的兴奋、惊悸和欢喜,她就强烈地感受到一种美好,仿佛他使她回到了儿童时代那种人与人之间没有猜忌,没有怀疑的完全真诚的生活气氛中去。作为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对于自己未来的生活曾设想过多次,尤其是自己的心上人,该是个什么样的呢?她认为那是一块飘浮的云,一团朦胧的雾,一个捉摸不定的精灵,但只要一见到他,这心上的人便不再是云,不再是雾,不再是精灵,而是一个活脱脱的具体形象。
然而,今天知青点里没有见到他,他还在田地里干活。知青们自返回农村后,也许是这场社会的*使他们对自己的前景感到了失望,对未来的生活感到了迷惘,不再有刚下乡时那种抱负和热情,出工也变得懒散了,而队里也对他们没有了约束,许多社员还认为反正他们是城里人,是会要回去的,少做点工分,年终时还可以少与自己争分红,也就任由他们了。但李宇轩却仍十分积极地和社员一块下地干活,他希望能通过自己的表现来赢得人家的信任,那些知青们都有一个家,可他没有,他无家可回,他只能永远地呆在这里,就只能这么走下去。毛主席不是说过“革命的或不革命的或反革命的知识分子的最后分界,看其是否愿意并且实行和工农民众相结合吗”?那就在这里好好地与工农民众相结合吧。
屋子里显得有些零乱,男孩子都是这样。她费了好大一阵工夫才把屋子拾掇干净。在替他整理桌子时,无意中发现一本他写的日记,她忽然想看着他在日记里写了些什么,便翻开了日记本,心激烈的跳着,难忍的喘着气,不让响出声音来。
日记里的字都写得很工整,看得出,他做任何事都是很认真。这几篇日记是前几天写的,就看着他这些天做了些什么吧。
十一月六日 星期一 晴
来到泥坞已有一个多星期了,几天来做饭烧水所用的柴禾都是生产队安排“牛鬼蛇神”们作为政治任务送来的,已经所剩无几。为过好往后的生活,昨天晚上,大伙就商议今天一定要去砍柴。知青点又回来了两个知青,全是女生,就留下一个女生在家做饭搞卫生,其余人都去。
虽然我们居住在四面环山的地方,但山林由于土改时划定到人,后来搞集体,山跟人走,统归队上所有,山权界定非常明确,并不是近处就能砍伐,所以得走四五里路才是本队的山林。
山冲的路一般都是沿着小溪边或山坡下,弯弯曲曲高低不平,左边是层层梯田,右边是遮天敝日的树林。行走在这样的地方,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不知不觉来到了终点。上山的路是一条尺把宽的羊肠小道,两边的杂木有数尺高,又陡又滑。大家互相牵扯着爬到了半山腰,喘了一会气,便动手砍柴。
好不容易砍下了几根树枝,用藤条捆了又捆,就是捆不紧。当黑雾经过山头来到我们脚下时,每人才慌忙抱着几捆树枝下山。
下到山脚,天就全黑了。要命的是看不清路,怎么办?
忽然,有人打着火把来接我们了,是队上的四婶子,松树柴燃烧的松油流在她的手背上,结了厚厚的块。火光照着她的脸,显得淳朴而慈祥。
我忽然想到我的父母,如果他们还健在,也下在乡村,知道我们进山砍柴还未回,一定也会打着火把守候在山口的,我心里遂忽地一热……
十一月八日 星期三 雨
今天一早起来天就下着雨,雨越下越密,山谷间雾气升腾,天地不分,吃过早饭,雨不但没停,而且越下越大,叮叮咚咚地打在屋顶上好不烦人。
工是不能出了,队里便召开批斗会,批斗的对象自然是队里的四类分子。批斗会是在队里的保管室里召开的,社员们都带着椅子来了,屋子里就都挤满了人。队里有规定,不来参加会的要扣工分,因此人到得很齐。
第一个批斗对象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午妇女,叫卢秀梅,土改时,她不幸满了十八岁便被定为地主,守寡再嫁,丈夫又是富农出身的小学教师。她人长得好看,虽说四十岁的人了,却仍是一头漆黑的长发,面庞美丽而凄哀,村里不少男人就想打她的主意。前任支书有事无事总爱往她屋里钻,一天晚上还被她用鞋钻刺破了脸,清理阶级队伍,就又被列入批斗对象。
队里让我做记录,可我瞧着她,眼前不是闪现出父亲就是母亲,都是一脸的痛苦和委屈,我心里就一抖,便写不下几个字。
寻队长朝我瞪着两眼问:“李宇轩,你这是怎么了?”
我一惊,忙说:“没,没什么,只是脑壳有些晕。”
寻队长大声说:“这是严肃的阶级斗争,把大家揭发的事实要一字不漏地记下,让大家认清阶级敌人的反动面目,坚决不能让阶级敌人得逞。”
“是,我记下了。”我说,便低下头去写,却又抬眼瞧了瞧他,只见他*的双眼死死地盯住她的胸脯。又见他起身走到她身后,左手压住她低头认罪,右手拍打着她的屁股说:“好你个不老实的地主婆,恼了我就捉只猫放进你的胯里!”
卢秀梅的眼泪就汩汩地涌出来。泪水引起我心里一震,我心想,这就叫批斗会吗?人啊,为什么不能宽容点呢?
十一月十四日 星期二 晴
今天乡邮员又送信来了,因为这地方偏僻,又是一条山沟沟,乡邮员是每个礼拜进来一次。每次来,知青们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总有信件。在这么个地方,能收到家里的来信,这对我们知青来说是一种最大的幸福和享受,收到信件的知青,总是高兴得又喊又叫的。可我没有,我是多么羡慕每一个有家的人啊!每每看到乡邮员来了,我便躲了开去,沮丧地低着头,就像一棵被抽了一鞭子的小草,骤然茎叶低垂了。
不过,我又想着乡邮员来。乡邮员走了后,便又天天盼,盼着他能给我带来夏雨的消息,眼前便会冒出一双黑莓子似的眼睛,那眼睛里弥漫着从心灵里荡漾出来的亮晶晶的光彩……
她读着日记,那张瘦削的脸庞上泛起了一层严肃,似乎又是激动的红云,当她抬起头来,那泪珠儿就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五十五
李宇轩一整天都在和社员们一块挑塘泥。队里一到冬天就要开展积肥,塘泥自然是很好的肥料。这挑塘泥不仅积了肥,也为明年春天蓄水作好准备,是一举两得的事。挑塘泥先得抽干水,塘底就全是厚厚的一层淤泥。冬天赤着脚踩进淤泥里,就觉得一股寒气砭入肌骨,他止不住打了一个冷噤,但他不敢吱声,咬牙硬撑着。几担下来,两条腿就变麻木了,也就不觉得那么冷了。
他每一担都挑得很满,一担少说也有一百一二十斤重,不比队上一个男劳力差。挑了一会,就觉得担子愈挑愈重,肩上火烧火燎地发疼,扁担也像拼命地往肉里扣,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