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风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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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举于市。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而瞬间好像又是现在的光景,在一个不熟悉的战场上,子弹横飞,我想躲,却跑不动,眼睁睁的看着流弹射来,击碎我的膝盖骨。然后我又看到了一间阴暗的小房间,仇江舟穿着廉价专卖店里的运动裤和T恤衫,在厨房里穿梭。我疑惑着,我们的房子到哪里去了?脚下却突然一滑,发现自己正悬空在六层高的楼上。我拼命要抓住阳台的边缘,却控制不住地下滑,下滑。。。
就在这时我醒了过来,头脑一片混乱。我浑浑噩噩的坐起,感觉到些许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我的脑门上。我从来记不住梦境,可刚才梦中的一切此时却刻骨般的清晰,连同想起的,是我和仇江舟结婚时的誓言:To h*e and to hold; from this day forward; for better; for worse; for richer; for poorer; in sickness or in health; to love and to cherish till death do us part。(从今日起,执子之手,不论境遇好坏,不论贫穷富裕,不论疾病健康,我定与你珍惜珍爱,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我起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想要平复一下心跳。天色还早,但窗外难得的秋日暖阳普照的天气,让我感到些许安慰,急切地想要摆脱这个空间出去走走。我换上大学的套头衫,盯着镜中的自己,仿佛Columbia University (哥伦比亚大学)那两个字,能够让我重拾朝气蓬勃的感觉。跨出房门的一瞬间我甚至想到,我是不是可以回到美国去,我可以。。。我掐断了自己的思路,很多事情,只是一念之间。
在电梯口我就碰到了匆匆忙忙的王宛。电梯门一开她头也不抬的往外走,手里拿着几分报纸,有点着急,看样子是来找我。
“王小姐。”我叫住她。
这时她才回过头来,看见我,刚才风风火火的样子立马变得有些畏缩。她慢慢走过来,把几份报纸递给我。我粗粗一翻看了个大概,就塞进了包里。
“有时间出去走走吗?”我问王宛。她点点头,我按下电梯下行键。电梯嗡的一声动了,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依然遵循着前几天的散步路线往前晃悠,路过一个居民区,看到马路周围早餐摊子热火朝天的冒着蒸汽,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温暖的感觉。
“请你吃面怎么样?”我问身边一直沉默的王宛。她点点头。我们随便找了个面摊,让老板给下两碗雪菜肉丝面。环顾周围,顾客还不是很多,大部分是下晚班或上早班的出租车司机,三五个的坐成一群,热火朝天的吃着面。也有晨练完的老人,拎着鸟笼,旁边放着刚从早市上买的新鲜蔬菜,悠闲的坐着聊天。很快,老板就把两个大碗放在我们面前,是朴实的蓝边粗口碗,碧绿的雪菜几乎要溢到碗口,下面是雪白的热气腾腾的面条,点缀着几颗小红辣椒。我抬头对老板一笑,说谢谢。这个中年汉子咧开嘴笑了,说你们慢吃。我吹了吹汤,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热气氤氲着我的眼睛,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你小时候爱吃路边摊吗?”我问王宛。
她摇摇头:“我跟奶奶长大的,她嫌路边摊不干净,每天早上都起早擀面给我吃。”
我笑了:“我也是跟爷爷奶奶长大的,不过我奶奶是南方人,不会做面,我小时候也不爱吃面。她都是到食堂去给我买米粉吃,或者熬粥喝。”
“你说要吃面,我还以为你喜欢呢。”王宛说。
“原来是不喜欢的,”我咽下一口汤,继续说:“初中的时候,我发现一个人爱吃面,他几乎每天早上都在这边的路边摊吃面。我就跟我奶奶说,奶奶我要像别的同学一样,到学校食堂吃早餐。我奶奶也觉得挺好,就随了我。我就每天骑车穿过两个街区,到这里来吃面。为此,经常拉肚子。你知道,吃惯了家里的饭,外面多少有点不习惯的。”
“为了等他?”王宛问。
我点头:“后来被我奶奶发现了,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说怎么能在那种地方吃饭呢,多脏啊。呵呵,她不知道。。。”我说不下去了,眼泪堵在我的鼻子里,眼睛里,到处都是。
“十年那本书你看完了吗?”我稍微镇定情绪问王宛。她点头。
“那你记得第一页第一句话是什么吗?”我继续问。
沉默了一会儿,王宛低声说:“你知道我爱你,却不知道我是怎样的爱着你。”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九章
我敲开了我和仇江舟在湖州的公寓的大门。照料房子的张大姐看到我似乎有点迷糊和惊讶,“我是冷阳。”我自我介绍,希望她能想起我。
过了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哦,您是仇先生的夫人吧。”
我点点头,她连忙将我让进客厅。这是仇江舟没结婚前每每回湖州小住的房子,平时基本空着,顾一对中年夫妻帮忙照料。仇江舟曾经开玩笑说这是他的养老房,等他老了我不要他了,他就把北京的房子留给我,躲到这里来。因此,我总觉得这里是仇江舟在湖州的私人领地,平时回湖州时,哪怕住宾馆,我也不愿意到这里来。但是我的爱车,从美国外派回国时费尽周折带回的Cadillac CTS V常年被停在这里。
“您今天在这里住吗?”张大姐给我端了一杯茶,恭敬的问。
我摇摇头,“我是来拿车的,车库里那辆黑色的Cadillac。麻烦您帮我把车钥匙找出来,我不记得放在书房哪里了。”
“这个”她有些为难,“太太,您知道的,动每一辆车,必须有仇先生的同意。”
我笑了。我自认为仇江舟把财看得很淡,却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规定”。他怕什么?不过是几辆好车而已,他未免也把我看得太没有见过世面。
“那辆车是我自己的,不是我先生的。不过,”我目光凌厉的看着她:“你自可以打电话问问仇先生。”我的声音很平缓,却明显的让张大姐感到了不自在。她慌忙摆着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就去给您找钥匙。”
我愣愣的站在车边凝视着它黑色的霸道又参杂些许柔和的曲线,好像一切都还没有变,后视镜上吊着哥大篮球队的吉祥物,一如既往的和这辆严肃的车格格不入。后备箱里有我露营用的睡袋,网球拍和对付新英格兰地区漫长冬季的雪刷。我相信从副驾驶前的储物箱里,还能翻出我发表的第一篇报道。
这是我的第一辆车,它丈量过每一寸我在美洲大陆走过的土地,见证过我的每一步印记,踏踏实实地印在那几年的岁月中。后来我把它开回了湖州,因为爸爸说对于女孩它太霸气张扬。我曾经以为它很快就能跟我团聚,可是结婚之后很长时间,我却再也不自己开车了。
我又背上了行囊。三年之后,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我终于自己握着方向盘,我的眼睛看着前方的道路,我的脑袋在思考,在指挥我的手,说“去吧,找自己的路。”这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叫做漂泊。于我,它不是目的,而是习惯。只有在移动中,我才能感觉到我那被规划美好的人生,有那么一丝的不确定性,虽小却足以让我欢欣鼓舞。我沿着京珠高速南下,正在考虑是否可以一路开到粤海铁路的南端,再乘轮渡上海南岛。但是这个愿望在我离开湖州两个小时后就被打碎了。在服务区买水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爸爸。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章
我按下接听健,突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父亲是军人,感情从来不会太热络,长大之后,我还和母亲说得上话,却总觉得跟他越来越远。几秒钟的沉默后,听筒中传来爸爸一贯低沉严肃的声音:“阳阳?”
“爸爸。”我应声答到。
“你在哪里?在家吗?”爸爸的声音没有变化,我想,他永远也不知道怎样表达关心的。
“啊”,我顿了一下,要不要说实话呢? 我的脑海中飞快的闪过身着军装的父亲严肃的面容,“没有,我在湖州呢。”不算完全撒谎吧。
“怎么,回去有什么事吗?”爸爸有些诧异。
“没什么,就是见一个学妹,原来哥大的,她到湖州有点事情要办。”我张嘴扯到。
“哦,办好了吗?”他继续问。
我突然很不习惯这种说话的方式。我父亲是个急性子,对我也极其放任自流,从来不会过问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我想父亲一定是知道了,也想说一些什么,但是又不知如何开口。
“办好了。”我答道。简单,老爷子应该喜欢这样。
“哦”,爸爸说:“那你回趟家吧,我让你妈妈给你订机票。”他的声音很坚定,不容我有丝毫拒绝的余地。
“那个,我开车回来吧。我把车开出来了”,我说:“我开过机场好远了。”
“哦”爸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飞过来吧,将近五百多公里的路。你在中国没怎没开过车,路也不熟悉,而且你那辆车好久没有开了。”
“爸爸”,我打断了他:“我在伊拉克都开过车。”是啊,从十八岁开始开车,而我父亲似乎依然不能放心。
父亲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当心点儿。吃中饭了吗?”
“哦,还没呢。” 我记起来,其实早饭也没吃多少。
“要去吃中饭,吃完了再出发。不吃饭会头晕的,你还要开长途。”父亲再一次叮嘱道。
“我知道的爸爸。”我很乖的答应。
“过了76号出口你给我打电话,我会到高速路口等你,你小心开车。”
“我知道了”,我再一次应道:“到了给你电话,我先挂了。”
“要先吃饭。”我就要滑上手机时,父亲急忙的再一次嘱咐。
“我知道。”我再一次轻声答应。父亲嗯了一声,才放下电话。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把车加满油,进便利店去买了一个三明治和咖啡。我几口嚼完,顺带仔细检查了一下车的状况。我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我开始在意,开始听话,再没有小时候被唠叨不耐烦,或是被训斥的愤怒。我已经知道我的生命不仅仅是属于自己的,它还属于很多人,所有爱我的人,我爱的人,还有我那个从来不会说“我爱你”,只会说“要先吃饭”的父亲。
如此,便也释然。
我发动车子,手机又响了,罗马尼亚狂想曲,那是仇江舟的来电音乐。我扫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那三个字,转动方向盘开出了服务区。
我会好好爱惜自己。仇江舟,你说是吗? 。 想看书来
第十一章
将近晚上六点半的时候,我看到了高速出口闪着尾灯等待的父亲的车。我滴了一下喇叭,示意可以出发。可是前方车门却开了,母亲从后坐下来,步向我的车,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阳阳。”妈妈依然用她最温暖的声音叫我,把那个“阳”字喊成第三声,就像她小时候叫我小崽,或者囡囡。
“妈妈”,我应到,声音稍微有点酸涩。一丝丝微凉的风随着母亲进到车里,随之裹挟而来的是温暖,那是妈妈的味道。
前方的车又闪了一下尾灯,带头向城内驶去。我去哥大念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