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紫衫-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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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白天晒去了霉气的衣服抱回了屋里,叶子枕着旧事的枕头,阖目。
过往云烟历历在目,心里却是平静的,终于回来了,就算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但是誉亲王府就是叶子的根了。
叶子从小在将军府或是誉亲王府都是养尊处优的被养大,就算是进了宫,也是偏安一隅自己安安分分不与人斗,闲散的舒适的活着,他没有过机会亲自到民间看看,了解民间疾苦,世态炎凉,但是在这几个月里,都是叶子一个人走过来的,住过茅草屋,睡过荒郊野外,和难民们一起挤过窄小的帐篷;而同时,叶子吃过干硬的馒头,在乡间野店里就着腌菜吃得香甜,自己走在旷野上,渴了就俯下身在河边掬一口凉水。
这是裴素安无法参与的,叶子一个人的成长。
也便是因为这样的半年,叶子才能够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慌不乱的整理着她生活了十三年的王府,在孤枕的时候也能安然入睡。
就这样,裴素安不知道的时候,叶子跟以往不一样了。
入京第二天,裴素安接连派人近来,基本上已经把京城控制住了。
五品以上大臣或是已经不为官却是京城大族之家,里面都有了裴素安的人,而仍有反抗之心的将士,自然也会被严加看守起来。
这天下午,裴素安自己一个人留在正清殿的偏殿里,认真的翻看以前的卷宗、折子,司徒拓以及户部尚书韩许志、刑部尚书彭飞三人陪着。
“这几年自从南羌老单于木获死了,新单于继位,他们和北羌关系逐渐又密切起来,三年前,先帝时候许了长公主浅月公主下嫁,但传闻,新单于达俊与公主关系,并不好。”
这几年,裴素安暗地里安排兵力或是联系各地诸侯、守将,对羌族的事情是有些疏忽了,闻言深锁了眉头,却没有表态。
但是在听到浅月的消息的时候,裴素安紧紧的攥了下手,他与浅月,自幼时就是十分亲近的。
“此次战事,明帝曾要求英王出兵,但是英王自始至终,没有倾向任一方。”
“这我知道,裴庆原可是老狐狸了,”裴素安低了下头,继而又抬起来,说道,“今日麻烦各位大人了,天色不早了,就不留各位了。”
“是!臣等告退。”
几人见裴素安已经有了倦色,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司徒拓在两个同僚的目光暗示下,问了一句:“王爷,这继位之事……”
裴素安淡淡说道:“这个,过几日再商议吧!”
几人这才离开了。
昨天夜里,裴素安睡在静泉宫,叶子的床上,却一夜无眠,往事杂乱,心魔纠缠,心里总是有那么多痛苦与后悔的声音在呐喊:为什么当年要把叶子一个人留在这里!
那时,裴素安觉得自己可以拿自己的命赌,却不能让叶子伤了分毫,但如今,他想即便是和叶子一起九死一生、互相舔舐伤口,可好过现今挣扎绝望的伤痛。
方青君和何萧敲了门近来,轻叹一声,何萧开口:“王爷,王妃的车架已经到了桓阳,不知来以后是住在哪里合适?”
想到这里,裴素安心里更是烦闷,思量片刻,他开口道:“先叫人把誉亲王府收拾出来吧!从明天,我就住在那里了。”
方青君道:“誉亲王府,就是王爷之前的宅邸了?”
“是啊,”裴素安轻笑一声,“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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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相逢 (4075字)
叶子吃了最后一个馒头,看着洗过的棉袍和单衣随风飘飘荡荡的,自己穿着裴素安的蓝色长袍,靠坐在井边,微微有些出神。
裴素安的衣服,就算是四年后的叶子穿,也是大了许多的,叶子没找到腰带,自己系了条绳子,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已经是第三日清晨。叶子一直躲在王府里,丝毫不知道外面的消息,对于外面的一切,叶子总是还有一些害怕的,攻进京城的人马,真的是他的?可是,他自己来了没有?他若是来了,现今,又在什么地方呢?
叶子也懒得打理自己的头发,及腰的长发就这样松松散散的披着,落在地上。
思念积攒了那么多那么深那么重重的压在人的心里,一连四年,到了这会儿,叶子却觉得,什么都没有那么重要了,他从今往后只愿意自己过些简单的小日子,就像这样,自己做家事,烧火洗衣,不要人伺候,不要人跟着。
门那边似乎是有什么响动,叶子一惊,慌忙站了以来,衣摆太长,险些绊倒了。叶子隐隐听见有人在说“锁坏了”“怕是有人”,伴随着脚步声,叶子心里犹如击鼓,提着衣服,叶子慌乱的绕过亭子,往后院深处跑。
而方青君拿着那个坏了的锁继续带人近来,不屑道:“这么几年,风吹雨晒的,根本早就不经用了,进去吧!王爷说今晚就要在这里睡了。”
“是。”
但是越朝里走,越是有人迹,走到后院的时候,赫然看见了有人晾着的衣服,与摊着晒的柴草。
方青君皱眉道:“还真的是有人,嗯,先把人找出来再说。”
“不知道是什么人……”有个小士兵有些胆怯,这里荒芜非常,不像是有人住的,看来的确是像有几分诡异。
“大约是难民吧!瞧着衣服,破破烂烂的,”方青君并没有把这当回事,自顾自的走开了,交待道,“我四处走走,你们干活仔细点。”
誉亲王府到底还是荒废了太久,并没有太多的精致的景色,方青君自己随便走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还是想出去透透气。
不过,这里到底养育了王爷与叶紫那样的好人品,方青君想到那个失去踪迹的男子,微微叹息一声,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落寞。
摇起折扇,方青君已经走到了门口,正准备开门的时候,却看见门口一匹白马,一个身着紫衣的人。
“王爷怎么来了,不是说交给我了么?”方青君看他神色并不是很好,遂笑着打趣起来,“难不成还是不放心我,偷你们王府的东西?”
裴素安浅淡的笑了一声,说道:“今天没什么大事,我就想回来看看。”
方青君收起折扇,说道:“里面是有些乱的,嗯,这几日忙着,没顾得上处置京城中的难民,这府里似乎是有人住下了,我叫人正在找,不知道找到没有。”
将马缰绳扔给身后的侍卫,裴素安走进了王府,淡然道:“这没什么,本来就是空下来了,叫人给他们拿些盘缠另寻住处就是了。”
“那我知道了。”
原来的青石路已经看不出原来规整的样子,此处蔓延着杂草,除了原来的房屋和没有动的摆设,裴素安几乎已经认不出这是原来王府的样子。
走近卧房,裴素安微微皱起了眉。
这里开了窗,屋里空气还算通彻,衣橱是被打开的,自己早年的衣物是给人翻找过的样子,下面一层叶子的衣裳并没有人动。床帐也是掀开来的,裴素安走了过去,一时,却愣在了那里。
有种,太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印记,让人有种心里发烫的悸动。
肃然转身,裴素安透过窗户凝视着之外的树叶,灿烂的野花,终于走了出去,循着自己心中所想,一步一顿。
有的杂草已经过了膝盖,一丛一丛的,可以清晰的看出有人踩过的痕迹。
脚印痕迹延伸到后院深处的假山之前。
仅仅是几步之遥。
“别过来——”
脚步一顿,心里却是一阵失而复得的狂喜,这声音,即使是四年后有着些许沙哑不复稚嫩,但仍旧是生命中最深刻最难以忘怀的人的声音。
“你别过来。”叶子靠在假山上,神色淡然,语气却很坚决。
裴素安站在远处,阖目长声叹息,而最后,他还是开口说道:“我想见你。”
叶子抓着自己的衣袖,紧紧的攥着,忍了六个月的眼泪,筑了四年的坚强,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但叶子还是忍着一切哽咽,淡然:“不要过来,我不想见你。”
明明思念已经那么深,明明是那么想冲进他的怀里放声哭泣,明明已经想了很多次是怎样的相见怎样的相守,但是真的这么突然的遇见,心里满满的全是无奈和无措。
裴素安站在假山之后,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澄澈的云彩飘忽闪过来往,身前是熟悉的呼吸声,但有一条越不过的横沟阻挡了一切。
蓦地,记忆似乎是可以和几年前的一些小事重合起来,昔时已经可以拿出来取笑的小故事,如今重新有了感伤的含义。
裴素安十八那年,戚贵妃亲自挑选了一个信得过的宫女曾绣送来誉亲王府。
毕竟那时候叶子才十岁,即便是两人有了什么感情萌芽,谁也看不出、想不到,就算是裴素安那时也没有理顺过这些,自己养大的孩子会成为自己这辈子最爱的人。
那名宫女虽然是小门户家的女儿,但若是戚贵妃与裴素安喜欢,也是可以封了侧妃的,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曾绣才有了些肆无忌惮。她来时的第一夜,就被戚贵妃安排去伺候了裴素安。
叶子在誉亲王府中是第二个主子,这在王府中自然没有任何疑议,但是外来的曾绣却不这么觉得,毕竟叶子的身份在外人看来还是有些尴尬的,养子不是养子,已经十岁了却还是和裴素安那么亲密……
在曾绣开始明目张胆干涉王府开支的时候,先是减了叶子的每月的开销,而后以于理不合的枷锁让叶子搬出裴素安的小院——王爷不久就是可以娶妃的人了,到时候王府主院一直有外人住着可不成。
毕竟是自己生母派来的,裴素安先前一直忍着,而且,那时候他也觉得,让叶子一直在身边,像是一件十足危险的事情,他总是有种奇怪的想法,想把叶子留在身边一辈子,他有一种想亲吻、抚摸他的愿望,这样,会不会害了叶子?
叶子搬出去住的第一天晚上,裴素安看着床帐,一夜无眠。
第二天裴素安去找叶子,却发现叶子不在他的屋子里,循着下人小声的指示,裴素安走到了这座假山后面,他听见叶子在小声啜泣。
一下子,裴素安的心就揪近了。
“……你别过来。”叶子当时这么说。
裴素安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说:“叶子乖,别哭了。”
叶子抽噎着说:“你别管我,找那个小姐去!”
裴素安就一直站在假山后面,等着叶子的哭声渐渐停了,才走过去,把睡着的叶子抱起来,送回自己的房间去。
就是那时候,裴素安下了那个决定。
后来,叶子醒以后,再也没有见过王府里有曾绣那个人。
到了十一年后,叶子和裴素安还是隔着这座假山,只是他们之间相隔的不是哪一个女子这么简单了,而是万里山河都横亘在了中间,太长、太远。
裴素安轻轻动了下,柔声说道:“叶子,我想见你……”
“不!你不要过来!”叶子慢慢滑在草地上,像十一年前那般无助的抱着自己,然后摆出拒绝的姿态。
“好,我在这里等你,等你想好了,我不动……”
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裴素安觉得自己的脚有些麻了,肩胛处也有些僵硬。
“叶子……”
裴素安一手扶着假山,慢慢走了过去。
叶子的脸,糅合了少年正在蜕变的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