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紫衫-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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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有一个上午,何萧等人才处理完了这些事情,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根本是无济于事的,因为,不断有人在死亡。
他站在人群中时,忽然有人攀住了他的袖子,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女孩子面黄肌瘦像是就要倒下似的,却死死捉着何萧的袖子说:“大爷,给口吃的吧……”
何萧微微皱了眉,看着周围,果然,有人正在靠过来,不多时就跪了一地,虚弱的喊:“求您给点吃的!”
何萧喟叹了声,叫着自己身边的一个护卫,道:“你去问问王爷,咱们多出了多少粮食,拿过点来。”
那护卫看了一眼,点点头去了。
何萧拉着小女孩儿的手坐下,安抚道:“我们是誉亲王的人马,如今朝廷无能,奸臣当道,而有内忧外患,誉亲王贤德有为,只望铲除奸贼,保家卫国。”
一干人等却只是默默听着,没有人有反映。
何萧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也不着急,只是坐着四处的看,希望视线中会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但密密麻麻灰扑扑的人群中,根本分辨不出什么。
而裴素安得了消息后,即刻问身后的人:“我们还有多少粮食?”
不多时,粮草处的官员就过来说道:“回王爷,我们军中尚有五千石,十万人一月所需已分几批人马从平原、平城、桓阳等地运来,期中有一批明日便可到了。”
“先拨出一千石来,即刻就派人去分给难民。”
“是!”
京城是王气之根,若无意外,裴素安并不想对京城有丝毫破坏,如今展开的困守之计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有见效,此段时间内他不想再见到有一个难民死伤。
下午时候,裴素安又叫人在城门北侧一里的地方拨出一块地方来,把多余的帐篷都拿出来安置灾民,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只愿攻破京城后才能拿出来措施,彻底解决这些事情。
叶子在跟随着士兵走时,很想问一声:这是谁的队伍?
但话到嘴边,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军队的方向。
自此之后十天,裴素安每日只排除千人左右袭扰,却从没有安排人大规模的攻城,他在等着里面人的投降。
但是裴安明,却日日坐在深宫之中,没有丝毫投降的意思。
这辈子,他不会向那个人低头,永远也不会!
自小,那个人似乎都比自己优秀一点,但是自己才是太子,才是未来这国家的主人,就连父皇也是这样想的,他是臣子,会是一辈子的臣子!
开始的时候,裴安明以为这只是裴素安一场小的叛乱,他怀着愤怒与激动亲临战场——他是想要天下人都知道,裴素安会是输的人。
但是,他没有想到,原来裴素安已经有了那么多的、足以与他抗衡的力量,战事一开始的时候,裴素安已经得了小半个天下的相助,但是他什么也不知道,到了战场才发现自己根本毫无反击之力,一路招摇着过去,一路惨败着回来。
所以,他失了云城、桐城、平原、安原、东祁、平城……桓阳,如今,裴素安已经在了京城之外。
京城现在上到达官贵族下到贫民百姓都是人人自危,要求迁都或是投降的话裴安明已经不是听到一次了。
但是,怎么能甘心?怎么能甘心!
“皇上,尽早做决定吧!如今这样下去,京城迟早会空的!”现在京城粮价已经达到了一两银子一斤的高价,一般人家哪里还吃得起粮食,慢慢的,哄抢大户或是官府的事情会越来越多,而越是往后,越是无法收拾,轻叹一声,安令轩再次恳求道,“皇上还是尽早离开,往西走,再做打算把!”
“再作打算?”裴安明重复道,“还有什么打算可做么?”
“皇上是国之根本,若是您出了什么意外,那些忠于您的大臣可真的是没有指望了,臣求您即刻带太子、皇后出京吧!”
裴安明靠在龙椅上,静静阖目。
如今,京城的守将已经是最疲劳不过的,但安令轩还是尽快找出了近千人的精装队伍,连夜护着皇上皇后太子几人出了京城。
这消息,起先的时候瞒了好几天,但是不久之后,每天都跪在宫门外的大臣们还是发现,原来,他们的皇帝,是早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们还能怎么做呢?
以身殉国?皇帝逃了,外面的那个也是本朝的皇子。
或是开城门迎接新帝?但是没有人想留下一个骂名,而且,还有很多人每日都叫骂着裴素安是乱臣贼子。
明帝十一年三月末,左丞司徒拓带领十余名官员开城门,跪迎裴素安入京。
裴素安一个人坐在马上,把大军留在城外,只带了自己的亲信与卫兵千人,看着城门大开,目光微微上移,轻轻叹了口气。
叶子,你现在在哪里呢?
☆、第十七章·王府 (3817字)
“王爷,难民……”
裴素安想了想,回道:“若是京城中有亲属的就放进来,家园被毁的暂时每人发五两银子让他们回故乡去,等之后看各地报过来受损情况和伤亡,再行放款方粮。”
何萧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裴素安揉揉额头,看着眼前仍旧跪着的人,想大笑,却只露出了个苦涩的表情。
一路纵马直到皇宫正门前,裴素安心里才升起一种成功的念头,只是如今看来,这成就,太过渺小。
裴安明来到正清殿时,尚有不少人安安分分的跪着,裴素安却觉得有些疲惫,淡淡道:“都起来吧!”
“谢……王爷!”
“裴安明是从那个方向走的?”
“是从西门崇景门,他身边只有右丞安令轩和卫兵千人。”
裴素安指着地图,轻声说道:“你们怎么看?”
如今跪在这里的都是起先愿意投降的京官,先前都是裴安明的臣子,有不少人还是他十分看重的或是可能还有个女儿在宫里——他们能怎么看呢?
好在裴素安并没有执着,轻笑了下,就说:“你们都下去吧!今日几位大人为京城可是免去了一场祸事的,小王以后还是要依仗各位的。”
“谢王爷、谢王爷……”
裴素安自己一个人走出了正清殿,沿着记忆中的路朝着后面走,路遇了不少人,或是惶恐的看着,或是谄媚着跪在一边。
裴安明只带着皇后和太子走了,这后宫中,还留了大量的人。
那些曾经貌美如花日日等着君王的女子门,或是绝望的站在门口,或是继续妖娆着打扮,等待未来的主人,偌大后宫弥漫着的,却是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绝望的味道。
裴素安微微仰了头,不知道是第几次痛苦的想:他的叶子,当时会是站在什么样的角落,守着怎么样的伤痛?
永安宫。
王兴跪在地上,间或抬起头来看一眼一言不发的新主子,低头时额角就流落了一滴汗水。他不知道,其实他眼前这个人,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自从戚贵妃死后,裴安明是把戚氏与裴素安的势力全都铲除了,所以这些年,裴素安得不到任何关于叶子的消息。
“你一直在这里,伺候皇帝,多少年了?”
“回王爷,是,是第十年了……”
“你知不知道有个人……是四年前进宫的,他……”裴素安有些迷茫,四年后的现在,叶子是什么样子的呢?
王兴却一早就反应过来,四年前自誉亲王府进宫的,而且在战事开始后,皇上对他先是软禁再是带着出征,至今确实生死未明了的,不就是……
“王爷说的,可是静泉宫的叶紫、叶主子?”
“是……”裴素安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迷茫,语气也开始苦涩起来,“你带我过去看看,他住的地方。”
“奴才知道了。”王兴忙站起来,在前引路,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看来起码自己是不会给引火烧身的。
静泉宫很是偏僻,走了一会儿路,裴素安一直静默无语,王兴自然也是不敢说话,静泉宫自从叶子走后,就差不多荒置了,外面只留了两个侍卫,前些时候也逃出宫了,只有一个小太监青灵,还留在这里。
尘封多时的门终于被打开的时候,青灵楞了一下,然后急忙出去,急切的叫了一声:“主子——”然后却既是失望又是疑惑。
裴素安看着他,淡淡地说:“你的主子,还没有回来。”
王兴看着青灵,忙指责道:“这是誉亲王爷,兴许过几天就是我们大德的新皇帝了,还不快跪下!”
青灵这才跪下来,又看了一眼裴素安,小声问道:“您是过来……”
裴素安没有接话,自顾自的走过去,拿起镜子前一个极其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来看,是粉色又带些暗色的粉末,有的已经结成了一块,香气在盒子里酝酿久了,一下子竞相挣脱出来,铺满了整间屋子。
青灵说道:“这是主子自己做的香料,奴才刚收拾东西拿出来的。”
大盒子里是叶子用过的牛角梳子,胭脂白粉,几支眉笔妆笔,还有漂亮精致的翡翠玛瑙、金玉首饰。
明明满是香气晕染,记忆中素颜干净、精致的男孩子的模样,却越发清晰了。裴素安合上盒子,看着王兴道:“你先下去!”
“是!”王兴看一眼跪着的青灵,即刻开门出去了。
青灵壮起胆子,看着裴素安问:“叶主子怎么还不回来?”这个在宫中长大的小太监,不懂得外面的风云变幻,他虽能谨慎的周旋在深宫各势力当中,对他单纯善良的主子,却始终保持着赤诚之心。
“他……会回来的。”
裴素安坐在一张躺椅上,安静的看着窗外几株竹子或是清翠的藤蔓,轻声说:“你跟我说说两年前,他的事,讲什么都好。”
————
京城静悄悄的,街上没有什么人,跟记忆中热闹繁华的景都完全已经成了两个样子。
誉亲王府门前,叶子看着王府前面已经被风霜侵蚀地看不出字来的封条,淡然的走过去,轻轻撕了下来。
门锁也经了四年的风雨,用力一抓,也就掉下来了。
门打开的时候发出了沉重的“吱呀”声,一股陈旧霉酸的气息从近处传过来,门打开的时候有光线印了进去,可以看见从大门开始延伸到里面丛生的杂草。
亭子和长廊的主子上,都长满了青苔,池塘里也满布了萍藻,满满当当的,却没有一些活气,触目皆是死气沉沉。
门环上也生了许多锈迹,叶子打开以往卧室的门,一缕缕的灰尘在阳光映衬下肆虐的翻腾着,叶子径自走到里间,打开衣柜,望着这屋里没有被查抄走的所剩的唯一一点东西有些出神,都是四年前的,小了,叶子抖开一件裴素安旧事的衣服,怔怔的看着。
之后叶子一趟趟的往外面搬东西,衣物、座椅都摆到了外面晒着,
厨房里干干净净的,只剩了些发霉的柴草,叶子花了好大力气搬了上面一些稍微干燥的到院子里,希望干了以后能用来烧热水。
井里已经堆满了枯叶,叶子干脆一把火点了下去,等火熄了,冷了,才靠过去一桶一桶的提上水来,冲了,再接,直到水是干净的了,才去拿了个盆来,倒满,净身,清洗脱下来衣物。
进城时,叶子拿了几个杂面馒头,在夜色降临之前就着清甜的井水吃了一个。
把白天晒去了霉气的衣服抱回了屋里,叶子枕着旧事的枕头,阖目。
过往云烟历历在目,心里却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