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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部分

江雪-第46部分

小说: 江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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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知道这老人是在拖日子,可天道无常,谁都没有办法。
  温郁之今年三十三岁,曾经和江渉自嘲的说过,他这小半辈子忙忙碌碌,却一事无成,唯独将这老人几十年的心血传承了下去。
  温郁之这两年清闲下来,也读了许多杂书。如今衙门对他的看管也没以前那么严了,他得空便会带着江渉去附近转转,寻访一些前人遗迹,时常指着一条河流或一座大山便能和江渉讲上好几个典故。
  至于江渉……
  江渉已经完全活成了个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在后山上开垦了块菜地,种点点时令蔬菜。吊脚楼上的两间房子一间是卧房,另一间被他改成了温郁之的书房。
  他一直缠着温郁之想在书房里做一次,温郁之起初一本正经的拒绝了,后来被他念叨的神烦,便如他所愿的把他压在书桌上弄到了哭。
  当然,这是后话。
  田园般宁静生活也是有代价的,那便是吃穿用度完全没有从前富足了。
  江渉和温郁之两个大男人都不是操持家务的主,日子过的简直是稀里糊涂。银子刚到手便花了出去,加之收入本就不多,两年下来,愣是没积攒下一点家底。每个月总得有那么几天……得饿肚子。
  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初夏,江渉晚饭只吃了个六分饱,肚子里更是没有油水。他磨了磨牙,想着自己嘴里吃不到腥荤,总得在别的地方犒劳犒劳自己,于是挑亮了温郁之书房的油灯,暗搓搓的摸出了上次去县城弄回来的一本春宫,偷偷摸摸的找着自己还有哪个姿势没和温郁之尝试。
  竹木楼梯上传来“吱吱呀呀”的响动,江渉知道是温郁之回来了,慌忙“啪”的一声合上本子。可没想心急之下碰倒了油灯,灯油洒了一地,要知这吊脚楼全是木质,烧起来可就不了得,江渉赶忙扑上去抢救。
  火苗扑灭的很及时,只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块黑斑。温郁之听到动静走上楼来,疑惑的问江渉:“你在干什么?”
  “没、没什么……”江渉猛的想起桌上那本没来得及收的春宫,一步蹿回去抓起藏在身后:“我在……看书。”
  “看书?”温郁之挑了挑眉,江渉一年到头也不会正儿八经的摸几回书,温郁之会信才是有鬼。不过他今天也有点心不在焉,没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摸出两个油纸包裹的糖饼来递给江渉:“诺,学生家里做的,我不爱吃甜的,给你。”
  江渉看着糖饼,心中很是感动。这油面和鸡蛋做的糖饼是上等点心,如今他们生活清贫,一年也难得吃上两回。温郁之就算再不爱吃甜食……肚子里没油水时吃这糖饼也是人间美味。
  江渉心里有谱,却也没和温郁之推让。而是拿了一个两三口吃了,拍了拍手:“吃不下了,剩下那个明天给你当早饭。”
  温郁之懂他的意思,将剩下那个糖饼重新包了起来放到桌上,转身往卧房走去。他们如今已经从地铺升格成江渉自己做的一张硬板床,上面铺着的被单却还是两年前刚来时的旧物。江渉屁颠屁颠的跟着温郁之走了进来,一蹦就要往床上倒,温郁之却是回身一把拦住了他:“嘴先擦擦,油别蹭到被子上!”
  “你又嫌弃我!”江渉在他后背捶了一拳。
  “别闹……”温郁之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就着卧房木盆中的清水拧干一条毛巾,回身给他擦了擦嘴,翻过一面,自己也抹了把脸:“明天早点起来,陪我去镇里走一趟。”
  “怎么又去镇里?”江渉奇怪道:“不是十几天前刚去过一次吗?”
  他们口中的镇子,便是两座山外的瑶水县。壮族寨子与世隔绝,消息和物资都极为闭塞。温郁之和江渉每个月会去镇里采买些用品。
  “今天我一个镇里来的学生,嗯,就是给我糖饼的这个。”温郁之解释道:“他家在瑶水算是有点权势的大户,他听族里的长辈说北燕动兵了……”
  “什么?”江渉一愣:“北燕……动兵了?”
  “嗯。”温郁之有些忧心的点了点头:“北燕这几年确实是在日渐强大,我和姜老都觉得他们不可能甘心偏安北方。这场兵戈早晚都要有,就是……”
  “就是时间问题。”江渉接话:“那……北燕出动了多少兵力?”
  “我也不知道。”温郁之说:“现在一切都尚不明朗,所以我才想明天去镇里走一趟,无论如何得去打探打探消息。”
  *****
  第二日,江渉和温郁之天不亮便出门,两人穿着草鞋绑紧裤腿翻过两座大山,午时才到了瑶水。
  瑶水县沿河而建,因靠近码头所以还算兴荣。镇子里小桥流水,粉墙黛瓦,青石板的巷子里长着青苔,一派江南小镇的宁和景象。
  温郁之和江渉没有耽搁,直奔县衙而去。递过去的拜帖写的是姜老门生,捕快看着他们两人的布衣打扮,将信将疑的把帖子递了进去。他们等了半个时辰才被通传,接待他们的是县衙里的师爷。
  师爷留着八字胡,坐在太师椅上喝了口茶,懒洋洋的挑起眼皮:“所来何事?”
  论起这官架子,他这点道行在温郁之眼里简直不够看。温郁之不动声色的与他就着一些山间风俗闲谈,话题却是不知不觉的往北燕上头引,一盏茶喝完,就问套出他们想要的消息——上月北燕举二十万兵力一举攻下了北方三城。
  至于再多的,师爷怎么都不肯说了。
  从县衙里出来已是下午了,此时日影偏西,江渉和温郁之并肩沿着弯弯绕绕的弄堂走着。弄堂铺着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的光溜溜的,沿着弄堂还有一条小溪。年迈的阿婆坐在路边的门槛上剥毛豆,挑着担子的小贩操着方言吆喝而过。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嗅不到一点兵戈的味道。
  温郁之自衙门里出来后就一直没有说话,江渉知道他在想事,于是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陪着他往前走着。他们穿过巷子来到河边,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温郁之依着一棵老槐树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你说那师爷讲的是真是假?”江渉忍不住的问道。
  “应该是真的。”温郁之说:“不过他一个师爷,知道的估计也就那些。”
  “你觉得北燕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温郁之苦笑:“强你江山,霸你良田,你打不过我,能奈我何?”
  “那会不会……”江渉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于是干脆直说:“抢了就走?”
  温郁之揉了揉眉心:“北燕和那些游牧民族不一样,那些游牧民族没个统一政权,各自为政,粮食吃完了活不下去,于是就进关内来打秋风,他们倒是抢了就走。可你想,北燕拓跋氏掌权也有三十多年了,他们和我们大楚一样也有一套完整的礼仪制度。二十年前两国签订合约互不进犯,如今他们公然毁约……反正脸皮都撕破了,哪里还会甘心在北方三城抢一通就走?”
  “我觉得他们……”温郁之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他们这是要借北方三城为据点,直逼京师。”
  “真的么……”江渉喃喃低语。他最后抱着一点侥幸问道:“可那个师爷说北燕只发动了二十万兵力……”
  “呵,”温郁之望着河面上的乌篷船苦笑了下:“那师爷说的是朝廷发到各个县的文书。文书上说是二十万,实际至少得乘个二,可能还得乘个五……”
  江渉懂了温郁之的意思:北燕这是要动真格了。他吸了口气,低声问道:“你说这仗……打的赢么?”
  “我哪里知道……”温郁之望着天边的云彩叹了口气:“去年淮河和陇西都有叛乱,朝廷发动了七十万大军平反。你说现在能调出来对付北燕的兵力……还能有多少?”
  “造反还不是活不下去了?”江渉对这些于草莽间起义的义军一向同情:“若不是真的没有退路,谁愿意干这杀头的勾当?”
  “也是。”温郁之说:“这几年的官商勾结是更猖狂了。朝堂下发的赈灾银子简直是雁过拔毛,真的发到劳役手中的连一成都没有……”
  他低头想了想,接着说道:“而且如今……原来戍边的镇北侯这两年被夺了兵权,老人退了下来,新人却没有接上。都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可如今朝中无将……”
  “难道大楚……”江渉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了。他想问难道大楚就真要亡吗?可“亡国”这两个字太过沉重,沉甸甸的压在他舌头上,让他张不开口。
  “也未必。”温郁之却是懂了他的意思:“无论如何,朝中和民间还是有一批忠义之士的。想前朝柔弱之师,就是被霸去了半壁江山都没有亡国……”
  “罢了。”温郁之最后拍拍江渉的肩膀:“先找客栈住下吧,我给林乐源去一封信。我们如今在这里白口空谈,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说着,他便拉着江渉的往回走去。
  江渉转身前最后望了一眼静静流淌的瑶水。河面上一位渔樵撑着船缓缓驶入码头,渔尾划出的水纹如一条绸带。这岭南的小镇还沉浸在这平静之中,北方的战火却已熊熊燃起。
  北燕,北燕……江渉心中一片惊涛骇浪。他愣愣的想着,难道这是最后的安宁吗?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上一章的肉可以去贴吧里找。
  最近比较忙,更新来晚了,大家见谅。
  下次更新礼拜天,如果我写的顺利礼拜四加更一章

  ☆、京城城破

  
  一个半月后的仲夏,温郁之寄往京城的信尚在路上,可他已经收到了林乐源的来信。
  这段日子已经不时的有南下的难民逃进寨子,他们拖家带口的逃亡,衣衫褴褛,满面疲惫。朝廷严密封锁了消息,可防不了人们的口耳相传,就连这与世隔绝的寨子都有些人心惶惶,谁都说不清北燕到底打到了哪里,可大家全都心照不宣的知道形势十分严峻。
  还有一件事也不乐观,那便是姜老先生的身体。
  这一个月来,老人的情况可谓是每况愈下。他年事已高,年轻时凭着身体硬朗压下来的疾病此时全发作了出来。如今他已卧病在床,整个人都委顿了下去,神智也是糊涂了,颠三倒四的念叨几十年前朝堂上的琐事,却想不起昨天吃了什么。从前他教过的学生来看他,他也全都认不出来了。十里八乡的大夫来看,都是遗憾的摇头。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老人是要走了。
  那一天是五月十八,天气十分潮湿炎热,太阳炙烤着山林,环绕着吊脚楼的蝉鸣此起彼伏。
  温郁之带着十几个孩子念了一上午的书,中午休息,他便端了碗加了糖的白粥进里屋看望姜老。江渉闲来无事,便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姜老盖着薄被躺在床上,被子一角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手腕来。他显然没认出人来,望着江渉和温郁之的样子就像个可怜巴巴的小孩似的,见有人进来便咧开嘴笑,可那个笑容却是说不出的衰老虚弱。
  温郁之在他床边坐下,将他扶起来给他喂粥。老人吃了一口便剧烈的咳嗽起来,只见他嶙峋的身子骨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似的。温郁之连忙放下粥碗,不敢再喂。江渉也赶紧走上去给老人顺气。
  “先生,先生!”一个在温郁之门下读书的小男孩喘着气跑了进来,一头的汗。温郁之刚想开口喝斥,就看那孩子三步并两步的跨过门槛,扬了扬手中的一个信封:“先生,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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