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落蕊-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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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送来了。”
寐瞳慵懒的嗓音扬起,道:“进来吧!”伴着话音的落下,房门被推开,两名样貌绝对能称得上绝色的小倌盈盈地走来,碧娘往屋里瞧了一眼,随后绽开一个极其暧昧的笑,又将房门合上离去了。
那两名小倌一进来,便一人一边朝漫罗的方向拥了去,继而一人拽起她的一只手,格外热情地自我介绍。
漫罗瞧了瞧这俩小倌粘着她的样子,又看了看在一边一副看热闹表情的寐瞳,终是忍无可忍对其怒喝道:“尹寐瞳,你搞什么鬼?”
寐瞳邪气地笑着,取过桌上事先准备好的酒壶和玉杯,分别斟满了两杯递到两名小倌面前,笑道:“七皇子先莫动气,这可是寐瞳特地为七皇子准备的,这两小倌可都有过专业的调教,对陪酒之事拿手得很,技术绝对比寐瞳要好得多。”说着,他又对那二人吩咐道:“定要将七皇子伺候好了。”
言下,那二人对视一眼,纷纷提起酒杯将酒水含在口中,下一刻便一同凑近漫罗,欲将口中之酒递入她嘴里。漫罗极力闪避,可那二人也忒热情了些,弄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是时寐瞳只是坐在一边,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细细地品尝,同时欣赏着漫罗那边一场香艳的好戏,边看边不怀好意地笑着。
漫罗本已心存不悦,偏生又叫她瞥见了寐瞳那个邪佞且带着捉弄意味的笑容,愤怒之下她一甩袖,一道柔劲之力推动了一股掌风而出,那两名小倌只觉胸口被击,继而便横飞出去,一张嘴,将满口的酒水都吐了出来。
此时漫罗已是怒不可遏,却仍是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只压低了嗓音沉声下令,“给我滚出去。”
那些个小倌哪见过这阵势,惊得浑身一颤,赶紧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惟有寐瞳仍平静地坐在桌边,自顾饮着酒,叹道:“你这又是冲谁发的火?他们招惹你了吗?”
漫罗含怒望着寐瞳,依然低沉地道:“他们没招我,但你招了我。”说着,她一把拽住寐瞳的衣襟,恨恨地训斥,“尹寐瞳,你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就拿我开刀,很有趣儿吗?嗯?”
寐瞳优雅地拂开漫罗拽着他的手,淡然道:“七皇子,怎么说你也是这冷霜勾栏的常客了,何等场面没见识过,怎么今日区区陪酒的架势就把你给吓到了呢?”他始终佞邪地笑着,一张嘴利得好像刀子似的,“扛不住的话说一声便是,何必伤了他们呢?”
漫罗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些什么,眯着眼,她细细地打量着寐瞳,冷然问:“你是故意的。怎么?作弄我很好玩吗?”
寐瞳也不否认,坦然笑道:“好玩极了,七皇子乃一妙人,寐瞳赏之。”
漫罗发出一个轻微的哼声,对其言论嗤之以鼻,“得了吧,谁要你的欣赏,有那闲工夫还不如管好自己的刀剑,免得让他们以后再胡乱伤人。”
正常人听了漫罗这话便该知趣地退一边去了,偏偏这寐瞳与众不同,眼见漫罗正在气头上,还一个劲地火上浇油,“七皇子放心好了,刀剑并非我善用武器,不过用以来断了颜子寒的性命,还绰绰有余。”
漫罗本无意继续听寐瞳多言,正欲离去,忽闻对方这话,愤然一转身,一伸手则掐住了寐瞳的咽喉。她的动作太快,这一招出得又太过突然,导致寐瞳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时自己的性命已握在了漫罗手里。
此刻只消她轻轻一使劲,便可将寐瞳给“咔嚓”了。但对方显然并不畏惧,还十分淡定地道:“七皇子,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动手,今日我若死在苍蘅,那么你我两国之战便在所难免了。”
“我从来不在乎是否开战,如今我只是要你的性命而已。”她冷声而道,面上的神色绝对可称之为无情。
而寐瞳却道:“一旦开战,你便是导火线,到时候你也会死,还有,我一死,罹湮便要为他之前的过错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也必死无疑。”
漫罗笑笑,“那样也好,我与罹湮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不是吗?”她笑靥如花,竟是比平日里妩媚了千百倍。
手上的力量一点点的加重,漫罗的五指已然陷入了寐瞳的肉里,几道血痕带着隐隐的刺痛侵蚀着寐瞳的神经,而正在此刻,房门突然被大力地推开,浅笙与罹湮就站在门外,一见此般状况,罹湮失声叫道:“漫罗,不要!”那声音极为尖锐,使得漫罗一怔,便是那松懈的一瞬间,寐瞳奋起反攻,却将漫罗双手反扣,同时一把匕首已横在对方项边。
卷陆拾贰 屈膝
尖利的匕首横在项边,冰凉的触感瞬间沁入了心头。此刻只要寐瞳的手略微一动,亦能轻易要了她的性命吧?漫罗悲哀地想,自己终将死在这个世界,若是如此也回不到过去的那个身体里,做不成颜漫罗,也不再是颜筱朵,那么她该怎么办?
话说浅笙与罹湮是听到隔壁轻微的声响,才想出门瞧瞧的,怎料一推开门,却见两名小倌捂着胸口狼狈地从隔壁屋里逃出来,于是浅笙便拉过那二人询问了一番,方才知道是漫罗出手伤了其。
罹湮闻之甚为震惊,心说万一漫罗激动难控,先前因大皇子之死她一直对寐瞳怀恨在心,若真与之动起手来当如何是好,于是拉了浅笙一同闯入隔壁屋,不想为时已晚。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漫罗,寐瞳武艺不凡,这二人却已先斗上了。无论是之前漫罗掐着寐瞳的咽喉,还是此刻寐瞳以匕首抵住漫罗的脖子,皆是威胁着性命的举动,罹湮忧心忡忡地凝望着两人许久,不敢轻举妄动,只怕害了漫罗。
寐瞳冷笑地对上罹湮的眼,阴恻恻地启口,“你这主子真是大胆,连我都敢杀。”说话间,他已将匕首向前推了推,锋利的刃割破了皮肤,转瞬一道鲜红的血液顺着匕首缓缓流淌出,一丝隐隐的痛逐渐钻入心扉,漫罗微微凝起眉,沙哑地启口,“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罹湮一听这话,立刻便急了,忙道:“寐瞳,不要!”见寐瞳微眯了双眼,狭长的眼缝中射杀出一道凌厉之光,他复又改口道:“不要杀七皇子,尹国师。”
寐瞳从鼻中发出一个极为轻微的不屑音调,继而淡漠地启口,“你还记得我是国师啊,我起初还当你在外两年,把我是谁都给忘了个彻底呢!”
罹湮低下头,略显卑微地道:“罹湮不敢,还望国师大人有大量,放过七皇子。”
“罹湮,不准求他!”漫罗忽然厉声喝道,嗓音极为暗哑,而罹湮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我不可能置您的生死于不顾。”
寐瞳没想到罹湮竟如此重情义,又瞧着漫罗一股硬气,便想着将之打破,忽道:“你要是跪下来求我,兴许我会答应不杀他。”他邪气地笑着,目光格外的凛冽,那气势便如一个真正的王者。
罹湮愣了愣,杵在原地不知所措。漫罗恨得紧紧握住双拳,奈何此刻她什么都做不了。
本来寐瞳那话也是随便说说的,他不过是见罹湮一副着急的模样,便想作弄一番,怎料对方还真当了真,双膝一弯,当下便跪了下去。
在场之人皆是一怔,还是浅笙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拽住罹湮的臂弯,欲将他拉起,“哥,你这又是作何?”
罹湮轻轻地拂开浅笙的手,双目一瞬不瞬地望着寐瞳,坚定地启口,“求求您,放过七皇子。”
那一刻漫罗瞧着罹湮下跪的模样,鼻尖一酸,眼眶便湿润了,只是她始终强忍着,没让泪水滚落下来。
寐瞳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惊叹,“哎呀,还真跪下了啊?没想到罹湮你对颜漫罗竟这般有情有义。”他深深呵出一口气,又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一跪我寐瞳不会凭白受之,所以……”他将手中匕首收回,后又一把将漫罗推到罹湮面前,“他的命还你了,起来吧。”
漫罗顾不及自己脖子上的伤,立刻扶着罹湮站起身,随后怒瞪着寐瞳,而那人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笑道:“下回若还想要我的命,就要下手快一些,千万别再让我寻到反攻的空隙了。”
漫罗衔恨地凝视他,低声道:“会有那一天的。”
寐瞳微笑着,坐在桌旁平静地与之对望,最终甩出一句,“那么,我等着。”
“哼!”漫罗冷哼一声,再不愿于此多留,“罹湮,我们走!”言下,已毅然转身,含着满满的恨意扬长而去。
罹湮看了浅笙一眼,似是与对方交换了一个特别的眼神,惟有彼此能明了那个眼神的含义,继而也疾步跟上了漫罗的脚步,随之而去。
浅笙倚在门边冷漠地望着桌边的寐瞳,淡然而道:“似乎很少有人能伤到你,颜漫罗倒是有些本事。”
寐瞳抬手轻触自己咽喉处的伤痕,指上沾了血迹,他放入口中舔去,那股淡淡的腥甜味,似乎能勾起人的欲望,“所以我说他很合我的口味。”他邪佞地笑着,周身满是妖孽的气息,“只不过,此人棱角太利,锐气过盛,需当磨去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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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漫罗与罹湮回到府里,漫罗又大发了一顿脾气,下人们也不敢多问,只小心地伺候着。她直指着罹湮气急败坏地问道:“你为何要跪他,尹寐瞳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你给他下跪?”
罹湮怯懦地站在漫罗面前,看着她大怒的样子,只是极其微弱地答了句,“因为……不想您有事。”
伴着罹湮的那句话,漫罗飞扑入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两只手握作了拳头轻轻地捶打着他的背,一边打一边哽咽着道:“你是我的小罹,我不希望你受任何委屈,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今日对尹寐瞳下跪的那个人是我。”
罹湮只是温柔地将漫罗拥在怀里,任她敲打着自己的背脊,柔和的嗓音在她耳畔渐渐荡开,他说:“我没关系的,只要您没事便好。”
那夜漫罗哭了,狠狠地大哭了一场,将心头憋了许久的委屈与不快都通过泪水发泄了出来,罹湮什么都不多说,只是一直守在漫罗身旁,隔一段时间,就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而那女子一直不停地哭,帕子湿了一块又一块,待她好不容易止住泪水,两只眼睛早已红肿得像核桃。
罹湮笑着瞧她,她却难得害羞地用两手遮住了脸,道:“别看了,丑死了。”
罹湮将她两只小手拿开,笑道:“像小兔子,眼睛红红的,但很可爱,一点都不丑。”他依然那样的温柔,说的每句话都仿佛能让人狠狠地感动一番。
漫罗忽然笑起来,映衬着那一双如同兔子般的红眼睛,竟变得极为滑稽,但她就是很高兴,紧握着罹湮的双手,说:“我知道你是在故意哄我高兴,谢谢你,小罹。”
而罹湮只是莞尔一笑,什么都没说。
子夜时分,两人相拥着入睡,漫罗抱着罹湮的一只手臂,就像个小孩子抱着布娃娃一般,而罹湮则随着她,那一觉漫罗睡得极为安稳,至翌日天明,她从梦中渐渐苏醒过来,发现罹湮的手臂仍在自己的怀里,于是满足地笑了。
“笑什么?”罹湮的嗓音在耳畔幽幽响起,漫罗只将自己埋入他的怀中,像个傻孩子一般撒着娇,“觉得自己很幸福。”她轻轻地回答着,字里仿佛含了蜜糖。
罹湮将她拥住,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发丝,一遍又一遍,漫罗忽然又开口,“待会儿我要上宫里去,也许是最后一次见父皇了,以后到了玄漪,便是想见都见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