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落蕊-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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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湮微微一怔,转瞬眸中泛起一层浓浓的雾气,他倔强地摇了摇头,道:“质子的身份很尴尬、很卑微,罹湮宁愿死,也不要您为我受这些苦,我不要您……”
他的话还未说完,漫罗已伸出食指抵住了他的唇瓣,她莞尔笑道:“别再说了,罹湮,为你受苦,我愿意。”言下,她将那瘦弱的少年拥入怀里,与此同时,在其看不到的地方,少年的眼角瞧瞧地滑落了一颗晶莹的液体,透明,带着微咸的味道,顺着脸庞滚至尖俏的下巴处,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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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暖阳洒落在身上,显得微痒,且格外的温暖,漫罗与罹湮并肩坐在云湮斋后院的秋千上,二人合力使之轻微地摇摆,来回荡漾。
待荡得累了,才稍作歇息,望着天边的骄阳,红得刺眼。漫罗一手挽住罹湮的臂弯,而另一只手则挡在眼前,五指微张,透过指缝眺望那炙热的光,依然泛着微红,仿佛能映出手指中流通的血液。
她说:“以前总是你在害怕,而如今,却好似换作我来担惊受怕了。”说话间,目光始终停落在自己的指缝之间,亦或许,是投向了更远的地方,穿过云层,那些刺眼的光芒背后,好似她能看到自己的未来。
罹湮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如是问道:“怕什么?”
漫罗这才收起手,低垂了眼睑,悲戚而诚实地启口,“怕你离开我。”那口吻竟与当初罹湮的口吻何其相似,曾经眼前的这个少年还抱着忐忑的心求着她,千万不要离开,而这会儿,竟是她开始担心,生怕一旦到了玄漪,罹湮便再也无法像如今一般总是陪伴着她了。
也许这便叫做因果报应,容轩曾道:“七皇子今生造孽忒深,只怕来生将死于非命。”看来勿需等那么久,今生老天便已开眼,也让她尝尽了这世间疾苦、悲痛哀愁。
罹湮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道:“不会的,罹湮说过,此生只认您一人做主子。”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显得格外的好看。漫罗痴痴地望着,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因为罹湮的这句话而落下眼泪。
“七皇子殿下,外边有个男子送了一封信来,说要您亲启。”正当此时,一名下人走过来,将一封信递到漫罗手里,她看了看信封上那端正的楷书字体,问道:“那送信之人还在吗?”
那下人摇摇头,道:“那人也奇怪得很,送了信就走了,让他留下姓名,他就好像聋了一般头都不回一下。”
漫罗心生狐疑,却仍是将那下人给打发了去,随后拆开信封迅速地将信扫了一番,而后看向罹湮,轻声吩咐道:“准备一下吧,晚些时候同我一块儿上冷霜勾栏一趟。”
罹湮一惊,心下泛起一丝恐慌,两年前他便是被漫罗从那冷霜勾栏给买回来的,这会儿再回去,又是为了哪门子事儿呢?他越想心里越是不安,脸色也越发的难看起来,漫罗意识到罹湮的反常,拍拍他的肩膀道:“放松些,不是把你送回去。”
而罹湮却依然面色苍白,显得很紧张,“那么,为何要回去那里?”
漫罗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信递与罹湮过目,“寐瞳约了浅笙于今晚戌时冷霜勾栏相见,邀你我同去而已,至于为何他偏偏挑那么个地方……”耸耸肩,她接着启口,“天晓得他打什么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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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戌时,漫罗与罹湮一同迈入了冷霜勾栏的大门。其实在跨过门槛之前,她曾犹豫过那么一会儿,想是否让罹湮一个人进去便好。本来此行的目的也只是让罹湮与浅笙相见而已,她又何必去凑那个热闹。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害怕一旦见了寐瞳,她会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杀死他的冲动。
但那许多的挣扎终是在一恍之际闪过脑海,罹湮瞧漫罗愣愣地杵在原地,便问她,“漫罗怎么了?”
她巧笑着摇摇头,随之挽起罹湮的手臂,二人一同进了冷霜勾栏。
这地方终究是个勾栏院,一到晚上便热闹非凡,碧娘一瞧见有客人则立马迎了上来,可转眼瞧见了罹湮,又不免怔然。罹湮轻声唤了一声“碧娘”,碧娘却还愣怔着,一会儿望了望罹湮,一会儿又瞧了瞧漫罗,最终叫了起来,“哎呀,七皇子呀,您怎么把罹湮给送回来了啊,敢情这孩子是犯了什么错得罪了您?”
漫罗一见碧娘这模样,不禁汗颜,“怎么?你这冷霜勾栏只容得别人来快活,就不准罹湮也来快活快活?”
碧娘一听这话的阵势,自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连忙解释道:“怎么会呢?咱打开门做生意的,怎有将客人拒之在外的道理呢?七皇子、罹湮……罹湮公子,您二位今儿个是想要谁来伺候呢?”
罹湮闻之不禁蹙了蹙眉头,漫罗捕捉到了他那个表情,于是摆摆手道:“谁都不用了,尹寐瞳和浅笙在哪间房,带我过去便是。”
碧娘“啊”的一声,说道:“原来七皇子和罹湮公子便是尹公子今日的贵客啊,请随我来,那二位公子早在上边候着了。”
漫罗微微颔首,随后紧紧握了下罹湮的手,跟着碧娘往楼上去了。
至三层的某一间房,碧娘指了指房门,让开路道:“便是这间房了,七皇子、罹湮公子,你们请便。”说着便施施然而去,漫罗轻轻地敲了两下门,随后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便推了开来,入目的那一刻,寐瞳与浅笙相对坐在一张棋盘边,看样子正在对弈。
忽见漫罗与罹湮到来,寐瞳将手里的黑子又放回了棋罐中,对浅笙笑言,“怕是这盘棋今日难分胜负,不如改日再续。”说着已站起身,款步走到漫罗面前,邪气且张扬地笑着,“七皇子,近来可好?”
漫罗冷然一哼,讽刺道:“托国师洪福,还死不了。”
寐瞳听了也不恼,反是哈哈一笑,道:“七皇子真是风趣,站着说话累,进屋坐下吧!”言下让开一条路,让漫罗与罹湮进到屋里。
罹湮一进屋,便先朝着浅笙走去,至眼前,话未开口,对方便已先扬声道:“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
“既然知道,你还打算回去吗?”罹湮疑惑地问道,而浅笙的口吻如往常一般没有丝毫起伏,“我若不回去又要去哪儿呢?总不见得一辈子呆在苍蘅吧?”
罹湮本想说,这样未必不好,可想想还是没说出口。“你若回去,大人定会想法子治你。”
浅笙微眯着眼摇了摇食指,“不只是我而已。”说着他手指向前一倾,指着罹湮道:“还有你。”他微抿唇角,沉默了须臾,又再度启口,“你也与我一样,下定了决心要回去不是吗?所以,不用劝我。”
其实罹湮与浅笙的对话,漫罗多少能够听明白一些,她正要走上前去,寐瞳忽然拦在了她的面前,此人总是这般,仿佛能轻易点起她的愤怒。
寐瞳笑得很是邪佞,依然像看猎物一般的眼神,他就那般望着漫罗,笑道:“他们兄弟俩有些话说,我们又何必参与呢?七皇子,请吧!”他右手轻展,做了个“请”的姿势,而那种不容人拒绝的气势压迫得人几近窒息,漫罗无言,含着隐怒扬长而去。
卷陆拾壹 戏弄
隔壁的那间屋子,灯微亮着,暧昧的光度从门缝间流淌出,在地面落下一道淡淡的光影。漫罗只是静默地站在屋外,望着微合的门,不知在想些什么。
寐瞳轻瞥她一眼,微微勾起了唇角,伸手推开房门,道:“进屋吧!”他的嗓音便如他的人一般妖孽,纤细柔和极具磁性。
漫罗冷眼一瞥他,随之愤愤地拂袖,大步迈入屋内。寐瞳见之,不禁又笑了笑,跟了进去。顺手将房门关上,他与漫罗一同坐到桌边,后者单手撑着头,斜睨着他,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国师有什么话就尽快说了吧,若是没有,漫罗便不奉陪了。”
寐瞳打趣地望着漫罗,眉眼轻轻地弯了一弯,“七皇子这么急着走作何?罹湮还在隔壁房呢,你不等他了吗?”
漫罗冷漠地一哼,口气极为不善,“未必定要在屋里等他,我宁愿出去吹冷风,也不想在这里对着你这张脸。”言下,她立马别过脸去,左手不知何时竟握作了拳拢入袖中。
一时间屋内一片寂静,气氛渐渐显得冷僵,漫罗始终侧目望着某个角落,眼珠滚了好几圈,偏偏就不正眼瞧寐瞳一眼。
而寐瞳也不恼,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之所以如此待我,不过是因为我杀了颜子寒而已,你可以怨我恨我,我只送你一句话:颜子寒他该死。”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他并未看漫罗,而是目视着前方,仿佛自语一般。
怎料此话竟是正好说中了漫罗的软肋,她愤怒地一转身,对着寐瞳狠狠地吼道:“是,我就是怨你恨你,恨不得立刻杀死你。颜子寒固然有错,可是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该死的,他是我大哥啊,你凭什么杀死他?凭什么?”她激动地扬起右手,作势便要赏给寐瞳一个巴掌。
幸而寐瞳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与此同时,他脸上的笑意也全都散了去,“颜子寒不该死,那么尚香楼的那些戏子就该死了?”他冷笑一声,“七皇子,我不过杀了一个颜子寒,而你就拉了整个尚香楼的人来陪葬,此般作为未免太霸道了些,如此看来,似乎做得更过分的人是你。”
漫罗一愣,旋即气势弱了下来,甩开寐瞳的牵制,她问:“你这是在为尚香楼那些戏子抱不平?”
寐瞳的神情淡淡的,就像在叙述一个事实般说道:“他们是无辜的。”
漫罗双目灼灼地凝望了寐瞳许久,而后唇角轻然向上扬起,“不错,他们是无辜的,其他谁都可以到我面前来为那些枉死冤魂抱不平,惟独你不行,尹寐瞳,是你害死他们的,你才是罪魁祸首。”
寐瞳并不执著着解释,只是随意地道了一句,“你在强词夺理。”
漫罗忽而一笑,坦荡荡地承认,“对啊,我就是在强词夺理又如何?难道你这异国国师还打算来干涉我国一家小小戏楼里的命案吗?”
寐瞳闻之也笑开了,“自然不会,只是对于你的做法并不认同罢了。”漫罗扬了扬柳眉,问道:“你这可是在教训我?”
“不敢。”寐瞳唇边的笑容更浓了几分,“我不想在苍蘅惹事,尚香楼一案,只能说那些人命不好,我不再发表任何意见,也不再埋怨你一句,如此可好?”
漫罗闻之,不屑地冷哼一声,“你这算什么?”她的身子向前微倾,凑近了寐瞳一点,复又启口:“想拉拢我啊?还是你愚蠢到以为只要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寐瞳笑得如以往一般妖邪,宛若那嫣红的罂粟,滴着血,既美又毒,“我并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又何须要你原谅?”
他那一副“我就不认错,有本事你就去告我一状”的表情极为欠揍,让漫罗恨不得立刻上前揍他两拳,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正要启口,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随后碧娘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尹公子,您要的人给您送来了。”
寐瞳慵懒的嗓音扬起,道:“进来吧!”伴着话音的落下,房门被推开,两名样貌绝对能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