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第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陨硐嘈硪桓隼细锩彝盖捉忝昧叵当冉咸挥猛夤祷埃亲约喊抵凶杂型矗伤阄慷樱盖椎亩钔饨蛱:慰瞿歉隼细锩觯叵狄恢标用粒约呵嵋紫虏涣酥噶畹摹K圆辉诤贾莸乃木擞胄【耍冉鲜屎洗硪桓黾易澹宰约旱恼粕厦髦榻杏行У木戎档降资亲约旱蹦昕醋哐郏鬃园雅蜕戏锤锩亩贤诽ǎ趺疵植苟蓟共涣伺那灏咨怼?醋哐郏贤诽ǎ灏咨恚峭夤阅盖椎囊簧暮蠡凇T诘诙伟才藕媚盖椎奈蠢矗夤衷谀盖桌牖橹笞芳右幌睿盖酌磕昊睾贾莸囊磺蟹延茫桓庞赏夤鬃猿械#悦看稳ズ贾莸那跋Γ盖锥蓟崾盏胶贾堇吹幕憧睿酱锸奔涫志罚肜赐夤栽对诮鸹难O低车姆偶偃掌冢簿敢凰愕模焕⒁桓隼吓谱时炯摇@献时炯颐棵靠醇遥让忌颇恳恍Γ艚幼啪褪抢鹞业男∈郑词窒嗨频囊环勰χ螅业氖种芯投嗔思刚懦保饩鸵鸨砀绫淼苊堑牟宦M夤馐本突崮檬滞缴弦恢福呛煤醚埃缴瞎易乓慌虐苏磐夤妆实牧迨榉ā⑽艺飧稣粕厦髦榈耐馑锴鬃圆逋嫉奶醴榜殉晒抑幔厦娑际抢献时炯易约罕嘣斓挠锫迹美蠢舅暮蟠汉煤⒆硬豢薏恍Γ煤⒆硬缓安唤校煤⒆硬怀巢荒郑煤⒆尤绱苏獍阒钊绱死唷O衷诠叱T诿教迳细颐谴蠹依镜模皇怯腥ǖ恼渭遥褪怯星钠笠导遥际怯腥ㄓ星某晒θ耸浚饷幢榷裕业耐夤畏缋丝佳榈淖时炯遥蹦甑故怯腥ㄍ凶矢瘢阉耐阶油剿锢境尚⒆酉退铮矣镅酝ㄋ祝疗鹄蠢世噬峡凇H缓笸夤突岫圆环娜怂担峄越崩忝腔峄乙哺:罄次揖;崦渭夤驹诿徘酵獾囊跤袄铮糇乓桓照龋挥谢坝铮挥卸鳎褚蛔裣衲茄⒆牛游液湍盖椎嚼吹那榫埃恳淮味颊庋揖焖杂诨鸪档酱锖贾莩钦荆颐谴映钦镜酱锟铮吠臼奔涞木芳扑恪�
05痴呆或老巢(2)
葵巷是杭州解放路的一个闹市口,葵巷口大学路1号,是外公的老宅,也是母亲的老巢,平常是外公外婆和三舅舅一家一起住的地方,两层楼,砖木结构,外面看像上海的石库门,走进去像北京的四合院。解放后这个资本家的豪宅被几户人家瓜分了,外公外婆和三舅舅一家住临街的一楼一底,楼下三进,楼上三间。据说外公在那时的杭州乡下,现在也早已是城区的七堡九堡,有一大批房产,耳听是虚,后来怎么处理只有三舅舅知道了。现在外公的老宅早已变成一家名号正大的酒家了,灯红酒绿面目全非,经营者正是三舅舅的大儿子,我的表哥。外公死后不久,三舅舅就让表哥开了一家餐厅,算是改革开放后杭州城里最早的个体餐饮,没想到从此生意兴隆,几十年如一日,天天爆满,我表哥赚大钱了。我总是感慨表哥生意兴隆靠四点,一是改革开放,天下大变,二是三舅聪明,左右逢源,三是表哥勤劳,善于经营,第四,我认为是最关键的,外公正大的老字号,祖宗庇荫,风水常在。中国有句老话,富不过三代,几乎识字的人都会挂在嘴上,一有机会就拿来引经据典,有的为自己炫耀,有的为自己开脱,但是到我外公三舅表哥这里,似乎就不大灵验了,这个三代,代代都富。我曾经语重心长对儿子说:富不过三代,反过来说,咱们家要翻身,也要三代啊。爷爷一瞎搞,我就吃苦头,我这一代算是牺牲品,所以我这一代就很关键,我是承上启下的一代,我们一定要逃离爷爷奶奶的倒霉之地,到你这里,争取把咱们家翻过身来,彻底洗清反革命的污泥浊水,出现一个新世纪新气象新贵族。儿子扑哧一笑:
“我觉得当反革命挺好的,一个历史文物耶,贵族是个屁。”
看来代沟是没办法了,你不要指望一个80后90后,去搞什么阶级教育忆苦思甜为什么什么事业奋斗终生了。富不过三代,翻身要三代,全是瞎扯淡,因为从我们中国的情况来看,人类的记忆,超不过三代。三代前,谁都不认识,三代后,谁都不知道,穷三代,富三代,糊里糊涂又三代,一代一代下来,生命的延续,而已而已。不过,我还是要提醒80后的儿子,你不要以为现在天下太平盛世,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说不定哪天就打仗了,第三次世界大战说不定你们就赶上了。儿子正在打游戏机,头都不抬:
“好啊,打啊,谁怕谁啊,不当土匪就当兵,有枪就是草头王,枪杆子里出政权。”
儿子已在上大学,沉迷游戏机的暴力,貌似一派胡言,说不定基因就是基因,反革命爷爷的枪杆子基因会隔代遗传,这也不错,只要不嫁鸡。关于基因,倒是我的外婆比较看得清,这个面目清秀的小脚老太太,在我的记忆中就没有下过床,好像一生都在床上度过的,每天早上起身坐在床头,一边用刨花水梳头,一边就嘟嘟囔囔骂娘,说什么前世不修,这辈子倒灶,投胎到这么一个倒灶世界倒灶人家,恶鬼啊恶鬼。倒灶是南方语言,意思是烧饭的灶台灶头都会倒塌,没法活了,实在晦气。公私合营后外公的工厂归公了,外公每月拿一份股息,外婆自然觉得生活大不如从前了。但我不明白外婆的恶鬼,诅咒的是什么,显然不会像母亲骂父亲死鬼那样骂外公,现在分析起来,可能就在骂冥冥之中把她投胎到这个世界这个人家的投胎鬼,按科学的说法去理解,投胎鬼与基因,我觉得就一个意思。外婆从不喝自来水,在后天井放了一个同我差不多高的大水缸,储藏天落水,害得居委会同志经常要为她这个怪癖深入到后天井,查查水缸里的卫生情况。我有时候会站在她那张雕花大木床前,好奇地望着她,怯生生问,是不是天落水比自来水甜。她就会摸摸我的头,露出一种深不可测的笑容说,天落水是天上来的,自来水是地下来的,天落水干净,自来水龌龊。她见我摇头不懂,居然打了一个比喻,你娘好比天落水,你爸好比自来水,水一相混,你生下来就有的苦了。外婆不识字,没文化,倒也心明眼亮,验证了知识越多越反动的正确性。许多年后,有一个IT精英,也是姓丁的,就叫丁IT吧,某一天说要送朋友一样东西。朋友大喜过望,心想亿万富豪能送什么东西呢,当他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土得掉渣的大水缸时,立马就傻掉了。丁IT语重心长说,现在的水太不安全了,一定要喝天然的水,而且要用大缸养几天。看来,一个朴素的真理,要经过许多年,才会被精英们发现,不过,有些精英死到临头,都不会发现什么,丁IT的智商倒是赶上我的伟大外婆了。据说外公相中父亲时,外婆是极力反对,说父亲讲话满嘴公鸡腔,一口鸟语,说父亲长得就像枪毙鬼,一脸晦气。只是她在外公面前没有什么话语权,胳膊拧不过大腿,留下一语成谶。 txt小说上传分享
05痴呆或老巢(3)
我们去杭州见外婆外公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母亲学校每年寒暑假的政治运动政治学习越来越多了。这种时候绝不允许请假,教师们也不敢请假,那样会对自己的前途非常不利。比如1958年要精兵简政了,说不定哪些教师就会卷铺盖回家,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比如1960年蒋介石要*了,学校就号召大家时刻准备打仗,大家就更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了。有一个暑假,母亲终于把一大箱从杭州葵巷老宅带到金华的嫁妆,又从金华的学校搬回杭州葵巷的老宅。在母亲的眼里,这大概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财产了,整个战略转移过程,我们竟然一无所知。想来和电影里那些姨太太们在风雨飘摇之际的表现差不多,满脸惊恐,慌里慌张,往一个大皮箱里塞进一些金银细软毛皮丝绸,这一件不舍,那一件不舍,这种时刻必然会有一道闪电几声闷雷,画面骤然黑暗,暗示前程不妙。外公解放后在三舅舅的左右逢源下,小心翼翼,一路好人,几个老资本家也经常花前月下,今天楼外楼,明天山外山。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红卫兵一出现在大学路1号,外公一生的洁身自好,从此就好到头了。外公一生喜好古玩字画,家中藏品堆积如山,历尽北伐战争,军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改朝换代新中国诞生,安然无恙,最终逃脱不了“*”的席卷江山,顺便卷走了母亲的嫁妆。
母亲一生的回归娘家之旅,最后阻断在外公的老年痴呆。外公白天就在一张太师椅上坐着,远看像睡觉,近看在打盹。走到身边,他会撩起眼皮看你,有时只看一眼,满脸的寿斑挤作一团,似笑非笑,有时看你半天,黄浊的眼珠一动不动,目光凌乱,让你在他面前不敢久留。每到子夜时分,外公准时从外婆躺了一生的雕花大床上起身,在床前慢吞吞转几个身,像是做准备活动,然后开始对老宅的巡视。他的路线固定,先走到后天井,毫不费力移开那个大水缸上的木板,弯腰把整个脑袋放进水缸,一只手在缸中划拉几下,再把手掌凑到眼前,好像在查看水质是否干净,其实外婆去世后水缸已经废弃,空空如也。几分钟后,外公出现在三进房中间的储藏室兼楼梯间,外公知道楼上住着三舅舅一家,所以他从不上去,他在这里只是看看沿墙堆放的一些木箱子,黑糊糊一直堆到天花板。外公这时动用两只手了,上上下下交叉挥舞,好像在盘点库存,其实在瞎子摸象,他以为箱子里的东西都完好如初。做完每天的功课,外公来到最外面一间,这里视野比较开阔,外公也像木偶那样一步一移了。沙发,茶几,条案,书橱,八仙桌,太师椅,一切都错落有致,外公也像小孩子捉迷藏一样,左右迂回,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最后外公停留在一面大墙跟前,上面依然挂着自己亲笔的励志语录,好孩子不哭不笑,这一幅外孙插图是梅花,好孩子不喊不叫,这一幅外孙插图是兰花,好孩子不吵不闹,这一幅外孙插图是*。外公面墙伫立,拐杖纹丝不动,口中念念有词,好像在祷告,好像在默哀,到底在干什么,谁都不知道。表哥告诉我说,一般他躲在黑暗处抽完两支烟的时间,外公也完事了。外公开始最后一课,地板又咯吱咯吱响动,明清时期的雕花大门打开了,外公走到了前天井,凉风飕飕,月光如水,这时外公变成井底之蛙了。抬头看天空,天空不好看,低头看天井,天井不好玩。外公也许觉得百无聊赖,就走向自来水池,拧开龙头,水哗哗流出来,白光闪闪,外公这时候好像感到有点意思了,就试图把一只脚抬起来,放进花岗岩的水池里,这种金鸡独立的姿势显然是有难度的,外公毫不犹豫就摔倒了。表哥说那天他睡着了,天井里的夜半惊魂,唤起老宅里一片大呼小叫,大家看见周老先生四仰八叉躺在水门汀上,没有哭声,没有呻吟,面向星空,一脸灿烂笑容。
从此三舅舅对外公采取宵禁,在他的雕花大床外沿,加了一张单人钢丝床,挡住外公的夜巡之路。所有的第三代,我的表兄弟姐妹,轮番上岗,一对一监控,对外公严防死守,晚上一律不得乱说乱动。假期我到了杭州,这个任务就由我来执行,每每我刚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