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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部分

清梦繁华冢-第102部分

小说: 清梦繁华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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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持香默祝,胤禛不知何时已在身后,他接过我手里的香,默默插进香炉。
  “以前,我们几个园子修在一处,时常会见着,看花喝酒,那时谁能想到……”他望着天上疏淡的云影,我看不见他的神情。
  “你们没想到吗?你们根本从一开始就知道,可谁都不肯罢手。”
  他笑了,笑容凄凉孤单:“你以为我们有退路?从冠上爱新觉罗的姓氏那天起,就注定我们一生都在悬崖边上。”
  那把龙椅只能坐一个人,那把龙椅高高在上,孤绝寒冷。他伸手握住我,我哆嗦了一下,那记忆中始终温热的手,如今是冰冷的。
  那双眼眸幽深悲凉,我不忍再看,把脸埋在他胸前,他轻声说:“末儿,千万不要怪我。”仍然是这一句不知所为何来的话。
  我的泪滴进他肩头龙纹的眼睛,瞬间连这身尊贵耀眼的龙袍都染上了哀戚。这一袭明黄如刀似剑,斩断了他的亲情与温暖,从今以后再冷也只能一个人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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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紧急进宫来,他们兄弟一向有话都避着我,这次竟也顾不得了,有人密告隆科多买通辅国公阿布兰,取走了玉牒的底本。
  胤禛居然没有发怒,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把阿布兰找来,朕要好好听听他的说辞。”声音不大,却从骨子里往外冒冷气。
  玉牒正本虽因了上命挖补,底本却一直存于皇史宬,大约是因为最近胤禛要去了关于胤禩胤禟的玉牒记载,十三却说隆科多还录了我作为皇九子福晋的生年死日,赐死原因等等的详细记载。
  隆科多大约见这几年起哄架秧子的,拍马屁的,统统没了好下场,就起了急,想捏着这隐藏着惊天秘密的玉牒,好歹是个护身符。我看是催命符倒是真的。
  阿布兰扑通一声跪下,抖如筛糠,胤禛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他就竹筒倒豆子——抖漏个干净,说隆科多如何私下收养九贝子府的旧人,如何许了他大笔银钱,托他把玉牒暗渡陈仓,预备变生肘腋时,好祭起护身。着实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胤禛一路静静的听,完了就淡淡一笑“好奴才,如今越发放肆了。”口气似无奈,目光掠过,有如利刃泛着深寒。阿布兰顿时瘫在地上,不敢稍动。
  “着阿布兰削爵,永远圈禁。”他随口道出,一眼也不望向那个几乎半死的人。
  “……谢……皇上……隆恩……”阿布兰抖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继年羹尧之后,隆科多风光无限的生涯也落下了帷幕。四十一条罪状加身,永远禁锢在畅春园外的小屋里,他在那儿死去了。又一个人的生命终结于‘死于禁所’四个字。
  然后,然后的然后,就是平静,异己与党羽终于统统被拔除,他终于成了孤成了寡人。
  翠玉明珠、丝罗绫锦、珍宝玩物,他忽然慌乱起来,不知该给我什么才好,都这样了还总问我:“末儿,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最近精神越来越差,疲乏难当,他却得了空便问。
  问得急了只好闭着眼敷衍他:“我要大清的江山。”本以为可以让他住嘴,他却低头在我耳边说:“我都是你的,大清自然也是你的。”我厥倒,使劲拿眼白他。
  他突然浮起了悟的神色:“天申太像你,咱们再生一个,生得像我。”
  他的手平贴在我小腹上,温温热热的熨贴而舒服。我按住他的手背不让他移开。实在乏得紧,便靠上他肩胛,一边不忘取笑他:“你当这是官窑的花瓶,要什么样儿就给您烧什么样的?再说万一是个女儿,像你?……”我颇为不满地拖出长音,眯眼上下打量他一圈又闭上:“样子又老,嘴又坏,脾气又急躁,可怎么嫁得出去。”
  他险些背过气去,狠霸霸扭着我“当年我也年轻过的,你还不是被我迷的没了魂?”我嗤一声:“明明是你被我迷的没了魂。”
  半晌沉默。“对,是我被你迷得没了魂。”声线温柔如水。
  “不知为什么,这半辈子只迷你一个。”
  半辈子?快一辈子才是。我还做过初九,看过他惨绿少年的模样。
  我十指扣在他颈后,迷茫中寻找他的唇。

  桐阴露冷

  一早太医就来请脉,絮絮问了许久又重新开了滋补调养的方子。一想到又得吃那些巨苦无比的药就头疼,我是不指望还生得出来,胤禛却不这么认为。太医奉了旨天天往养心殿跑,业已成为宫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弘昼来时太医刚走没多久,见着他未免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扯他过来说话。孩子都这么大了,做爹娘还为了求子这么绞尽脑汁。
  “我向皇上请了旨,回头瞧瞧弘暾去。”堂兄弟间他和弘暾感情最好,两个人精从来都在大人跟前沆瀣一气。弘暾大婚前夕忽然重病不起,缠绵病榻大半年也无起色,晴婉不知伤心成什么样。一直去信劝慰她,她回信只说很好勿念。信纸却是皱的,不晓得上边浸了多少泪,那是她和十三第一个儿子,又那么聪明可爱。
  “你去吧。去了好生宽慰宽慰你十三婶,你等等。”择日不如撞日,年前预备那堆东西一直没得空送去,索性一气都找出来让弘昼带去。都是胤禛素日给我的那些,我一个人哪儿用得完那许多,晴婉是当家主母,东西给了她方不糟蹋。
  弘昼一张脸皱成苦瓜:“这么多,您想累死儿子啊。”
  “有些是给你福晋的。”我不禁微笑起来,转眼我也是人家婆婆了。粗略检点一下,不过是绫罗珠翠女人家的东西,一迭连声喊蕊心来:“你辛苦一趟,跟着五阿哥一道去,这些上头就你还明白些。”
  蕊心迟疑:“主子,您的药……”
  “没事儿,你就去吧。跟前留个人煎好了接进来就成。”
  前几天夜里陪着他批折子,斟茶说话儿磨得太晚。弘昼和蕊心走了,困意上来打了会瞌睡。醒来已是中午,桌上摆着一碗药,摸摸已经温了,照例是内务府特制五彩珐琅薄胎瓷,外贴鹅黄签子,问了一声,外头有人应着。
  药味冲进鼻子就一阵恶心,赶紧放了碗扑在一边干呕。赶紧有宫女跑进来:“主子您怎么了?”
  “给我倒碗白水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大杯水才缓过劲来。
  “这个太难闻了,没法喝。帮我倒了去。” 这什么药方,还不如不换,比前阵子吃的那些还教人恶心。光闻味儿就吐,吃了还不得立马挂掉?
  她只一味劝我:“主子,皇上知道要生气的……您忍忍,趁热喝了吧,药越凉越难入口。”
  “算了,先放着吧。”正想着等会儿自己偷偷倒掉,外面一阵有序的脚步声,是他回来了。真叫一个惨,这下我想赖也不成了。
  “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他一眼扫过四周,不开口,也不搭理我,不阴不阳嗯了一下进了里屋暖阁,表情绷得一本正经,眼底隐隐有促狭笑意。
  我不理他,他在里头等得不耐烦,一个劲吭吭的咳。我只在外间转悠,赏花看草品鉴字画,就是磨叽着不进去。苏培盛知机,赶紧吆喝着人都退下去。
  不多一会他亲自出来兴师问罪:“叫你半天了,怎么不理人?”
  “敢情皇上这半天是在叫奴婢?那奴婢可得多谢皇上赐名嗯哼,皇上满意否?”
  “就会耍贫嘴,这药都凉了怎么还在?”他一句话我就无言以对。
  “味儿太难闻了,不喝行不行?”额角抵着他下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装可爱。
  “不喝,行啊。”这么痛快?我正要去吻他以表感激之情。“等有了孕就不用喝了。”
  恼得不行抬手捶他:“你就害死我吧,害死我吧,生天申那会儿都差点没命,这会儿这么大年纪了还逼我生,我看要孩子是假,预备拿药毒死我是真。反正你是皇上,打了你是一会要死,吃药是立刻就死,早晚是死,你看着办吧。” 开始撒泼耍赖,今儿我算和他杠上了。
  这热热闹闹的唱念做打闹得他哭笑不得。“这又不是砒霜,不嫌糟蹋你这套全挂子本事?”
  “站着说话不腰疼,您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要不您喝一口,我就喝这一碗。”我拿定主意跟他死磕到底。
  他尝了一下就咬牙拧眉的,见我憋笑憋得不行,到底面子下不去硬灌了一口,立马捂住嘴左右环顾,我知道他要吐,强忍着笑递上漱盂:“快吐了吧。别死撑了。”眼看生生咽了一半,另一半还是没撑住,又张罗着倒水给他漱口。
  他笑得尴尬:“要不……让太医院再换方子?”
  我没好气:“现在知道我受了多大罪了吧?吃什么都没味,都是这药闹的。这些天我瘦了多少,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边说边掳袖子亮胳膊给他看。
  下一秒我已经被放倒在暖炕上,惊叫出声:“大白天的这是干什么你……”
  他似笑非笑放低身子:“真瘦了?我来验验……”吻得我几乎窒息。忽然他整个身子慢慢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笑着伸手推他:“别闹了,装得真像……”话没说完他一把攥住我的手,满头的冷汗,面若金纸神情狰狞,喉间格格作响却说不出话。
  我哭叫着大喊来人,凄厉沙哑如同枭啼。一时门外喊声震天的传太医。陷入昏迷前那一瞬他竟然在笑,那样惨白的笑容“末儿……别怕……” 断断续续,紧紧拉着我一刻不肯放开。
  现在才意识到,生命也好,荣宠也罢,我的一切都和胤禛血肉相连。没了他,我就只能像眼下这般,被强行摁跪在皇后面前,接受她的厉声讯问。多诡异的场景,毒杀的目标明明是我。
  “药是给奴婢的。下毒的人是要杀奴婢来着。”
  “好张利嘴。既是你的药,皇上怎么会喝?还不是你百般哄骗皇上。”她怒极。出了这样的大事,不忙着追查谁下的手,却把我拿下要打要杀。明白了,再明白不过,什么也不用说。
  我低着脖子没情没绪,心似油煎:“好好的,奴婢为什么要害皇上?皇上要真有什么万一,奴婢自然随了他去,不必劳动娘娘玉手。娘娘若想拿奴婢明正典刑呢,也好歹等皇上龙体康健再发落也不迟。”
  她恼得一掌拍在桌上:“好个泼贱奴才,皇上待你恩情天高地厚,不思回报也罢了,处心积虑弄这谋逆的事,可见一窝子都是杀不怕的奸佞反贼。来人,把这个妄图弑君的贱婢押往内务府听候发落。”
  一干人等吓得大气不敢出,畏畏缩缩不敢动弹。正不可开交之余,一直守着胤禛的十三听得屋外纷闹疾步出来“娘娘请听臣弟一句,此事攸关圣上安危,事态未明前云惠姑娘仍是重要人证。毒杀万乘之尊何等大事,决非她一个人所能办,内中必有勾连同党共谋,难保这些丧心病狂的鼠辈见事败不会灭口。为免人证有失,娘娘要是信得过臣弟,就由臣弟将她带回刑部天牢审问,假以时日定能水落石出。个中利害还请娘娘三思。”
  十三退开几步,双膝跪地向她郑重行下大礼。皇后哼了一声不再开口,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宗人府去过,刑部倒是第一次来。胤禛还没醒,十三日夜守在养心殿寸步不离,指派心腹送我进了刑部,小屋子挺干净,也没脚镣手铐。十三的随侍太监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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