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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部分

清梦繁华冢-第101部分

小说: 清梦繁华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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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淡淡瞥他一眼,斜挑起了嘴角,笑意冰寒彻骨,杀机隐现。我下意识松了揪着帘子的手,不敢再看。
  只听外面胤禛道:“既如此,此事就交廉亲王经办了。怡亲王留下。”叫着廉亲王,话音却透着阴冷。
  允禩告退出去,给十三赐了座,这下只有他们兄弟俩了:“年羹尧那边,你怎么看?”胤禛嗓音极其淡漠。
  “年羹尧其人,臣以为不必担忧。不过是个狂傲些的奴才,翻不出圣上的手掌心。”十三答得轻松随意。
  忍不住隔了帘缝望去,只见胤禛淡看十三一眼,笑容转深:“你说得对,他不过疥癣之疾,那个人才是心腹大患,其心真不可问。”哪个人?允禟还是允禩?
  胤禛提声叫我:“末儿。”我硬着头皮从里间走出来“把这本书送去暖阁。”明摆着的禁止我再旁听。
  等十三走了,苏培盛来找我:“圣上说让您歇会儿,不必过去候着了。”
  我默默坐在暖阁,一杯一杯给自己满上,活了几辈子,经历了这么多事,回头再看我仍然失败得一塌糊涂。忘忘不掉,救救不了。他们在自己的路上走得义无反顾,绝不回头。
  记得谁说过:前半生不回头,后半生才不后悔。我明明没有回头,可为什么还是后悔。后悔不该记得他们的好,不该记得他们的笑,不该记得那些曾经沧海却最终在风中散去的爱。
  我把头埋在臂弯里无声的笑,我刚成为夏末时,老天曾经给过我机会忘记,可我却一直拼命寻找,仿佛寻找失落的灵魂。原来一直不能放弃,不愿放弃,抵死纠缠的,是我。
  迷乱梦回他的气息逼近:“怎么又喝了酒。”我强撑着半眯了眼给他一个笑,胳膊软软攀上他的脖颈。
  “你累不累?”我半梦半醒的问他。
  他笑得暧昧,在我耳边低语:“累怎样?不累又怎样?”
  本想白他一眼,实在困得慌,最后只幽幽的叹气:“累了,能离开多好。”
  有一瞬间他表情忽然空白,随即沉下脸,眼里阴狠的光闪过:“你想走?去找谁?”我无言以对。
  曾经他饱含杀机的微笑让我心痛。然而又能如何,他的深沉狠绝,他的帝王心术,他的权谋心机,他的笑容,他的体温,他的呼吸,都是他,由不得我不要。
  “汝身安处,即是我家。”这句话曾经对他说过,如今却格外悲凉。天地茫茫,除却他处,我已无处容身。
  “那就不要管别人,什么也不要想。”他沉声命令我。我紧紧拥住他,沉默不语。既然如此就任性一回,只想他一个人就好。
  银色月辉透过纱幕笼上他熟睡的脸庞,连在梦里也是紧锁着眉的。他始终将我圈在怀中,想像平时一样伴着他的心跳声入眠,却无由地害怕起来,还有多久?我还能在他身边多久?
  我们共享一个生命,无心说这一切是有极限的,总怕极限就是下一刻。
  我走了,谁陪他度过这长夜,我若滞留人间谁伴我继续前行?
  我把脸贴在他胸前,朦胧听见他说:“夏末,这一生都不要离开我。”
  我只求这一瞬就是一生。

  红沈翠冷

  年大将军在京中大大地摆了一通排场,才煊煊赫赫的走了。他以为他的人生刚刚拉开华丽的帷幕,殊不知他所期待的大戏还没开锣,便要谢幕了。
  那道发给年羹尧的密折是胤禛含着笑拟的,每字每句不曾假手于人“凡人臣图功易,成功难;成功易,守功难;守功易,终功难……若倚功造过,必致反恩为仇,此从来人情常有者。”
  他笑着把密折放进朱匣锁好,特意吩咐:“让抚远大将军好好看看。”以前胤禛一直称呼他的表字亮工。亲疏远近,就在这几个字上。得意时是他一个人的荣宠,失势时却会要了一族人的性命。曾经的千古君臣知遇榜样,转眼已水火不容。
  然而我知道,即使年羹尧收敛了行径也没有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胤禛已经铁了心要他的命,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八月胤禛的服满了,我们都搬到圆明园住着。他整天忙着跟臣工和奏章作战,没什么功夫陪我,弘昼又要上课念书,我就带了蕊心满园子溜达看景致去。
  回了九州清晏,只见贵妃宫里的总管太监来了,正在院里和苏培盛说着什么。苏培盛咂着嘴直摇头“这事扎手,我看你还是得找皇后娘娘。”年贵妃自打来了园子就一直重病不起,他早就下了旨由那拉氏照管贵妃的医药。
  天气已经渐渐冷起来,那黑胖子却急出一脸汗珠子:“皇后娘娘只叫安心养着,可贵妃娘娘那儿病的什么似的,太医说了,怕捱不到年底。苏总管,苏哥哥,您就行个方便吧。”看来他去求过皇后了,可那拉氏不想管。年羹尧快要倒台,年倾兰也不再是香饽饽,她也就一推六二五了。
  苏培盛拿腔作势的叹气:“你怎么到现在还犯糊涂,你只说这一两年皇上去过贵妃娘娘那儿没有?你还不明白吗?云主子那儿一摇头,什么事儿也办不成。”真是墙倒众人推,这些人哪个不是一颗富贵心,两只体面眼,早嗅出味儿了,这会儿倒拿我当幌子。
  那太监一张脸早酱紫了,只喃喃重复:“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我抬步转过去,苏培盛眼尖瞅见我,忙笑嘻嘻的请安:“好,我的云主子哎,您可算回来了。怡亲王来了,皇上正派奴才寻您呢。”那个太监垂着头缩在一旁不敢说话。
  “贵妃娘娘病的厉害吗?”我淡淡的问那个在一边哆嗦着出汗的太监。
  他扑通一下给我跪下:“回主子的话,娘娘病势沉疴,神智都已不清了。醒着睡着都只念着皇上……”我面沉如水拿眼死瞪住那个太监。
  苏培盛脸色都变了,忙喝止他:“住嘴!胡说什么!”那太监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磕头:“奴才胡说的,这都是没有的事。”
  我冷笑一声:“病得厉害是胡说?还是念着皇上是胡说?”
  他完全的慌乱,已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应答我,只是喊:“主子饶命,都是奴才该死,娘娘她是真的……”却又不敢说下去。
  “起来吧,我不是主子,我可不敢当你的头。”我转身要进去
  他仍在身后跪求:“云主子开恩,开恩啊……”苏培盛一面笑咪咪的陪我往里走,一面不忘呵斥他:“云主子让你滚你还不快滚。”
  我站住脚:“不用跪了,我这就跟皇上说去,你放心回去吧。”说完狠瞪苏培盛,狐假虎威到我头上了。
  这个人精忙低头赔笑,样子滑稽:“我就说云主子菩萨心肠,有过不去的事儿,找您一准没错。”我想笑,却只觉满心苦涩。
  得知年贵妃病重的消息,胤禛急匆匆的去了她住的平湖秋月。我静静看着他离开。
  十三背着手遥望窗外一湖碧水,一时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想什么呢?”他出言惊醒正发呆出神的我,我慢慢对他微笑,我在想什么?我怕他们约定来生。
  下一次,下一次她该和一个知她懂她的人相逢相知。三生石上旧精魂,再美,也是苦。
  “晴婉还好吗?小阿哥还好吗?”我不欲多谈,扯开话题。晴婉前几天刚生下她和十三的第七个孩子,我去看过,很漂亮的男孩,象允祥。
  “你问我,我自然只能说好,不然你准定以为我欺负她们。”他这么体贴,还说笑话逗我,不能辜负他一番心意。
  大约见我笑得实在牵强,他的笑意也渐渐隐了,信步走到窗边,半晌轻轻叹了一声:“我大概是活不长的。”
  我吃惊的盯着他的背影,他竟然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他回过头来定定望着我,眼神宁静:“我想你们都来送我。”
  我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那时他还是个孩子,而我还是初九,我骗了他,我告诉他只要说过再见,下辈子就可以不再相见。
  他依然那样聪明,不留恋,不沉迷。他还是那个一直固执地相信初九的胤祥,明知是谎话也相信。
  送他出门时,他背对着我,声音很轻:“一辈子就够了,何必生生世世。”
  天擦黑胤禛才回来,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如既往地用膳、批折子,我没理他,径直到内室的佛堂去跪着祈祷。等我从佛堂出来,他已经半醉了。
  “怨不得你喜欢喝酒。”他醺醺然的笑,招手示意我过去。我靠进他怀里,他抬手慢慢抚摸我的脸。
  “这么多年,我对不起她,……”
  我捂住他的嘴:“不是你,是我。我不舍得把你分给别人。”
  他拉下我的手,紧紧地攥着:“欠她的,我自会还她,可是年羹尧我决不会留。”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唯有轻轻靠在他胸前。
  他围着我的手臂紧了紧,轻叹一声:“末儿,你不要怪我。”我听得恍惚,却为他语调里的担忧害了怕,我怪他什么?他做了什么?
  年倾兰带着她的皇贵妃头衔风风光光的死去了,她那个显赫一时的哥哥不久后也将失去一切,走向黄泉。
  人都不在了,头衔还有什么要紧?那些虚名是留给历史和后人去看去品评的,而个人真实的感情、野心都已随着身体的死亡烟消云散了。
  在畅春园我找个机会拉住了允禩“不要再斗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跟他说话,最后一次看见活着的他。
  他笑容冷淡,带了嘲意:“年羹尧也这么想,所以肯老老实实的认罪伏法,结果呢?”他没有再说下去,也不必再说。既然怎么做都难逃一死,为什么要屈服要放弃。
  “你恨他吗?”我脱口而出。
  他震动了一下,直直望进我的眼里,他一向不拿正眼瞧我的。
  “恨?”他垂了眼,讥讽的笑意扩大:“如果坐在那里的是我,我也不会心慈手软的。这就是我们的命。”
  我松了手,面对命运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无力,那是不可逆转的历史轨迹,我只能旁观却无权置喙。
  他负手看着我,神色是少有的柔和“你还是没变,真象……”戛然而止。
  我知道那是谁,却什么也不能说,说了也不会相信。他微叹一声,侧过身四周逡巡,眼里渐渐有了恍惚的湿润。
  走了的回不来,过去的找不到,唯一能做的只有长久的缅怀,我悄悄转身离开了。
  冥冥中注定先是他,再是我,指尖轻错而过,一脱手我们就不再是彼此的唯一。他怀抱着记忆舞蹈,我爱上了别人。
  胤禛远远的在树影下站着,明黄的袍子金灿灿的晃眼。他疾言厉色说着什么,神情严肃,等人退净了,疲态才流露出来。
  天上起了很大很大的风,这风一直吹过若干个朝代,上千年岁月,朱门,红墙,黄瓦。多少故事都消散在这风里。
  他看见我,远远有笑容送过来。我也微笑了,心境安宁,忽然间天荒地老。
  所以胤禛,这一次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放开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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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正月初一晚上,我在御花园里摆案遥祭,他们都走了,胤禟,胤禩。一个人一生的荣辱成败,雄心梦想,最后不过是“死于禁所”四个字。这就是历史,浓重墨迹掩盖的全是血痕。
  我持香默祝,胤禛不知何时已在身后,他接过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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