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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堡门坡-第32部分

小说: 堡门坡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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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话,众人又是一通笑,顿时整个大厅内气氛活泛了许多。
  范忠庭等人听得无不血往上涌,激动莫名,纷纷叩了头去:“谢爹(老东家),谢谢各位掌柜!”
  刘掌柜一起身,笑着拉起范忠庭道:“都起来,都起来!”
  众人纷纷起身,同各位掌柜笑着拉话。
  突地,宫兰杏走到当地,双膝一曲,竟跪立当地!
  范忠庭一怔,道“妹子!”
  范成德亦忙起身,伸手虚扶了宫兰杏道:“你且起来说话,万不可如此!”
  宫兰杏满眼泪花,亮闪闪地,仰了头定定地看着范成德道:
  “范老东家,我宫兰杏本是晋中祁县人氏,家父、哥哥、男人早年出西口奔塞外,原想做点小本生意养家糊口,却不料命途多桀,身死那苦寒之地,直如老东家所言,意连个尸骨儿都让狼叨狗啃了去。我一妇道人家,本守孝节义,谁曾想一场病故,娘竟离我去了。无奈之下,我只好北上寻父寻夫,听得噩耗,只好一路乞讨,却不知何处是个家。原以为这条命随了父兄,被那狼禽叨了去,也自干净,不料却被少东家及各位兄弟所救,想是我命不该劫。我一苦命之人,已无所恋,今只祈范老东家开得一恩,留了我,给我口饭吃。我代死去的父兄爷们给您磕头了!”说着,倒头便拜,已是放声大哭。
  一番话,凄凄惨惨,众人听得莫不心酸。
  范成德自是不住摇头叹气,道:“你且起来,你等晋中商人早已我是晋北商家唯之马首。多少人身死异地,实是我商辈不幸。正是有了那无数老前辈的辛酸苦辣,才有我等如今。你先快快起来说话!”
  宫兰杏流着泪,道:“范老东家,你不答应我却是不起!”
  范成德道:“别是你是晋中商户之后,即是街头流落之人,我亦不会不管不顾。忠庭已在信中提及了你的经历,我亦知晓,虽说我天延村范家祖制不收女人,这个例我自开不得也无权开,不过我每年给你五十两银例,从我帐面直接提取。只要我天延村有这个范家,自有你一口吃食。往后,你自把我范家当了你家便是,这样可好!”
  众人不禁一阵嘘嘘喟叹。
  宫兰杏哭道:“老东家,爹娘;你们且放了心去罢!”说罢,再次痛哭失声。
  范成德一指,范忠庭赶忙扶起宫兰杏来。
  “你且跟着忠庭,他们时下正缺人手,多一个人便是一份力,我们范家却不讲男女有别的俗套,你尽可放了心去。什么时候想回天延村,我等众人到村口接你!”
  “老东家!”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祭耗神典当行开业解民忧]
  第十三章祭耗神典当行开业解民忧
  争利势高常原挤兑耍手段
  经过近月余筹备,“天亨堂”典当行定于农历十二月二日开业。地址范忠庭几人沿城内城外转了数日,最终选了御河桥北岸。繁华商业街市均在南岸,北岸在明万历初年尚是一片不毛之地,倒是开阔。却因了那土地碱性大,不易耕作,临了河岸,一到夏末秋初,远远望去白茫茫一大片,竟渐渐废置,用作城内居民抛置杂物的垃圾场。万历末年,晋南远涉内蒙、东北的茶商、粮贩组建驼队北上,历经大同,因城内各商栈无力接收,便由官府指了定点,在该地设了驿站,供应车马驼骄草料及水,渐渐多了些小饭庄、大车马店。后旅蒙驼商征得官府许可,在此开始兴建中接站,便有了些热闹的意味。官府乐得做个人情,干脆将御河桥北指定为跑外商家固定了的接待处,任其发展,坐收税利。至清军入关,历经顺治、康熙初年商人大量涌入,那原本贫脊荒凉之地竟成了商人居住的集散地,虽不及城内繁华些,却自成城外之城。
  此次内蒙族间内讧,尽驱汉人,大量民众涌入大同府,便在御河北岸暂且落脚。距桥北两箭之地,原有一处屯兵处所,已废置。临街倒有两间破损门楼,里面却是一处尚齐整的大院落,有南房六七间。范忠庭和范理阳仍走了莫师爷的路子,这位虽无官职却掌管衙门“刑名”、“钱谷”地位甚是尊贵的莫师爷却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官场一番周旋,竟将那块多少商人垂涎三尺的地皮儿弄出来,一张契约就是三十年。范忠庭一咬牙,在先期递呈二百两之上又加了三百两。
  师爷本是官署幕僚,却是主管官员的参谋,身处官场,却洞达世情,周知利弊,为主解忧,亦为己立身。古有千人学幕,成者不过百人,百人就幕,入幕者不过十人,且这刑名、钱谷最是位卑权重,刑名掌管印信关防、强盗硬丐、贼舟匪船、六房典吏、义夫节妇、丁忧启服、大计考语等,这钱谷掌管奏销钱粮、门牌清册、地丁人口、田粮籽种、杂税牙行、粮食时价、俸工兵饷、火具修狱、开仓赈济等,可谓万千重担一肩挑,集众多政府职能于一身,自是手眼通天。极多官家自不方便办的事件,偏这师爷就能争得来走得通。
  一纸地契到手,范忠庭等人自是感激不尽。随即雇人对此处房屋修缮一通,并将店名取为“天亨堂”。
  十二月二日,渐近午牌时分。高悬“天亨堂”的幌子被一块大红绸带包得严严实实。典当行阶下,沿街面摆了一长条案桌,上置五件大海碗,分满满盛了黄滢滢的小米、白生生的大米、花色纷呈的粟粒、锋芒尖利的麦粒、珠圆饱实的大豆,是为“五谷”。这“五谷”最早见于《论语》。昔,孔子带学生出门远行,子路掉队于后,路遇一杖挑竹筐的老农,便问:“见夫子否?”老农道:“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何谓夫子?”。
  这盛满“五谷”的盘碗儿中各插了三柱长约二尺有余的香烛,周边捆了一处,用红裱纸缚了。案后置一根丈二长的杆子,上边是一个用五色纸糊作的猫,只那“猫”嘴儿用一块纸糊了。新开当铺,或每月初二、十六,均有祭号神的习俗。号神,即为“耗”神,老鼠。历来当铺不养猫,不捕打老鼠,且尊为神。平日里,这当铺启门关门,均有指定学徒在铺柜香案间点一柱香烛,烧一些五色纸张,跪了案前,口中需念念有词,祈求耗神“勿损我屋,勿咬毁衣服”等习性。历来规矩,这当铺认定养猫是敌视耗神,折损了衣物钱财方是小事一桩,惹了这耗神,却是不得了,打老鼠更视为大逆不道。
  不到午时,铺柜门外,早聚了一伙看热闹的老老少少。几个闲汉蹲在台阶下的柱子旁,一眼不眨地看着门里门外进进出出的人,单等炮声一响,便齐奔了堂内抢“食”。柜堂后院,摆了五张桌子,却是没一把凳子,厨下早在昨晚间便备齐了由肉末儿佐料,辅以香葱、小芫荽、姜末、蒜苗儿的“五谷席”。这“五谷席”其实自取了“五谷”的名儿,只取了其中的麦面、粟面做的大白馒头、油炸糕,满满做了两大笼,用白笼布盖了,置在当院。桌上,分以八凉八热的样,做了三盘大席面。另各桌均备有“五大样”:一大盘熟鸡蛋,剥了外壳,上浇了红粉汤,称“蛋仙子”;一大盘用糕面捏就的圆葫芦,上绘了葫芦纹理,做得竟是以假乱真,上浇了黄粉汤,是为“油葫芦”;一大盘剪得长短一致、粗细均匀的面条,上置绿粉汤,是为“长面丝”;一大盘整豆腐块,足有三斤轻重,里面掏空,置以猪肚猪肝猪耳朵,上浇了黑色粉汤,是为“将军肚”;一大盘用各类菜疏肉馅包就的大丸,共两层,下置四个,上面一个,上浇白色汤粉,是为“大团圆”。三大桌子菜连同那地上两大笼主食,名为“耗食”,原是祭“耗神”用的,祭祀完毕,便由看热闹的人众抢了去,是为“抢席”之俗。这里边也有个道理,这典当祭得的耗神,耗子便多,“抢席”便是与耗子争食,谁家典当铺子抢得人多、吃得又干净又快,就意味着“耗子”吃饱了,不来毁坏典当衣物的意。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聚得多了,几个小孩竟被那装裱得极是神似的“猫”吸引住了,纷纷挤了条案前乘人不备扯那“猫”尾巴玩,被各自大人好一顿骂,齐齐拉了娃娃们,竟也有意无意地往阶台下挪。不想那阶台早被十多个年轻闲汉们占定了,只得紧挨了阶台站下。看看条案外涌涌荡荡一伙人,自心宽些:一会,抢席竟总是近些,一抬脚就上了阶台了,便有了笑意。
  “时辰进,请耗神;入我殿,点香灯!”聘请的先生站在案前,扯足了嗓子仰天一吼,阶下早有人迫不急待地放起炮来。一时间,四下里硝烟弥漫,炮声震天,场子里众人一阵大呼小叫,早避了开去。范忠庭依照先生吩附,两手持了一根足有小孩儿胳膊粗细的大红蜡烛,在香案前站定,等那炮声一过,便直直走至案前中央。早有人过来扯一把大扫帚三下两胡拉荡出一块干净地儿来,正中放一块棉垫!
  随那半眯着眼的先生一声喊:“跪接耗神喽!”
  范忠庭就棉垫上跪了,将蜡烛轻轻放置头前两步的地方。双手平展,手心向下,扣了地上,然后随先生的指示,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仍双手取了蜡烛,走至案前,从右向左挨个将“五谷”碗里的香烛点了。随后,将大红蜡烛置于案前一满当的水碗中,那燃着的蜡头子升出水平不足半尺。
  蜡烛稳稳当当栽定,范忠庭向先生一致意,先生便面无表情地喊一声:“抢席喽!”
  这一声,端的是蛊惑人心。早已等得不及的人群纷纷绕了香案往阶台上涌。范忠庭笑道:“不要挤,不要挤,且伤了人!”
  那人群却是哪里肯听?赤膊儿往里搡的,肩挎小箩筐的,拉儿携女的,更有半大娃儿,挤不上台阶,竟分开众人腿裆,直接往里面钻。
  范理阳听得外间一声喊,便吩附两个伙计开门。不料那门竟被外间众人挤得死死的,那门闩竟是被死死扛在门档处,动弹不得。范理阳一边使了劲往外扛,一边笑骂道:“日你娘的,挤烂了门闩!”
  两个伙计忙过来一头一个往外扛,总是将那门闩拨了出来。还未站定,早被一涌而入的众人卷裹了一路往里趟。
  院内三张桌子及两个大笼子早被围个水泄不通。一时,唿啦啦盘碗声、脚步声、吼骂声、笑声乱作一团。一个小伙计急赤白脸地站在人群外跳脚大叫:“爷们,慢些抢,都有的席面儿,打了碗打了碗!”
  半顿饭工夫,“席面”竟被抢个精光。伙计点了点,却有十数个大盘连盘带东西不见影踪。
  席面抢尽,范忠庭看那香烛,水面上蜡头儿竟还有寸余长短。
  那先生双手一拱,笑道:“恭喜少东家,生意定然兴隆!”这原是句规矩话头,范忠庭并不在意,只略一还礼道:“谢先生吉言。”那先生递了范忠庭手中一把剪子,指着那被红布裹了的幌子道:“少东家,且请剪了。”范忠庭依言沿圈边将红布剪开,上面一个大大的“当”字、下面是“天亨堂”三个小字的幌子显现出来。
  接着便是烧猫,清“五谷”,这是历来的规矩,不必细述。“天亨堂”当铺总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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