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门坡-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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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成德道:“何谓控资本、节源流、搞包干?”
范理阳道:“这控资本,就是以一年或三年为期,各商铺流动本金设立资本固定制。如我‘天香居’预计一年流动资本须一千两银子,就与东家签约,以约的形式出资一千两银子,但须赚得三倍利润,方算完成这个标。余利则掌柜有权鼓励伙计,以分红的形式作为年功资奖。节源流,实质就是沿袭老东家的做法,我等商铺不管为公为私,扰劳商铺,须同商家借贷的方式,有偿抽取,从源头上绝了过去无息借银、红利扣结的法子,须以规矩立起。搞包干,就是包干经营,由掌柜视上年分红为基,制定下年标底,由各商铺掌柜带头签约。如我‘天香居’定了今年三千两银子的利润,完不成由掌柜及全体伙计扣除红利抵资,若超额完成,余利由我掌柜自行分配。这样一来可保东家无资本缺失之忧,二来可极大提升我等努力经营的兴头。”
范成德听着,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值得商榷。”李掌柜道:“显见是明郎得多了,于公于私都极有好处。上不令东家无资可愁;下可让掌柜们放手了干。”
岳振江笑道:“范老东家,理阳兄弟说得极是。这样一来,您老人家尽自坐了家中收银子,倒是让我们各家掌柜的上蹿下跳得想办法赚银子,东家是只赚不赔,我等却是肩上担子不轻啊,看来,老东家用不了几年,你那想望儿必是成了,堡门坡上亮堂堂一处新宅院起来了。”
范成德呷了一口茶,道:“你且说说这三。”
范理阳道:“其三,就是立标杆、定商规、严考核。”
“就是以年为限,取前一名完成利润好的商铺要设立荣誉铺号,为期一年,东家视情给予利润返还,对后一名商铺则从红利中扣除,以示警戒,各位掌柜理所当然要担大责。定商规,就是仍要突出一个义字,我商家取利有道,以义制利,不得为完成利润不择手段,凡有欺客霸市者,一旦发觉,浅者受罚,严重者予以解聘。至于严考核,就是要体现商规面前,掌柜效劳一律平等,任何人不得愈商规一步。”
说完,范理阳当众拱了一揖道:“自古道:没有规矩,何成方圆。我晋北商家,苦营百年,成如今局势,一赖人勤;二赖形势;三则是百年商规。”
范忠庭道:“爹,各位掌柜,这是我辈后生粗浅之见,还望各位前辈指正,各位都是身经百战的商海之人,世面、凶险、阵仗见得多,经验之丰富、操守之坚定、历练之旷达,实非我辈所能仰及。今这番感想,实是我等后生粗浅闻识,班门弄斧,惭愧!”
刘掌柜冲范成德点点头道:“少东家及诸位小兄弟贴紧了当前我商家实际情形,说的在情在理,实老成谋商之见,长江前浪推后浪,江山代有人才出,这商场纷争、利益攫取、门道中兴之望,古来人是第一位的,预凶险、知进退、谋守成乃商人之基本操持,今少东家及诸位兄弟一番谋划非我等眼光可及,实是有大事之企图,确是经商为人的金玉之言。”
岳振江道:“这天字联号的主意甚是对理,我天延村天字号商家本该走这一步,少东家和各位兄弟这个主意,实将我各处生意成联成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不是这个理?”
掌柜们纷纷点头称是。
“在情在理,这本是谁都晓得的。岂知这商道茫茫,胜败难测、凶险不可料,不知藏有多少料想不及的门槛、陷阱,岂是你等一番空谈所能预及的!今在座各位掌柜无一不是生死边缘滚过来的,道比你等跨过的桥都多,就敢卖弄刀片儿!”范成德面无表情,沉声道,“纸上谈兵,稍有斩获,便辩不得面目、识不清事理,夸夸其谈,直以为这天下之利仍由尔等伸手可取!晋中商业远比我们晋北起步快、发达早,想当年,多少人泪别故土,抛家弃子,过北关(雁门关)、出西口、涉塞外,苦寒一路、艰险一生,他们都是我商辈精英,均藏兼达天下之心,均怀济世经营之才。到头来,有几多成功,永立这商海潮头,载入商道史册的?又有多少身陷绝境、濒临险地、生死无望的,背负家人之重托、胸怀旺族之盛气,到头来,谁料得身死大漠边关,好多竟连尸骨都无处寻得,他们难道不明这商道之利、经营之理!就拿你贺计生老前辈而言,面对繁峙即将遭破,宁可舍一己之利,维全城百姓之安,此等大义方是我商人楷模。为商,实为事为理为人,这是本分,更是本真本色,离了这个利,纵有千万家财亦空无一物,何足取?你等初涉商海,眼里就直直盯了利字,染了钱锈之斑驳,不识大义,不谙善恶,岂是我晋北商人子弟所为?利自义中取,方为大利。这利原本非银锈之物,实包容着世道人心,关连着人间安稳,明白了这个理,才有商道中人栖息之根,才有这商业物事之念!”
谁也没料到原本点头不语的范老东家竟突地如此冷漠严峻,将范忠庭等人当堂指定,数落得这般狠责。
一时间,大厅内沉寂了。刘掌柜笑吟吟地暗暗点头,不语。
范忠庭咚地当地跪下,贺云鹏范理阳亦相随跪倒。
“爹,各位掌柜,忠庭知错了。”
刘掌柜笑道:“少东家,你爹所言实是我商辈中人之性情操守,这才是真正的为商之见、为事之见、为人之见,原是让你等既为商必先学为事为人。这实是老东家一备循循苦心,你们要明白。”
范忠庭点点头道:“多谢爹,多谢各位掌柜。我等必以各位长辈指教为宗旨,先做人后经商!”
范成德点点头,端过茶杯,轻轻呷了一口道:“就是这个理。切忌要克了年轻不更事的冲动念想,将这世界看得浅了轻了,为人要庄重诚实,为事要谨慎竭力,为商须以为人为事为根基,时刻记着商海凶险无涯,有不可料处,有不可欺处,防微而杜渐,有备自无患。”
李树春起身,抚了抚须发,道:“这是老东家的一片拳拳盼想,更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殷殷渴念,自是希望你们早早立起这个摊仗来,守得住旧业,更能创一番新业,该是你们这一代人出来效力的时候了。老东家这一番敲打,就是希望我天延村范家商铺不光要后继有人,更要有发扬广大的凌云之志,免了后继无人、青黄不接的尴尬局面。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就我代州府内,上一辈打下偌大基业,却被后辈不思进取、坐吃山空,真真应了富不过三代这个谚语的有多少!这是一番告诫,万不可走了那条道,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来。”
范忠庭,贺云鹏及范理阳三人这才恍然大悟,莫不为范成德的适时教诲而顿生感触。
范成德挥挥手道:“你们且起来。各位掌柜的话你们要时时地记在心里头,做事要细细衡量、认真比照,虽说我商家为利,却不可忘了这自利之前有国利、人利、事利,一旦趄越,商道败落不说,做人也就到头了。”
见范忠庭尽自抿了唇角,不停地眨着眼睛。范成德一皱眉道:“有什么话,各位掌柜都在,说出来大伙听听。”
范忠庭咬咬嘴角,心里自琢磨了一番,一侧眼见身后范理阳、贺云鹏瞪大了眼睛看他,便长长舒了口气,轻声道:“爹,这位掌柜,我等原有个想头,不知合不合适?”
范成德不耐烦道:“有话你就快说,这般吞吞吐吐的样子!”
范忠庭脸一红,道:“这半年来,得爹和各位掌柜支持,云鹏兄弟前台料理,理阳兄弟出主意想办法,姜大哥和兰杏妹子帮衬,这‘天香居’饭庄儿总算在大同立了门面,前番投资业已全部收回,却虽有近三千两利润儿,今借这个机会,我们斗胆请求爹:这三千两银子可否暂不回缴?”
范成德听着,唔了一声,道:“这是为何?”
各位掌柜均惊奇地看着他们父子俩。
范忠庭道:“我们想在大同另设铺面,开间当铺。不知爹和各位掌柜是否同意?”范成德眼光与诸掌柜对视了圈,将身子往椅背一靠,道:“当铺?说说你的理来。”
范成德道:“不知爹和诸位掌柜来时,可曾注意到沿途有百姓南下的动向?”刘掌柜仰头一思,与范成德对望一眼,道:“是有此事,如此冷天,竟有拖家带女的一路北出雁门,沿道儿倒不少,这与开当铺有什么关系?”范忠庭道:“刘掌柜,据传,内蒙草原内讧,一个王爷兴兵作乱,不容汉人聚居他处,竟将那本已世代居住经年的汉人百姓赶出,朝廷虽已起兵平乱,为避兵祸南下汉民不在少数,大同府内御河桥北岸官府已开出一片空地,收留安置。可怜这等百姓,一路南来,抛了房产,弃了土地,他们可怎生讨得生活,不过随身带些贵重物,若在御河桥北开间当铺,将那百姓手中暂不需物件抵入,换得些银钱,备生活之需,待宽松些再行赎回,别有富裕人家,银钱无着,故兼存款之项,这实是便民利民裕民之举,我们算得一笔帐,连开铺资产需八百两银子,余下二千尽作盘银,不足我们自想办法。不知爹和众位掌柜的意思”
正在低头吟茶仔细聆听的范成德眉棱突地一挑,迅即恢复平常,喝一口将那茶碗往桌上一放,指着范忠庭,对诸掌柜大笑道:“你们且听听这小子怎生说话?当日开这‘天香居’便是你等主意,那二千两本钱本有一千五百两便是云鹏兄弟名下的,赚了利儿自是你等后生们的,莫非怕你爹来此要收你利润不成?”
众人哄地大笑。
贺云鹏急道:“老东家,我等非有此想!”
范成德收容道:“云鹏贤侄,你们兄弟在一处我实是高兴。还是那句话,原由你们苦苦挣得利来,原有你们指配,我和各位掌柜自是无权过问,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刘掌柜笑道:“我等老家伙哪有沾小辈光的道理,当初开这‘天香居’饭店没资助你们倒罢了,难为了你们了!打得此番光景,实是不易!”
范忠庭听得这话,早已喉间哽咽,泪珠儿不住打转,几次想说却是说不出来。
贺云鹏叫一声:“老东家!”已是伏地不起,范理阳眼里尽自含了泪,却是喜得咧了嘴地乐。
身后,姜献丰掠了门边站立的刘越昊等人一眼,一齐刷刷地跪了一地,道:“谢老东家和各位掌柜!”
宫兰杏见这情景,已是坐不住,连忙起身给范成德续茶。
范成德看了她一眼,略一点头,道:“你等今倒是咋了,这般不经事么?开不开当铺、怎么开,那原是你等的事,我自不过问。不过你们切不可忘了,手里还有李树春掌柜粮款五百两银子,按时本利照付,这是规矩。且问问李掌柜手头是否宽松些,若宽松倒也罢了,到年根儿,却要本利归整重新记利的;若不宽松,早早还了去,你们自想办法。”
李树春站起来,笑道:“老东家不说,我却要说。少东家,各位小兄弟,我却有这个权利,莫说宽松,就是不宽松,若非众位兄弟边家寨一行,又有老姜和三位兄弟一番大义力挽狂澜,那些车粮早已荡然不存,何来赢利?今借这个机遇,我倒可告诉大伙,今年‘天和成’生意却火,赚得一些银子。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