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完结) txt-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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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现毕生抱负。程怡的性格冲淡,观点保守,做事的节奏和他也不合拍,左君年心里不是没有鄙视过他胆小怕事,明哲保身。他毫不掩饰自己对权力的喜爱,并且认为,男人要实现个人价值的最大化就在于掌控最大程度的管理世界的能力。程怡常常表现出来的“富贵于我如浮云”的论调,在他来看是十足的虚伪。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程怡确实对很多事无所谓,也确实对很多事有所谓,而这样的无所谓和有所谓,却是一个君子的“有所为和有所不为。”看似随和,但一旦碰触到他内心操守的底线,他表现出的不随和与不苟从,却比性格激烈的左君年更为强悍。
多年来左君年肆无忌惮地行使自己的权力,只因为相信自己问心无愧。
而现实终于一步一步地证明了程怡对他说过的话:“欲速则不达。”
“幼捷,我一直以洋务派知识分子自居,觉得只有我这样的干部才是真正想替地方、替百姓做点实事,以为老程不过是个东郭先生式的秀才,人是个好人,太缺少主见,只知道独善其身。他说我做事太冒进,我觉得他根本不理解我,”想起在市委书记一职空缺时,为了谋求这个位置,很是与程怡明争暗斗了一阵,左君年内疚地说:“其实,是我根本不理解他。”
左昀嘻嘻笑了:“老爸,你读经济学的书太多,对人文知道太少,咱们中国旧式的士大夫里,从来都不缺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儒学强调修身齐国平天下,性格的隐忍和自我精神境界的追求完美,并不代表懦弱驯从不作为,而是顺时应势,图大作为也,对他们来说,牺牲局部的利益,常常是为了取得制衡,为了顾全大局”
难得父亲这么用心听自己说话,左昀正说得眉飞色舞,被母亲迎头打断:“哈,左昀,你刚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我?我说是为了权力的制衡和顾全大局”话说到一半,她已经开始后悔得直吐舌头。
“噢?”刘幼捷拖长声调,斜藐着女儿:“原来你学过顾全大局呀,我一直都以为你不懂得这个词呢”
“妈!”左昀恼羞成怒地大叫一声,朝母亲扑了过去,猫也似地伸手直挠肋下,母女俩在沙发上扭成一团。刘幼捷倒在沙发上笑得直喘气,对丈夫连声说:“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们左家的真传,一言不合,兵戎相见,所谓小人也”
这下,左君年也喊叫起来:“好呀,小人我就一不做二不休了!”扑上去捉住妻子的肩膀:“小昀,对付阶级敌人不用客气”
虽然没有官方通知,白绵市委市政府的干部像开电视电话会议一样,都准点收看了这档新闻。
贺仲平吃着饭看着程怡的讲话,看着看着就笑了。丁桂芳倒是被感动了:“哎,这程市长也挺不容易的,看他那么瘦,熬心血熬的吧。”
贺仲平瞧了妻子一眼:“政治作秀罢了,哄哄一般无知的老百姓,这你也信啊?”
贺小英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敢说出来,把脸埋在碗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贺仲平又说:“等着瞧吧,一个个都赤膊上阵了,有热闹可看呐。”
丁桂芳看了儿子一眼:“对了,上次马主任说给小英介绍的那个姑娘,怎么说呢?”
贺仲平不在意地道:“反正小英还小,这些事不着急。要是看了确实合适再进一步交往——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想起了什么似的,神情严峻起来:“你跟谁谈都不要紧,绝对不准去追左君年的女儿!”
丁桂芳不高兴了,护着儿子:“我儿子这么漂亮个人儿,还用追谁吗?”
贺仲平严厉地审视着儿子:“外面怎么有人传说,说你是左昀的男朋友?”
贺小英忍不住回嘴:“可能嘛?我就是想,人家也不能看上我呀!”
丁桂芳很是不乐意:“凭什么?!咱们有什么地方不够格,就凭他们家还能看不上咱们?要家世有家世,要学历有学历,要摸样有模样——”
贺小英在心里轻轻地给补上一句:“可别人就是看不上咱们。”他没有说出来,放下碗筷,抹了把嘴,起身走了,贺仲平兀自在后面丢出来一句:“要是看到你和那丫头在一起,小心我敲断你的腿!”
他们不愿意,她的父母也不愿意,她更不愿意,整个这件事,就只剩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贺小英苦笑着碰上自己卧室的门。他没有开灯,望着一窗的星光洒进屋来,整个房间笼罩在幽幽的墨蓝里。这样的天气是他们仨最喜欢的夜晚,星河灿烂,夜色如水,坐在绵湖的笔架山颠,风从脚下吹过,在这样抵达幽明的沉静里,左昀会亮开甜蜜而婉转的嗓子,给他们唱一支百转千回的歌子,尾音袅袅,永无止境。而现在——别说歌声,甚至连一个微笑都不会再给他了。他永远、永永远失掉她了,而且,她真心实意地恨着他。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无法接受。心脏疼得不能自制,呼吸都行将麻痹。
即使这样,贺小英站在星光里,却满心满意地渴望着,心尖上的痛楚永远不要停止,这是和她还留存着的最后的联系。
36 弃子2006…07…03 11:34:42 网友评论 3 条 齐大元的反击来得十分迅速。令程怡和左君年都没料到的是,首当其冲的竟然是卢晨光。卢晨光一直尽力低调行事,还和贺仲平保持着比较友善的私人关系——但组织部调动陈秀的事,到最后一刻才跟他摊牌。
贺仲平回避了亲自通知宣传部部长的场面,而是让组织部干部科科长来转告市委宣传部。告知之后,下午就要在常委会讨论,同时调动的有十多个干部,宣传系统的有三个,陈秀放在其中,从绵湖晚报社调动到对台事务办的对外交往处,级别上是持平的,但实际权力、待遇都是天渊之别。
这件事简直比撤他宣传部部长的职还让人恼火!
干部科科长还喜滋滋地解释说:“台办比报社可好多了,做报纸责任大,担的心思多,又辛苦,起早带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一天休假——台办那里主任是空缺的,锻炼一年,提拔起来就是正处”
卢晨光只得苦笑。换一个干部,或者会作如此想,但这个调动,对陈秀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陈秀是他见过的最热爱新闻事业的女人。即使报社工作没黑没白,熬得她面黄肌瘦,憔悴不堪,她还是一头抱怨,一头热火朝天。抓到一条好新闻,半夜三更就给人打电话,兴奋得像刚拿到一盒糖的小孩子。他认识她时,他还只是新闻科科长,她比现在的左昀大不了几岁。
那年绵湖发生了特大洪涝灾害,江心洲被淹,武警部队到洲上转移灾民,他这个科长领着一群记者跟到现场去采访,乘坐一艘小艇,风大浪急,开出不多远,风势加大,暴雨倾盆而下,小艇在数尺高的浪里颠簸跳跃,看起来随时有覆没的危险,同行的一个武警也神情异常紧张,嘱咐所有人把救生衣穿好,有人去问船长是否回航,船长说,船若在此刻掉头转身,正好迎了风势,极容易翻船,只能硬着头皮朝前开到岛上再说。
四报三台的记者们统统脸色煞白,抱着救生衣,欲哭无泪,惟独陈秀还撑得住,靠在船头围栏上,还有闲心拿着相机抓拍大江里的惊涛骇浪。他由衷佩服这个有点疯狂的女人,有意站到她身边,随时准备拉她一把,她感觉到了他的关切,抬眼朝他嫣然一笑,被雨水淋得湿漉漉、浸得红通通的脸如此一笑,宛如晨露下盛开的月季,他不觉呆了;陈秀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转过脸去,透明的耳根腾地晕红起来。
卢晨光不是没考虑过离婚,但随即就传出了他要提宣传部副部长的消息,而陈秀也被提拔为晚报新闻部副主任,在这个时候闹出绯闻,两人的政治前途都得葬送。更何况,卢晨光还有个儿子。
这一蹉跎,竟然过了十年。
他不胜感慨地看着放在眼前的人事任免通知。
宣传系统里这次被调动的干部有三个,陈秀、关天圣和电视台的副台长费清。这个安排分明是刻意的。
陈秀调往台办,接替她位置的,竟然是那个居心叵测的关天圣。按照刘幼捷上次传来的消息,就是关天圣到齐大元跟前去打小报告的。
费清算不上和他卢晨光有多亲近,他是搞新闻专业的出身,自恃才气,为人颇有几分狷狂,所以市里的头目虽然不喜欢他,但他在全国电视新闻评比中拿过多次大奖,也算是名记,也考虑到他是个人才,为了笼络他,便给挂了一个副台长的职务。许多涉及地方的负面新闻,都是他顶风而上搞客曝光,这一次程怡检查北城拆迁工作,卢晨光知道他一准感兴趣,便指派他参与报道,果然,拆迁工作的电视报道被他做成了一个系列,从背景挖到工程质量和价格水分,辛辣、煽情、警醒、翔实,老百姓天天追着要看后续报道,电话一直打到宣传部来,夸这条新闻贴近生活,贴近百姓。
而费清这次的调动安排比陈秀还要糟糕,调动他到宣传部外宣办做副科长。
这次任免连动三名新闻干部,用意太明显了。凡是替程派出力的,统统打压,而齐大元麾下新招募的走狗,立即升迁。影响还不仅仅限于三个人的人事调动,更要命的是这样的明显的升降带来的政治后果,此风一出,谁还敢公开站出来去揭露鑫昌的黑洞,谁还敢刊一条与齐大元的意志相左的报道?在正常情况下,自然有记者敢于揭露社会的阴暗面,新闻这一行业有良知有热血的记者并不少,但良知热血是一回事,如果搭上整个政治生命就是另一回事了。就算记者敢豁出去,掌握着发稿权的总编们也会在第一时间把这些微弱的呼声掐灭
卢晨光比谁都清楚程怡和左君年这一边的力量有多孱弱。一无财权,二无人事权,他们所能利用的资源极其有限,舆论造势并无多大实际作用,而且还往往引来对方的疯狂反扑,但除了舆论监督,民情民意,他们还有多少可调动的能量呢?现在,这么一点可怜的力量也迅速被剥夺了。
你程怡不是会作秀么?给你把舞台给拆了,没了抬轿子吹喇叭的,你一个人关到家里唱独角戏吧。
卢晨光捧着头发呆,苦苦思索着下午的应对办法,按照常规,调动他分管范围里的干部,他的意见应该占很大分量,分管宣传、教育、文化的左君年也该起决定作用——但,那只是常规而已。人家现在已经不跟你来常规武器了。
看样子左君年和程怡还没看到文件,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他们俩人,办公室的门却被人大力推开了。
费清是个个头矮小的胖男人,厚墩墩的胸脯呼哧呼哧地大起大落。“卢部长!”他气冲冲地说:“我听到确切消息,说要调我到宣传部外宣办?!!!”
卢晨光看了看手上的文件,满嘴苦涩地说:“好像是——不过我也是十分钟前才拿到通知。”
费清气得满脸通红,看样子根本也不相信卢晨光确不知情,他一甩手把背在身后的挎包拖到面前,卢晨光吓了一跳,本能地站起来朝后退开一步,费清把包拎起来,朝他办公桌上一抖活,稀里哗啦掉下来一堆各式各样的本本儿,全是获奖证书。
“在白绵,你能找出第二个拿过这么多奖的人,我立即辞职!”费清直脖子嚷道:“我一个电视人,跑到你宣传部来坐什么办公室,当什么小科长儿!我就喜欢做电视,我就要做电视!你们把我就地免职好了,我还做我的记者去,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