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剑风云-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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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流水般洗涤着人脸庞,冲刷着人的心灵。脸越洗越老,心却有可能越洗越干净——时间会冲淡人们心里的云彩和迷雾。
秋已深。转眼间梅花已又开了七次。
山风吹过,枫叶纷纷飘零,有的停在夏红叶头上,更多散落在夏红叶脚下。
夏红叶静静地站在山谷里的枫树下,站在无情的秋风中。他的目光同秋风一样无情,漠视一切生命,甚至漠视他的自己的生命。秋天本就是个生命凋零的季节,黄栌遍地、枯树满山,所目尽是凄凉。夏红叶已看得太多太多,看着周围的生命从开始到结束,看着它们一夜之间尘归尘、土归土,最终化为乌有。他不想看,却没法不看,难道这就是生命的归宿?
脚步声响起,节奏和七年前一样,却比之七年前更加轻盈。
夏红叶紧紧握住手里的刀,七年来他没有一刻放下,握刀的左手就像是用钢铁铸成的。
脚步声已停,来的人当然是白清凤。
白清凤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秋衣,在悲凉秋风中显得即单薄又瘦弱。她的容貌并没有改变,一眼睛依旧冷如秋霜。当这秋霜般的目光射向夏红叶时,其中居然还带着一丝诧异。白清凤诧异的并不是夏红叶的沉默与冷俊,而是他的胡子。
夏红叶的胡子就如夏日的野草般杂乱不堪、蓬勃旺盛,也不知多长时间没有理,没有剪,也许从来就没有剪。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夏红叶的衣物还是湿透的,杂乱的胡须胡乱洒在胸前,看起来竟是十分狼狈。
女人都是注重仪表的动物,白清凤也不例外。她穿的并不华丽却十分整洁,对细节的把握也十分细致,衣衫的每一处都非常合身,和她的身体都很相称。她已经很久没走进过这个山谷,难怪她会惊异。不过夏红叶石像般的沉静与冷漠还是令她很满意,她抬头直视着夏红叶的眼睛,问道:“你可练成。”
“没有。”夏红叶的回答很肯定,因为他的确没有。
“哦。”白清凤陷入沉默,夏红叶的回答显然令她很失望。“那你练了多少?”她只好这么问。
夏红叶冷冷道:“我已练完前面的十四篇,只有最后一篇尚未领悟。”第十五篇只有一幅很拙劣的山水草图,连一个字也没有,那副画夏红叶记住了,可是他实在无法将它与武功联系在一起。
白清凤脸上突然露出奇异的表情,她当然知道夏红叶说的是实话。她一扫刚才的失望,变得莫明的兴奋。她当然知道只需要练成前面的十四篇就足以纵横江湖!曾经这部刀诀的上一代主人展缨也只不过练成了十三篇,就已经少有对手。为了这一天她已等了十四年,夏红叶比她期望的要高。她已经等不及要看看这刀法,冰冷的眼光顿时变得激动:“你使给我看看。”
夏红叶的瞳孔陡然收缩,他的刀本不是用来看的,他的刀法绝不好看!他的刀是复仇的刀,白清凤的仇人就是他的仇人!破军者,只为达敌之首级。
可是他现在必须拔刀,因为他看见白清凤眼睛里那股强烈的渴望,他从来没有见过白清凤如此激烈。
刀已出鞘,刀光如匹练,如电掣,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已被刀锋无情撕裂。这地方好像变成了空的,只剩下刀光。寒光飞舞,枫树也似因寒冷而瑟瑟发抖,枫叶飘落的更加频繁,叶子还在半空就已被无形的寒气所摧毁,碎裂。
白清凤也在发抖,令她发抖的并不是跟前一闪一闪的刀光,而是夏红叶的两只眼睛。这绝不是应该长在人身上的眼睛!这双眼睛甚至比刀光更加残酷,无论谁看了晚上都难免会做恶梦。她终于明白这刀根本不是用来看的,那一道道可怕的刀光就如同来自地狱的火焰,足已摧毁一切,把她的仇人全部送进地狱!
寒光跳跃,白清凤的心脏也在跟着狂跳,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夏红叶看起来就是那个人的化身,他们用着同样的刀法,两人用的刀法虽然相同,但使出来的效果却绝不一样!夏红叶一脸丑恶的胡须,在阴森的寒光中看来竟说不出的狰狞凶狠,他就像是一头发了狂的野兽,无论谁也别想将其制服!
那个人在她面前,眼波却总是温柔的,那个人绝不会有如此凶悍的杀气!
白清凤再也无法忍受,两只脚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背脊靠在一根树干上。她终于得以喘息,她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喊出一个字:“停!”然后她就靠在树干上不停地喘着气,冷汗从额头一直流到颈部。
刀已入鞘,这世间所有的事物似乎都已停止,只剩下白清凤贪婪的呼吸声。夏红叶静静站在原来的地方,收起了眼中的残酷与凶狠,拔刀前后他简直判若两人。
为了让自己的气息快些平复,白清凤垂下眼皮、仰起头、尽量紧靠着树干,看样子,她仿佛正在享受一场惊险的恶梦。恶梦结束时,她就已完全平静下来,她又看了夏红叶很久,然后说道:“从今以后你不必再待在这里,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二节 破军诀3
正文:
山峰上有棵孤柏,山峰下白云滚滚,合着山里的雾气,让人分不清楚哪是云,哪是雾。
孤柏已苍,已老。苍老的孤柏下站着两个人,白清凤和夏红叶。
白清凤站在山峰绝壁之上,看着下面滚滚的白云若有所思。
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这决定是她忽然想到的,因为夏红叶那双残酷凶狠的眼睛。
通过这双眼睛,她突然明白十五年前的那个人为什么会死,那个人当然是展缨,夏红叶的师傅。也许正因为他少了那份残酷与凶狠,所以他死了,公平的死在别人脚下!白清凤绝不能让同样的错误发生在夏红叶身上,所以她把夏红叶带到了这里。
山峰绝壁下的情形怎样谁也不知道,但这座山峰绝对是此山中最高的一坐。
白清凤眺望着远方,她说的话也如同在远方:“你的刀呢?”
刀当然在夏红叶手中,七年来没有一刻放弃,手上没放弃,心里更没有放弃。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左手,完全不明白白清凤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在我手里,左手。”
“很好。”白清凤用手指着山下的白云,慢慢说道:“扔了它,扔到下面去。”
“我……”夏红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犹豫,他从来都没有对这个女人犹豫过,他已完全蒙了。
“快扔!”女人喝道。语气坚决,毫无回旋的余地。
夏红叶只能听从,他没法不听。他闭上双目,挥起左手。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淡灰色的弧线,然后直落入云层,消失在云里雾里。
刀已经完全看不见,白清凤转过身,看着夏红叶。夏红叶两眼依然紧闭,那把刀就好似热恋中的情人般令他难以舍却,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可是他现在却不得不睁开,因为白清凤对他命令道:“睁开眼睛,看着我。”
夏红叶垂头看着白清凤,没有刀在手中,他只觉心里空荡荡的,底气全无。白清凤却并不在乎他的感受,她接下来的提问显得有些残酷。
她问道:“现在,你的刀呢?在哪里?”
夏红叶完全无法回答,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左手。他不吭声,白清凤却替他回答了自己提出的问题:“你的刀现在已经不在手上,而是在这下面。”她指着山下:“现在,我要你去把它找回来,现在就去!”
她的话就像一根结实的棒子,结结实实地将夏红叶从蒙里打醒。
夏红叶居然有了怒意,可是这怒意仅仅只是大海里的暗流,只能埋在心里,无法发作。白清凤下面的话更是令他将自己的怒气紧紧压住,他怒的不再是白清凤,而是他自己。因为白清凤说:“我只想让你记住,无论遇到任何人,无论遇到任何事,都不要丢掉你的刀,就连我也不行!没有刀你就不是夏红叶,你谁也不是,而只是个死人!”
白清凤已朝他走过来,夏红叶如石象般站着,他能怪谁?刀在他手上,是他亲手扔掉的,他的确该狠狠地骂一下自己。“刀在人在,刀亡人亡。”这个道理岂非是每个练武之人所必须知晓的?
白清凤走得更近了,她伸出右手拂上了夏红叶的脸颊。手虽冰凉,却不失去柔软,手指纤细而修长,夏红叶的脸似乎也因此而变得温暖了起来。正当他准备感受这份温暖的时候,这只美丽的手却已从他脸上离开。
手虽离开,却传来一阵温暖的声音,白清凤柔声道:“快去找吧,我等着你回来。”
夏红叶的怒意已完全消失,淡淡地答道:“是。”
白清凤已走,山峰孤柏下只剩夏红叶一个人。
夜幕来临,昨夜下过雨,今晚秋月显得格外明朗。
繁星满天,夏红叶就在明月前,星光下。绝壁下偶尔会传来几声山猫凄厉的哀号,哀号声响彻夜空,秋夜的深山竟如此寂静……
天渐寒,冬天看来已经不远。
晚霞里的白清凤看来还是那样瘦削,衣袖依然单薄。她正靠在柴门外,那几株纤细、修长的青竹边,眼睛正望着通往幽谷的那条山路。
晚风吹散了她不曾仔细盘扎的青丝,青丝在风中飞舞,她希望见到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天色更昏,又是一天即将过去,白清凤却犹自未觉。直到小茅屋那边的少女,确切的说应该是个大姑娘了,大姑娘走到白清凤跟前,对她道:“屋子已经搭补好了,这个冬天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秋风尽,冬去春又来,冰雪已溶。
时催鸟语,暖烘花发。久违的东风呼唤出沉睡在土壤里的小草,红红的太阳令一切都变的润朗起来。
白清凤今天的心情也变得开朗了不少,她正坐在梳妆台前,面朝铜镜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已很久没有仔细整理过。她身边那个女孩子,今天一早就下山买东西去了,刚好不在,所以她只能自己动手。
白清凤看了看自己的杰作,觉得还算满意,于是准备拿起发簪将其束好。她左手托着弄好了的头发,右手正要将簪子插好,可发簪却突然掉落,满头的清丝如流水般洒下。
柴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白清凤仍然听的很清楚。她的心里现在一片空白,她知道来的人是谁,她也清楚今天将是自己在这山谷里的最后一天,但她完全没有准备。
脚步声在柴门前停下,夏红叶最多只能走到这里,没有屋里面人的允许,他绝不会进去,小茅屋的门没有关,他可以看到屋里的人。
屋里的人马上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一出来就看见了夏红叶,看见了他手里的刀,刀仍然在他的左手。除了夏红叶自己,没人知道这几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那把刀就在他手里,而且他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将之丢弃!
白清凤先看过他的刀,然后再看他的人。他的人简直糟糕透顶,干草般的头发将他的脸遮住半边,蓬乱地披在肩上,既乱又脏。衣服也破得不成样子,脚下的鞋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垫脚底板下几跟发了黄的草藤子,他就像深山里面还未开化的野人。
白清凤虽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可还是忍不住要吃惊,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