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无长兄-第2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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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了起来。
“我要你后悔做什么!我要你后悔做什么!哈哈哈哈!我真是可笑!可笑至极!哈哈哈哈哈!”
闾毗笑的实在像是个疯子,引得即将离开帐篷的狄叶飞顿住了脚步,回头问了他一句:
“右贤王大人,你是我在柔然认识的唯一一个柔然人,所以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这问题憋了他一路,可因为立场的原因,除了柔然人,无人可以为他解答。
狄叶飞微微侧头,开口道:“我从南边一路行来,在柔然见过了无数苦人。越往西,柔然人越是苦不堪言,因为没有了吃食,老人结伴入坑等死,青年男子抢夺别人的妻子和孩子,却生下更多活不下去的孩子。提起不停骚扰我国的战争,无论是高车人还是西边的柔然人,都是满脸厌恶。听说你是西境的领主,我只想问一句,‘柔然人究竟为何而战?’”
狄叶飞的语气半点不像是讽刺,倒像是突然见到了人间地狱的孩子,抱着一丝希望在诘问了解答案的大人一般。
这样单纯的语气,让闾毗的笑容戛然而止,表情也茫然了起来。
“我们军户从军,是因为接到了军贴,边关告急,为了保护大魏的百姓,为了能继续生存下去,所以我们世世代代都要负责打仗。可在我们的后方,男子耕种服役、女子纺织饲养家畜,即使前线再怎么拼杀,只要我们一日不退,后方一日无虞。我们打仗,不是为了鲜卑人打仗,也不是为了高车人打仗,而是为魏国的百姓而战,为了不让更多人家破人亡而战……”
“若是灾年还能理解,可你们年年征战,却只是为了‘家破人亡’而已。你们不但让你们的敌人家破人亡,也要自己人家破人亡,这样的征战,又有何意义?”
这岂不是一种本末倒置吗?
狄叶飞看着闾毗茫然地表情,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原来你也不明白。我原以为……”
他收住话头没有继续说。
可是他不说闾毗也知道,他想说的是他既然是柔然的右贤王,又是柔然的贵族,应该知道为什么柔然自己内部尚且征战不休,却还要竭泽而渔的牺牲无数人命去抢他们根本不需要的东西。
可闾毗似乎也说不出为什么。
在草原各游牧民族看来,自己生产东西太困难,何况也没有,而去抢成本却小的多,需要什么,去抢就是。
既然去抢劫,会有损失自然是正常的。至于发展国民经济什么的?抱歉,文明还没到这个程度,生存温饱都尚且还有问题呢。
狄叶飞失望的眼神像是打了闾毗一记重重的耳光,先前的震怒和不甘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竟站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
此刻闾毗的脑子里,满是无数的问号。
‘柔然为何而战?’
‘我是西境之主,为何没有注意到子民已经痛苦不堪?’
‘柔然真的是被魏人所灭吗?’
‘他究竟想问我什么?’
狄叶飞甩出这个连柔然人都无解的问题,摸了摸一说话就疼的脸,真的离开了。
“下手真重,说话都疼……”狄叶飞松开手。“想不到闾毗也只是个绣花枕头,算了,回头去问问火长吧,也许他知道答案。”
信念的力量很重要,百姓的认同也很重要。
在这一点上,拓跋焘比柔然的汗王要做的好的多。
至少他重用汉人,每到征战之前,都会广发檄文,告诉全国的百姓为何要打仗。有时候百姓只是想要一个理由,只要这个理由能让人接受,久而久之,也就潜移默化,安抚了民心。
狄叶飞不识字,也没什么文化,但这不代表没有文化的人就不会思考。
在前往金山的过程中,一路上有太多让他震撼的事情发生,让他开始渐渐思考“战争的合理性”、“生存是不是必须通过战争来争取”等等一系列问题。
但一个没有接受过知识,也没有太多阅历的年轻人,去思考这样的问题,始终只能是庸人自扰罢了。
智慧的代价是矛盾,这是人生对人生观开的玩笑。
狄叶飞的脸上红肿一片,他朝着花木兰所在的王帐走,一路行来,就和他离开一般,引起人们的纷纷侧目。
伤是才得的,今日红肿,明天大概就要青紫了。这样的长相,这样的武艺,还有人能在军中把他揍成这样,自然让人议论纷纷。
狄叶飞低着头疾走,好不容易到了王帐之前,却见素和君已经在帐前等候他许久了。
“狄叶飞,我就知道在这里等没错!咦,你这脸是……”
素和君睁大了眼。
“没什么。”
“算了,现在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素和君强压下自己的好奇之心,肃容道:“请跟我去大帐……”
“陛下和众位大臣要召见你。”
第247章 惊人的猜测
闾毗会来这里,自然是有原因的。
柔然王室因为有贺穆兰成功拖延,最终尽被俘虏,马匹和财产也都归了魏国人之手。柔然右贤王闾毗因为归顺有功,拓跋焘为了安抚他,便赐给他一些柔然的财产作为赏赐,而贺穆兰的那匹红色战马正在其中。
贺穆兰两匹战马,越影自是不说,那匹红马也是异种,但凡蒙古马种的马都不会太高大,其耐力和强悍的作战能力才是有点,但这匹马天生比其他马都高,脖子又粗壮,最适合做战马,是以贺穆兰被围困之时,那么多蠕蠕见猎心喜,把她的红马套了去。
这红马桀骜不驯,无人能够骑它,他们撤退之时就被绑在王驾之后,后来俘虏,这匹马便被当成了柔然的马,也归了魏人。
魏人多爱马,柔然的战马被掠时,就有许多将军去看这些马,拓跋焘素来大方,区区几匹战马,找他求取肯定是没问题的。
因这红马长的高大,体格也强壮,许多将军都爱上了,只是这匹马已经有主,哪里是他们骑得的,吃过几次苦头后他们都纷纷放弃,这马后来就被赐给了闾毗。
闾毗得了赏,后来却被虎贲骑的几位副将找上门,说那匹马是他们将军花木兰的,突营一战落在柔然营中,再说马蹄的制式,鞍下的印记,一一对应,闾毗本就不会把一匹马当回事,便起了和花木兰结交之心。
那“狄花木兰”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闾毗一心想要弄清楚心上人和花木兰是什么关系,一得了这样的关系,立刻借着“还马”的由头跑了过来。
又恰恰遇见狄叶飞和赫连明珠死掐。
“住手!”
闾毗惊愕失声。
“住手!”
贺穆兰也顾不得线会崩开了,竭力伸手按住白布!
真要在所有人面前光那啥啥了,她就一头撞死在这立柱上!
“你怎么能乱动!”
狄叶飞一见贺穆兰也抬了手,立刻放下掀白布的手,将他的胳膊小心的捧起来检查了一遍。
虽看不出哪里有没有问题,但出于慎重,他还是让若干人请寇道长来。
“右贤王,并非在下不愿待客,而是如今实在是不方便……”贺穆兰苦笑一声,“王帐一战,除了我这脸,身上几乎没有一块是好的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如今我连说话都费神的很,能不能请你过几天再来?”
她此前没有出声,如今一出声,闾毗立刻将注意力离开狄叶飞,转到贺穆兰身上去了。
这一望,便让他的脸上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但凡世间的男儿,大都钦佩铮铮铁骨的硬汉。经过素和君刻意让白鹭官的传扬,以及虎贲骑众人添油加醋的夸夸其谈,贺穆兰“万千军中取大檀首级”的事情已经成为让人津津乐道的英雄事迹,人人说起“花木兰”来,免不得都要击节赞叹几句,若有酒,恐怕还要浮一大白。
最让人佩服的就是,身为主将,他不但杀了大檀,拖延了柔然的后撤,甚至还断后让一起“出使”的火伴们全身而退,自己却受了重伤。
这世上只有将军让部下断后,自己撤了的,像这样的,整个大魏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所以那些低阶的将士们,更是爱慕花木兰的人品。
若不是听说她伤的厉害,此时营帐大概都被好奇的将士们踩破了。
饶是如此,每天门口的侍卫也要挡掉不少来访的同僚。
闾毗恨极了大檀,可是一直苦无报仇之法,他的母亲又被强纳为阏氏,这让闾毗没有一日不想着大檀去死。
如今大檀真的死了,却没死在自己手里,而是折损在魏国一个年少的将军手里,闾毗既觉得解气,又觉得遗憾,但无论怎么说,对花木兰的好感却是做不得假的。
他和她交过手,并非她的对手,又得知她在柔然大帐中的英勇,心中便存了结交之心,再一看如今他这伤势,换成他自己,根本都无法想象受了这么多伤还怎么替同火断后,又怎么能活着回来。
这么一想,他脸上倒露出愧疚的神情来,拱了拱手:
“是我想的不够周全,让将军为难了。那改日再叙!”
贺穆兰感激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以为闾毗要走了,岂料他一偏脑袋,和身边的狄叶飞说道:“我有些话想要问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狄叶飞顿时脸色难看的要命,扫了一眼贺穆兰,再看了看闾毗,冷声说道:“你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吧。”
‘她竟如此亲近这些魏人,而且从她的举动看来,和这帐中诸人都熟悉的很。她之前联络魏国,是不是就是和这些人有联系?’
闾毗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的不悦。
众人正在僵持间,寇谦之探身进来了,一见帐中这么多人,再看到排成一排放在贺穆兰面前的裤子,心中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也实在是同情这位将军的遭遇,板着脸送了客,一时间,帐篷里走的空空荡荡,毫无人烟。
“老道也不方便给将军更衣……”他摸了摸胡须,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我不是告诉过你,最好找一个值得托付之人,把真相告之,也好为你隐瞒吗?”
他露出长者才有的那种慈祥表情。
“你这伤势,要想下床,至少还要躺上半个多月。”
“谈何容易……”贺穆兰表情黯然,“隐瞒了这许久,已经不知道如何和别人说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你有没有想过,干脆和陛下说明真相算了?”
寇谦之不知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在这位陛下身边待的不算长,可我看人却不会错。此人心胸开阔,又乐于接受奇人异事。何况他还颇为欣赏你。你这般情况,总有一天是瞒不住的,不如早说,若陛下爱惜你的才干,便会替你隐瞒,到时候你要想卸甲归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