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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皇粮胡同十九号-第11部分

小说: 皇粮胡同十九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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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明旺一个人行色匆匆,走在夜幕已经降临的皇粮胡同里。他的内心交织着愤怒和焦躁。

    大槐树的落叶,在他脚下发出了不祥的“沙沙”声片刻功夫,他就走到了胡同西头——看得出,西口附近的三号院儿,是皇粮胡同中一个穷人居住的寒酸院落。

    谭明旺犹豫了片刻,低头走进了低矮的小门洞子

    院子里,只有西房的灯是亮着的。窗户纸上,果然印出了桥桥和一个年轻男子相对而立的清晰剪影!

    谭明旺只觉得,血液猛地涌上了自己的头。使他的前额和眼睛,都在滚滚发烫!这个妒火中烧的“情人”大步走上前去,不加思索地用力一把推开了房门

    与此同时,如同噩梦重现一般:“呼——”的一声,火焰腾起!

    谭明旺被一堵熊熊燃烧的火墙挡在门外。隔着火焰,他分明看见,自己美丽的未婚妻和那个叫小末儿的穷小子,他们面对面地紧紧相依,隔着火墙,瞪大眼睛望着自己

    

    

    这个景象,瞬间便唤醒了在谭明旺心中沉睡了二十多年的惨烈记忆——

    妈妈,也是这样,和一个眉心长着颗大黑痦子的男人面对面地紧紧相依,隔着一道火焰的墙壁,注视着自己

    那一年,小明旺他已经七岁了。会记事了。妈妈不要自己了,跟自己相好的那个男人一起“腾云驾雾、远走高飞”了——这是后来“小红楼”里妈妈生前的“姐妹”,说来安慰一个男孩子的话。口气中隐隐流露出的是羡慕和赞誉。

    一场被活人亲手点燃的火,永远结束了一场红尘中的孽缘,亦从此改变了一个无辜少年的人生女人,这些为情而生、为情而毁的残忍动物,她们怎么能表现得如此无耻、如此悲壮、如此自私、如此地奋不顾身!

    仿佛作为一个男人,无论怎样试图令自身成功、富有、出人头地、衣冠楚楚,也永远冲不出她们所点燃的那原始的心灵之火,注定永远要在她们任性的意志中,疲于挣扎、毁于一旦!

    为了亲近她们,为了挣脱她们,为了拥有她们面前同样都会耸立起一道疯狂的火墙——这就是宿怨,自己终生与“火”,结下的宿怨

    谭明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一声狂叫:“林桥桥,你这婊子!你这贱货!”

    群仿佛是从脚底下冒出来的警察,团团包围住了谭明旺。有人将准备好的水,迅速泼向火源

    小町举着她的照相机,镁光灯猛烈的光芒一闪,把谭明旺又迷惑又狼狈的形象,连同警察救火的背景,以最佳的角度和画面拍摄下来。

    一身警服在身的严大浦,大模大样、不慌不忙地出现在“事件”现场。他腆着引以为豪的西瓜肚,底气十足地堂堂宣布:

    “现行纵火犯人一名,立即逮捕归案!”

    谭明旺的手臂被两个警察狠狠地扭住了。

    他大声悲鸣:“冤枉——火不是我放的!不是我,警官先生,你们冤枉我啦!我是来找自己家里人的啊!”

    严大浦在部下搬来的一张破八仙椅上坐下,那椅子被他的体重压得摇摇欲坠,身边还站着狐假虎威的瘦小巡警老周。

    他开始拉腔拉调地询问谭明旺:“说吧,房子里面有你家的什么人?”

    “有我的未婚妻,就是我还没有过门的女人!我怎么会放火烧她呢?”

    “你刚才冲着里面喊什么来着?我可是亲耳听见的。那是能对自己‘没过门的女人’说出的脏话吗?外人听着,难道不是天大的仇、地大的恨吗?”

    这时,林桥桥和小末儿毫发未损地出现在谭明旺的面前,无言而镇定地注视着他。谭明旺被这四只眼睛看得全身不由地剧烈颤抖起来

    严大浦摆摆手:“不要激动嘛谭先生。都是男人,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和这个动机。对,就是动机——是人,难免会有个一时冲动啥的。只要您说明情况,及早认错,即使是有过蓄意纵火杀人的念头儿,也未必就是死路一条嘛。至少从目前的案情看,还就是个‘未遂’,完全有可能得到”

    谭明旺愤怒了:“长官说什么‘未遂’?我压根儿就没有放火企图烧死他们。我根本就来不及”

    严大浦顺势追问:“来不及干什么?”

    谭明旺努力镇定下来:“来不及做放火的准备。”

    严大浦故做昏庸态:“狡辩!你放火需要什么准备?推开门,往里面倒桶洋油、点根儿洋火儿,还不就齐活了?谭先生,听说您是上过大学堂的人,不过也别以为我们是吃干饭的。最近这些日子,谁都在周围购买了大量的洋火水和洋火儿,谁跟洋人的司机,用两包骆驼牌香烟,换过一瓶子汽车烧的那啥子‘嘎索林’作证的人,可都是按了手印儿,随时可以跟您对簿公堂的。”

    谭明旺竭力解释道:“但是,我现在根本就没有随身带来洋火水、‘嘎索林’和洋火儿,不信您立刻就搜上一搜。我刚一推开门,这火‘呼啦——’一下,自个就烧起来了。”

    严大浦冷笑了:“这就怪了!难道这三号院西房的门,被人事先施了魔法不成?请您帮我分析分析,怎么可能一推开门,这火,就能‘呼啦——’一下,自个烧起来呢?”

    谭明旺急于为了洗刷自己,忙不迭地开始了讲述:“那有什么办不到的?您只要在门缝下面粘上几个洋火头儿,推开门时,洋火头儿跟贴在门框上的磷纸片一磨擦,不就”

    他那伴着急促呼吸的说明,戛然而止——自己难道不是正在犯下一个“不打自招”的致命错误吗?!

    

    

    正在这时,他的耳畔响起一个人的鼓掌声。从阴影里走出了秋姗,口齿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诊断正确!”

    跟着走出阴影的孙隆龙、曾佐也开始鼓掌。严大浦带着自己的几个部下,也开始鼓掌

    这不是“欢送”一个自作聪明的小魔鬼,滚到地狱里去的掌声吗?

    谭明旺恍然醒悟到:自己无意中已经钻进了一个曾经是自己设计发明的圈套。

    他再一次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狂躁:“桥桥,我是真爱你的!绝对不会放火烧死你啊——你是我的!你是属于我的!哈哈哈你怎么不明白啊,全是小末儿这个穷光蛋,在陷害我呀”

    警察们动手制服了半癫狂状态下的谭明旺,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押出了院子。曾佐在围观人群的背后,出人意料地说了一句话:

    “谭先生,我愿意做你的辩护律师。”

    严大浦和所有在场的人,都为曾佐这句话,向他投去不解的目光。

    

    

   

    第十五章

    铁笼中的谭明旺默默坐在昏暗中,眼前掠过了半年前发生的一切

    朋友家的喜酒席上,美丽的林桥桥如同一道光芒,透彻地照亮了自己的身心。可陈姐,那个对自己恩重如山却死死纠缠不放的女人啊!她就在葬身火海的那天傍晚,恶狠狠地宣告说:

    “告诉你,谭明旺——写信把那个小末儿从南城招回来的,是我。只要他回来,林桥桥跟你的婚事,十有八、九就办不成!我亲眼看见你,果然是在皇粮胡同里匆匆忙忙地放了三场小火,想让附近的街坊们害怕了,起哄把小末儿赶走。我还真是没有白白地供你读了几年的大学堂,你呀,果然是聪明过人!”

    谭明旺试图与陈姐进行最后的“谈判”。本来,他真的不想把事情做绝。他只是经过深思熟虑,做好了最后一手准备

    “陈姐,我已经跟你说了多少次,咱们一生以姐弟相称,我会永远对你好的。可是”

    陈姐她真是太固执了:“我才不听你花说柳说的那一套。别忘了你跟我许过的铁愿、发过的毒誓——‘年龄不是缘分的分水岭’,这话是不是你谭明旺说的?!‘陈姐的养育之恩当终生以心相报’,不也是你谭明旺说的?!”

    谭明旺几乎是在哀求她了:“我不是毕业以后一进洋行上班,薪水的一半都交给了你吗?你要自己开洋服店的两千块本钱,不也是我给你的吗”

    陈姐毫不为所动:“你以为,给钱就能扯平了所有事情?哼,你以为你是谁?别想翅膀硬了就过河拆桥!如果你不娶我,看我敢不敢哼,我可是攥着你要命的底细呐——我说谭先生,等会儿可有个您最不待见的人,要到我这儿来说悄悄话儿呢,您就不怕他瞧见咱们?”

    陈姐说完,一边手脚麻利地打理着眼前散乱的衣料,一边还用眼角,抛来了一撇不怀好意的冷笑。就在这个时刻,谭明旺的心里彻底崩断了最后一丝缱绻——

    他举起了沉重的铁熨斗,从后面,朝陈姐的头部砸去中年女人结实的身体,沉重地倒在地板上。他实在不忍直视那双渐渐失去了光泽的眼睛,随手扯过一块面料,盖在陈姐死未瞑目的脸上和身体上。

    接着,他努力控制着哆嗦不止的双手,从自己随身带来的提包中,拿出已经准备好的洋火头儿、从洋火柴盒上撕下来的磷纸片、一小瓶透明的液体——“嘎索林”(汽油)、满满一方铁皮桶的洋火水、一卷封贴包装箱子用的美国进口胶纸带

    他动手开始进行“点火系统”的设置——在两截胶纸带的胶面上,分别粘上洋火头儿和磷纸片儿,然后再把它们分别也用胶带,固定在门缝和门框下对面接触的部分;把一块棉质布条上浸透汽油,一头仍然浸在小汽油瓶口里,一头也用胶布贴在最靠近粘着火柴头儿的地方;接着,就把那一铁桶的洋火水,统统洒在从门口到里面的地板上。最后,他没有忘记把那些易燃的棉麻丝绸,都摊开在陈姐尸体的周围

    

    

    谭明旺在这之前,曾经选择胡同东口的王记包子铺,做过一次至关重要的实验——可以说,他的设想基本上如愿成功了当然,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操作过程:关门的时候,在十几个火柴头和磷纸之间,要先垫上一张纸片儿;小心翼翼地关紧门后,再轻轻抽出那张隔绝火柴头和磷纸之间的纸片儿一触即发的点火机关,就是这样完成的。

    偏偏是应邀前来的小末儿,在那天晚上九点左右,一推开那扇门的瞬间,火柴头便与磷纸磨擦起火,即刻引燃了浸着汽油的棉布条子,又迅速蔓延到撒满了地板的洋火水和面料——星火瞬间便成燎原之势

    谭明旺在回忆中,为自己的罪恶创举,发出了绝望中得意的狂笑:这么聪明的不在场纵火手段,居然还是被一个女医生给琢磨出来了!哈哈哈

    这凄厉的狂笑声,把正在值夜班的狱警都吓得直打冷战。

    

    

    曾佐前来探视接受法庭公开审判前的谭明旺。

    他和充当“助理”的小町看到,面前这位青年绅士过去的英俊潇洒、从容自得,已经荡然无存。一副刑事重犯专用的大镣铐,在他的手脚上锒铛作响。多日没有刮过的脸,使他仿佛突然就老去了十岁

    谭明旺已经对全部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那张曾经被陈姐派人送到张记面馆,由孙隆龙和小町奇迹一般拿到手里的陈旧照片,被放在了谭明旺的面前。看到这张照片时;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

    小町温和地问道:“谭先生,桥桥小姐长得很像你的亲生母亲,对么?这就是你对桥桥小姐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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