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武侠传-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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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是老家的一个朋友,也没什么,他让我晚间去的,现在可有些太晚了。”
陶思思看了他一眼,随即眼光又盯在晃动的烛火上。好半晌,站起身来,道:“是太晚了,你歇息吧。”说着,走向门边,走到门口,忽然笑了下,道:“其实我早应该谢谢你的救命恩情。”说罢,释释然而去。
杨琢玉发愣,不解她话意:“救命恩情?难道是指我冒连小虎名去冲喜,将她从大病中救回。其他还有什么救命恩情呢?”但冲喜这一节是杨琢玉最不愿提起的,因为冒充别人,是他年轻心灵的耻辱,尤其现在这个人竟然活转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心碎
“妈妈,醒来,妈妈,醒来……”稚嫩的儿音断续哭着。
杨琢玉探首内室:连小虎神色凄然地侧坐在床榻边。一个女童趴在榻上唤着红衣红裙平躺着的女子。
女子颜面惨白,阖眼闭目,颈中一道紫黑的痕迹异常刺目,看面目正是苏小玉。
杨琢玉一惊,退后半步,不解屋中情形。定定神,看苏小玉胸腹毫无动静:“难道……她死了?”再看连小虎呆楞的神情,心道:“怎么生出了这种变故?”但见自己进屋,连小虎连头都没扭转,神情痴痴茫茫,不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吗!
杨琢玉咳嗽一声,连小虎依然没反应。
杨琢玉咬咬牙,抽出佩剑,指向连小虎颈窝,只要一刺,任务就完成。杨琢玉预想好退路,心一横,正要刺出。身后门扉响动,杨琢玉吓一跳,忙回剑入鞘,闪身看身后。
一个斗笠低垂,遮住颜面的蓝衫公子当门而立。
杨琢玉心中疑惑,蓝衫公子鼻中“哼”了一声,走进内室。但眼前情形显然也令他吃惊了,身子抖了抖。
女童呼唤妈妈醒来的声音,已成凄凄哭腔。
连小虎坐在那里木雕泥塑一般,一动不动。
蓝衫公子愕然片刻,望见妆台案上的信笺,急忙取过来,上面淡淡的眉笔印痕,字迹娟秀:夫君,小玉别矣!
小玉命薄,贱躯玷污,不配君使,然能嫁于夫君,妾愿已足。
小玉自幼长于峨眉,不敢惑忘峨眉养育恩情。蒙辱贱身,本应就死,以正师门清誉,只是念及襁褓骨肉,苟延性命。然吾儿及长,若蒙其母之羞,诚妾之罪。今吾儿得夫君抚育,夫君英雄矣,吾儿他日必能清白立于天地,唯盼夫君隐其母之羞,勿使吾儿受累。
临别涕零,衷心忧伤,吾儿尚幼,夫君孤苦,然则薄命之人既愧为母复惭为妻,惟有一死。只是生不能侍奉夫君,死有托于君,妾这里顿首,唯愿来世还能遇君,为牛为马,了还此愿。
妾死后,望夫君怜妾之诚,葬妾骨灰于青云白雪中,妾身虽污,然妾心净洁,长伴冰雪。
夫君,小玉别矣!”
蓝衫公子双肩抽动,泪水簌簌滴落笺上,洇湿了一片笔迹。
杨琢玉看着奇怪,正揣摩蓝衫人身份,连小虎突然转过头来,声音沙哑道:“我是不是多余的?”他目光望向两人,丝毫不奇怪两人是谁,何时进屋的,见两人不答,自己点头道:“我是多余的!早死在地下,岂不是又少害了一个好姑娘。”
杨琢玉见连小虎的神情,心中一动,冷笑道:“你既然害死了苏小玉,还不自刎谢罪。”
连小虎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笑容,道:“不错,兄台说的对。”他望见杨琢玉腰间佩剑,脸上笑意更浓,道:“求兄台一件事,我现在浑身失力,无能自裁,兄台,借你的剑用,杀了我。”
杨琢玉给他说愣住,不知他是真是假。
连小虎站起身来,拉开胸襟,裸露出胸膛,左胸上赫然一个紫色疤痕。
连小虎抚摩着疤痕,道:“荷花湖那一剑,我早就应该死了,今天尚苟颜活在世间!为什么?!”他眼中的疑问和愤懑即而转化为热切和渴盼,盯着杨琢玉大喝一声:“来吧,兄台,杀了我!”
杨琢玉倒给他喝的一哆嗦,不禁后退一步。
蓝衫公子望见他胸上的伤疤,听闻道:“荷花湖那一剑……”身子一抖,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哦”声。
杨琢玉诧异地望一眼,但瞬间也明白,此时不趁连小虎神智混乱时下手,不会再有这般好机会!“唰”地抽出剑来,毫不停顿,一剑刺向连小虎胸膛。
连小虎满是笑意地盯着来剑,眼中飘过解脱的释然,挺起了胸膛。
“当”地一响,蓝衫公子拔剑撩开杨琢玉剑式。
杨琢玉本就有些堤防他,剑式一撩开,翻腕撤剑抹向蓝衫人颈项,蓝衫人移步侧身,回剑一挡,剑锋陡转,寒芒一闪,剑尖已抵在他玉堂穴上。
杨琢玉大惊失色,没想到蓝衫人身手如此之快,且对他招式了如指掌,一招间竟致他于死地,吓的杨琢玉双眼一闭,只待就死。可蓝衫人剑刃并没刺入,反而回剑入鞘。只是鼻中冷“哼”了一声,叱道:“走开!”
杨琢玉回过神来,吓了一身冷汗,道:“阁下……什么人?”
蓝衫人不答。
杨琢玉猜疑不定,看了蓝衫人几眼,一时决定不了该当如何,但知晓这个蓝衫人在场,就杀不了连小虎,心中暗恨,掏出夺命铁筒,丢在连小虎怀里,道:“这是行远给你和苏小玉结婚的礼物,哼,没想到你把苏姑娘害死了,真真令人不齿。”
连小虎看了眼手上的铁筒,抬眼望着杨琢玉,眼神依然是空空荡荡地。
杨琢玉冲蓝衫人冷声道:“朋友手段不低,咱们后会有期。”说完场面话,拂袖而去。他心里实怕连小虎清醒过来,再说那蓝衫人也是一个威胁,因此急着脱离险地。至于杀连小虎总会再找到机会。
第一百五十三章、逝斯
连小虎又怎知来了这样一位“朋友”,只想那剑刃冰冷刺如一刻的解脱,所以看着两人的动作,万分不解,兀呆呆地站在那里,道:“刺我,把我杀了,兄弟!”
蓝衫人静静地看着他,再看看榻上的母子,暗自长叹一声,端起案上的一碗水,“哗”地泼在他脸上。
连小虎身子一激灵,神思涌集,悲痛袭来,眼泪滚落,抱头大哭。
蓝衫人也是泪痕满面,陪着掉泪。好半晌,蓝衫人拭去泪水,幽幽道:“你也别太自责,就如烛火一样,她耗尽自己生命,发出灿烂地光芒。对生者来说,死是悲哀,可对逝去者,死或许是生命的尊严。”
连小虎抬起头,这番话他何曾不知,但姐妹亲情的血脉,小玉无辜的无奈,为什么要用大红的喜烛,只剩了残泪。光影晃映在连小虎脸上,透着无边的悲哀和寂寞。“终是我害的,我若不出现,小玉又怎会死!我早该死的人,还在这里害人。”
连小虎痴痴地盯着苏小玉惨白的面容,想着当年年少时美丽少女娇好青春的容颜,而今这般憔悴无声地静静躺着,没有了俏皮地言止,没有了可人地温柔,鲜花地生命再也不能活转,心如刀割,捶首自责。
“你若死了,才真正愧对小玉。她一片苦心托付孩子,全落了空。”蓝衫人缓缓道。
妮妮哭累的小脸,仍挂着泪痕,沉睡在母亲冰冷的臂弯中,她怎知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连小虎眼泪再次滚落。
蓝衫人叹口气,道:“小玉毅然决然地撇下孩子,似是无情,但她用自己的死,换来孩子清白的出身,只有母亲才会这样。同样,她爱你,也不会让世俗的口沫玷污你大丈夫地名誉。”
“玷污?大丈夫地名誉?哼哼,什么大丈夫地名誉,来得天地间赤赤条条,这些虚名做得什么呀。小玉呀,你为何要这样。”
连小虎捶着头,心中除了自责还是自责。两年前樱花自绝在他怀中,他感到的是心死,是全无生趣,但今日苏小玉的离去,却让他由衷地悲痛,让他心碎。他拥着这母女,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可一切美好地感情刚刚萌生幼芽,却突然夭折。是小玉的狠心?是小玉的一时糊涂?还是她冰雪女儿的骄傲心理永远不会让耻辱玷污自己和自己的亲人?连小虎感到自己的心在流血。
蓝衫人望着窗外的娇艳的杏花,低声道:“你……哪里知道女孩子的心事。为了挚热真纯的爱,生命又算什么!小玉她死,在你是不可接受的,可她是怀着对夫君幼儿的爱上路,辞别人世的那一刻,她心里决不是恐惧和屈辱,是幸福!因为她有了家,她有了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阴世间她不再是孤单的魂灵。即使你不出现,她也会自绝的,只是有了你,她可以将自己的幼儿放心托付,她才会含笑辞世!她是一个骄傲干净的姑娘,是一个伟大慈爱的母亲,你一味地悲哀自责,是曲解了她的心。”蓝衫人递过绢帕,接道:“难道只有眼泪祭奠小玉姑娘吗?”
连小虎长长嘘口气,虽然知道苏小玉心思只怕正是如此,但一个美丽的生命就这样走了,令他无法排遣心中的自责,而唯一能赎过的,他只有养育好妮妮。
“你……怎么打算?”蓝衫人见他神情平复些,问道。
连小虎眼光落在妮妮脸上,他一个年轻男子,孤身飘零江湖,用什么抚育好妮妮?
蓝衫人柳眉颦蹙,半晌道:“京城我有个奶娘蓝妈,从小就带我,人性子温和细心。你京中有宅地,你带着孩子进京,让蓝妈夫妇住到你宅子中,如此孩子有蓝妈带着,在京中生活,有个安宁的环境,你看怎样?”
连小虎抬起头,长嘘口气,道:“思思,谢谢你。”
陶思思一愣,她说的忘情,没想到连小虎从声音上听出了是她,脸不禁红了,好在有斗笠遮着,但她还是下意识地背转过身去,不愿意让连小虎看到她面上表情,道:“我问你呢,你答不答应?”
“如此当然最好,只是……只是太麻烦你了。”
陶思思摇摇头,道:“你这样也没法带孩子上路,小玉把孩子托付给你,你振作起来。”
“我会的。思思,多谢你开导。”
“路上照顾好孩子,你自己也要小心,陈……盟主或许还会派人刺杀你。”
“陈宣礼?”
陶思思点点头,道:“你武功虽然高,但……要带着孩子,他们又在暗里,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发现。”陶思思停顿一下,接道:“这有些银两,你拿着用,一路小心,我先走了。”说着,将钱袋放在案上,但临到门槛,她步子停了下,道:“你以后仍喊我陶玉吧,陶思思已是他*。”说完,她纤纤地背影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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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书友留言责备兄弟狭隘观念将小玉写死!也许责备的是。
作品中人物不同人眼里有着不同的感*彩,有的人这样想、有的人那样想,这都好!
而我们的教科书习惯教导我们应该怎么看《红楼》看《战争与和平》,生恐读者看不懂或是误入歧途……这些是没必要的。
小说也好、音乐也罢,任何作品在创作者心里可能是一种情怀,而读者、听者眼里、耳里却可能是另外一种感受,这就跟足球是圆的没人能精确预测结局一样,艺术的感受或许是道不明说不清的,是混沌的是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