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宁月寒-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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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看着宁未央,宁未央看着他,声音小了许多,慢慢摇头:“不要说”她的脸白的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
薛三古胸中突然一股热血激荡,拿手抹了一把眼泪,大声道:“左护法大人,月风江大人到死都是笑着的,不堕一生傲骨!”
宁未央轻笑点头:“到死都是笑着的,不堕一生傲骨”一手紧紧搂着断剑,一手撑地,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向前走去,只走出两步,一口鲜血喷出,在风中化为一蓬血雾。鲜红的血染红了她苍白的唇,凄绝艳丽,顺着她的唇角一滴滴的滴落,落在霁风剑上,在那从不沾血的霁风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薛三古大惊失色,抢上前去扶住她,看着她的脸,大声道:“左护法大人,你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憋着!你哭啊!”宁未央听了他的叫喊,才似恍然而觉,从方才到现在,她竟然没有流一滴眼泪!她眼中无泪!她胸中本该是心的地方,现在空空落落,好像甚么也没有,却仍能感到那一丝一丝的彻骨剧痛。
宁未央也不理睬薛三古,抬脚向前走去,薛三古也是身受重伤,拉她不住,只得一瘸一拐的跟在她身后。宁未央一径走回到那小小寺庙之中,地宫入口之前。抬腿刚要迈进,却被薛三古一把拉住,单膝跪下,道:“左护法大人,不要再回去了!右护法大人虽然但默天雷的人也死伤惨重,不得已退了回去。左护法,不能再回去了,趁现在赶紧走吧!”宁未央低头看他,缓缓摇头,道:“我不走。”薛三古急道:“难道左护法到现在还不明白月风江大人的苦心么!他拼了性命不要,为的是甚么!你不肯走,月风江大人就真的白死了!”说到后来,几乎声色俱厉。
宁未央抬起头来,看着地宫黑黝黝的入口,轻轻笑道:“薛长老,你知道么,我自打记事起,就生活在这里。我一直都很讨厌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永远都是黑暗冰冷,没有阳光,也没有月光。从小到大,我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要回来,我也差一点就这样做了,可是,我遇到了他,他不是阳光,也不是月光,但自从有他在身边,我就再也没有寂寞过。这是我生活过的地方,也是他的,我从前虽然很讨厌这里,但你现在叫我离开,我却真的舍不得。”低头看着薛三古,道:“薛长老,我现在以左护法的身份,命你带领所有剩余教众,离开这里。”薛三古一呆,抬头道:“请左护法与属下一同离开,属下拼死也要护得左护法大人的周全!”宁未央淡淡一笑:“你若还当我是左护法,便要听我号令,否则,我一样会对你教规处置。”薛三古大叫一声:“左护法!”宁未央一条腿已迈入了暗门之内,忽的停了一停,并未回头,淡淡的问道:“断霁风宝剑的,是哪一个?”薛三古愣了一愣,随即咬牙一字字的道:“是默天雷。”宁未央微微一笑:“默天雷很好。”只说了这一句话,另一条腿也迈入门中。薛三古一人跪在门前,眼望着那漆黑的暗门,宁未央的身影却再也看不见,忽的站起身来,对着那洞门说道:“左护法不走,属下也绝不会走,属下愿与冰焰教共存亡!”
第卅五章 悲莫悲兮生别离【三】
他这最后一句话,宁未央并没有听到,她怀中抱着断为两截的霁风剑,在地宫之中慢慢而行,一直走到桃夭殿中。站在赤冰的书房之前,缓缓开口:“弟子宁未央,求见教主。”石门之后无人应声。宁未央没有再说第二遍,伸手去推那石门,那石门似是从里面锁住,推起来纹丝不动。宁未央退后一步,从背后抽出攻玉,向着那石门一剑斩下,一声轰然巨响,那扇石门中间开裂,宁未央还剑入鞘,伸手再推,那扇石门应手而开。
书房之中仍旧是桌椅书橱,与上次所见并无不同,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一次,在那桌案之后坐着一个人,背向而坐,脸正对着后面墙上的那一幅画,画上覆的青纱已经摘下,仍旧是那个青衣执剑的少女,眼波盈盈,好似也在看着那坐着的人。
宁未央一步步的走到那张紫檀的桌案之前,案上有灯,还有,一张金色的兽面面具,在灯火的映照之下闪闪发光。
那人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淡淡的道:“你来了。”宁未央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拖了一张椅子到桌前,抱着霁风坐了下来,才慢慢的说了一个字:“是”
那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回过身来。灯火之下,那人的脸很苍白,双眉斜飞,眉下有一双很深的眼睛,刀削般挺直的鼻子,唇很薄,却没有甚么血色。这本来是一张很英俊的脸,却在左边面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几乎从眼角直到嘴角,深可见骨,宁未央却并不觉得狰狞,只是有一种动人心魄的残缺。
那人的眼睛扫过她脸,却落在了她怀中抱着的剑上,目光凝注,久久不能移开,脸上神色并没有甚么变化,那双深邃的眸中却渐渐泛起微凉的痛色,缓缓的道:“风江”宁未央脸上亦无任何表情,很久,才慢慢的道:“他死了。”那人不再说话,一双眸子缓缓凝注在她脸上,她的脸上依然苍白,白的仿佛透明。她的眼睛黑沉沉的,与他对视,却没有一丝光芒闪动。
很久,那人仿佛是叹了一口气,轻轻的道:“那么,你来做什么?”宁未央看着他,也轻轻的道:“我来看你一眼,替他看。”
那人目光闪动,盯在她脸上,慢慢的道:“你看到了?”“看到了。”那人薄唇忽然好似勾起一丝笑意,一字字的道:“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宁未央盯着他,竟然也似乎笑了一笑,缓缓的道:“你是赤冰,你也是辛灵子。”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赤冰头顶,落在他身后画中的那个青衣少女身上,一字字的道:“她是韩紫灵。”
赤冰脸上并无诧异之色,只是低低的笑了一声:“原来,你甚么都知道。”顿了顿又道:“你是如何知道的?”宁未央道:“我在昆仑山地狱谷中,见过韶逸风。”
赤冰似是冷冷笑了一下,淡淡的道:“他果然命很大。”冷冷盯视着宁未央:“然后呢?”
宁未央并不回避他的目光,缓声道:“他给我讲了一段往事,昆仑剑派昔时弟子,韶逸风,辛灵子,还有韩紫灵的往事。”
赤冰“哦”了一声,道:“他都和你说甚么了?是不是告诉你他和韩紫灵如何相爱,还有我是一个如何的畜生?”
宁未央道:“他说韩紫灵是他妻子,我和韩紫灵长得很像,还说了你当年是如何被逐出师门,又如何把他打落悬崖。”
赤冰低头,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笑容,淡淡“哼”了一声,道:“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当年喜欢韩紫灵的不止他一个?辛灵子魂牵梦萦的女人,也是韩紫灵?”
宁未央慢慢摇了摇头,赤冰笑了一笑,笑声之中,满是讥诮不屑:“他自然不会说,他那样虚伪的人,又怎会坦坦荡荡的说一句实话。”转目看着宁未央,笑道:“当年,他娶了我最爱的女人,却还怕我和他争掌门之位,暗中告密,让师父废了我的武功,将我逐出昆仑剑派。他是不是和你说他担心我的安危,四处探寻我的下落?”宁未央点了点头,当日韶逸风确是如此说的。赤冰哈哈大笑,道:“他说的一点不错,他确是派人四处找我,却并不是担心我死了,而是怕我活着。”抬手抚过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微微笑道:“这个,就是见证。”
宁未央不说话,看着赤冰,目中同样微凉。赤冰凝视着她,忽然道:“他给你讲了一段往事,那只是一半,想听后面的一半么?”宁未央点了点头。赤冰笑了一笑,缓缓闭上双目,很久很久,才慢慢睁开。
“当年,我将韶逸风打落悬崖,心中无比痛快。但我没有离开绝落崖,一直在那里站了三天,到了第四天,她来了。她身上穿了一件淡紫的衣服,很好看,怀里还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她看见我,脸上没有一丝吃惊,只问了一句:‘逸风呢?’我看着她,明明白白的和她说:‘死了。’我等着她冲上来打我踢我,或者杀我,但她甚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看着我,一边流泪一边看。我的心突然很疼,我最见不得她流眼泪,我向她走过去,想要抱她,不管她愿不愿意,我都要把她带走。”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不说,一双眸子似乎更深,一种温柔的眼波在眸中缓缓流淌,宁未央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赤冰眼中有过此种神色,然而这种神色,却让她蓦然的想起了一个人,那本该是心的地方猛的感到一阵窒息的闷痛,随后喉咙又是一阵腥甜,宁未央牙关紧咬,将那满口的血腥生生咽下,喘息一阵,问道:“然后呢?”
赤冰淡淡一笑:“然后,就有一把剑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其实我完全可以躲开,然后出手制住她,但我不想这么做。她一手抱着那个孩子,一手拿着剑,剑身不停的颤抖,我看着她的眼睛,说:‘紫灵,跟我走,你的孩子,我来养。’她不说话,眼泪流得更凶。我平静的对她说:‘你也可以杀了我,给你丈夫报仇。’她听了我这句话,手竟然不再颤抖,眼中也露出一种决然的神色,我心中一痛,闭上双眼,等她杀我。她终于开口说话:‘是我们欠你在先,我不会杀你。’那柄剑突然离开我的脖子,她不肯杀我,我心中是有一阵狂喜,她心中,并非完全对我无情。我赶忙睁开眼睛,想要抓住她,却看见了我终生难忘的一幕,她已站在绝落崖边上,回头向我望了一眼,纵身跳了下去。我疯了似的扑过去抓她,却只扯下她的一方衣角,她的紫衣在云雾间飘荡,好像一只蝴蝶。突然,一个东西从下面猛的飞了上来,我心中大喜,一把抓住,却又立刻绝望,那不是她,是一个小女孩,她的声音从崖下断断续续的传来,似真似幻,她说:‘照顾我的孩子’然后,再无声息。我一手抱着那个孩子,一手抓着从她身上撕下的衣角,觉得,我已经死了。”
说完这句话,赤冰便不再开口,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好似真的死了一样。宁未央看着他,慢慢的问了一句:“你带走了她的孩子?”声音之中,有一丝轻微颤抖。赤冰侧目看她,笑了笑道:“是的,我带走了她的孩子,将她养大成人,我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宁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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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未央呆呆的看着他,原来这便是她的身世,那么现在在她面前的到底是谁?是自小抚养她长大,教她武功的师父,还是她不共戴天,害她成为孤儿的仇人?然而,她的眼中依然没有眼泪,心中一片木然,并未感到甚么疼痛,在这世上,再没有一种痛能抵过月风江留给她的剧痛,只一瞬间,就将她的心碾得粉碎。
赤冰看着她道:“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身上有紫灵的影子,我想她的时候,就想要看到你,但你身上也流着韶逸风的血,所以我也恨你,想折磨你。我答应过紫灵照顾你,却没答应她不杀你。我一直希望,你能像韶逸风更多一点,所以我教你杀人,教你狠辣,因为紫灵决计不会如此,这样有朝一日我杀你的时候,才不会手软。”说到这里,他忽然闭起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缓缓睁开双眸凝视着未央:“但是我错了,不论我怎样教你,你都始终不像韶逸风,你像你妈妈”
宁未央默然不语,她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