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新版花木兰)中-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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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荀瑛早落下泪来,“嘤”地一声扑到保太后怀里。
在场的那些个女眷,因久居宫中,皆是些多愁善感的,当下便有数人跟着掉泪儿,一时间各式绣花帕子纷纷登场,端是掀起了香风阵阵。只姚妃的眼泪却是假的,宫服内粉嫩的胳膊被自己掐得生疼,带着某种深深的怨怼。
当日重阳宫宴,她本有撮合两人之意。想他二人分别是皇帝和太后所宠信的,如成佳偶,她也借光讨喜;再则也可打消长孙家攀搭傅家之念,彻底绝了长孙后的外援。没成想话还未出口,却无缘无故触了皇帝的霉头,自那以后竟一次也未召幸,令她又气又怒,更多的还是不明白。要说揣摩上意,她与皇帝少年夫妻,多年相伴,那木头木脑的长孙后怎及她万一?偏这次明明长孙氏联姻企图受挫,长孙后却似毫发未损。甚至在皇帝的默许下,其国母尊仪反较前更胜一筹,真叫她迷惑不解。
这厢长孙后接收到姚妃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恨恨目光,有苦难言。这宫里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得到皇帝的宠幸,谁又真正才是皇帝的心上人,哪里就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各宫嫔妃,包括她这个皇后在内,虽看来笑靥灿若春花,关起门来过的怎样,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她能继续保有后位,除皇帝不愿对长孙氏打压过甚,绝其最后一丝希望而动摇国本外,与那个名唤“木兰”的女子亦不无关系。
帝后间巧妙地达成妥协,他给长孙氏留条活路,作为交换,她则不闻不问,甚至以皇后身份为那不能言的秘密恋慕作掩护。这纵是条缓兵之计,亦不乏屈辱。她可是长孙家的女儿……换到以前,自己的丈夫,尊贵的帝王竟然觊觎臣下的妻子,她怎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且不管后妃们心中打着如何的小九九,那一对金童玉女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俱表现了对彼此的满意。
这自然没逃过常山王妃青芙的眼睛。随着她抿嘴一乐,荀瑛有些心虚地半转过头,回忆起“玉面朱颜”中的一幕。
“顺水推舟?”她忘了女子闺仪,平生第一次半张樱唇,惊讶地问道。“那岂不是要我……”话到嘴边,还好及时煞住,将“嫁给你”三字咽回。脸蛋儿已是绯红,不敢再正眼瞧人。
他却正色与她分析过一回利害,“郡主,你我遇到的问题相同,就算与之强抗,一而再,再而三,终有难以为继的那天。如此,莫不如……”他眼神晶亮,带着种摄人的异彩。
她为之所惑,渐渐忘记了要端庄地垂目,直勾勾地瞧着他,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人各行其事,拿捏着分寸表现出你情我愿的小儿女情状,在外人眼中自是一段金玉良缘,却不知两人各有各的心曲。
她本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女,稚嫩不解世事,只道凡是自己喜欢的,总会有人乖乖取来放在掌心里。未料到接连两次拒婚之辱,甚至心心念念的意中人竟是个女子……金殿上那两位名震天下的将军深情对视,一副“金银本是陌上土,富贵于我如浮云”的超卓姿态,虽未曾亲见,只听人娓娓道来,亦令她撼动莫名。直至两人结为夫妇,北去戍边,她虽感失落,心底里更多的却是钦佩和羡慕。钦佩他们冲破所有阻力要在一起的勇气,羡慕他们就像那天上的鸟儿,自由自在地翱翔于晴空,比肩齐飞。女儿家心思百转,再落回自己身上,不禁暗暗下定决心,此生要么不嫁,嫁就要嫁个有情人!
想到这里,荀瑛忍不住瞥了傅承恩一眼,脸蛋再次发烫。言犹在耳……她却答应了他!虽他的一番话不无道理,但她……当真就为了永绝逼婚之迫?他的眼睛那样黑,那样亮,声音那样地富有磁性,竟让她不由自主地……答允了他。想到那一种可能,荀瑛惊羞交集,还有些害怕。又低下头出神,半晌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不管自己是为了什么,他总归是为了木兰。
木兰,木兰……这个名字仿佛具有某种魔力,让触到的人儿,皆为之迷狂。
那遣使求婚的宋文帝,置大好仕途于不顾的李亮,执着不悔的傅承恩,甚至……那虽是王嫂的猜测,把几件事情连起来细思,却越见其端倪。
她便再叹口气。想起傅承恩曾说过,“白首如新;倾盖如故”,语出《诗经》;原是打趣她与白牡丹相见恨晚。如此看来,她即便与他结为真正的夫妻,怕也是“白首如新”;而木兰只在其生命中匆匆一顾,也是“倾盖如故”吧。
皇帝唇边一丝苦笑。己之不欲,勿施于人。几乎可以想象到,木兰会是怎样地不赞同他再度赐婚。她的想法似乎永远新鲜,万事皆出自本心,不受外物牵绊。
可这毕竟不是金戈铁马的战场,直来直去,非胜即负。朝堂上虽不起硝烟,内里却暗起波澜。
荀瑛既出身皇族,就必须要履行一名王室贵女的职责。他纵怜惜,也是无奈,恰如对自己的亲生妹子容华、容箬。前者自他赐死驸马赫连昌后便即削发为尼,终此余生常伴青灯古佛。后者自嫁去北凉后,亦过得凄凄,少女的梦想被残酷的现实击打的粉碎。
对荀瑛,他本有疚,遂先做安排,给她所能予的最好。便是傅承恩了,纵一时未能两情相悦,也好过日后突发的无奈。毕竟皇族里适婚年龄的女子只剩下荀瑛一人,如若再有外邦国主求亲或旁的状况,他怕再有负于常山王兄妹。于是对两人这一番动作,他不置可否,却也乐见其成。
一阵熟悉的头痛袭来,他挺拔的身躯不禁晃了晃,闭上眼,咬牙苦忍着待它过去。
御案上放着一摞折子,是日新呈上来的。
他驱逐长孙氏的顽固势力后,齐整人伦,分明姓族,提高了汉人高阀的地位,从某种程度上抑制了鲜卑勋贵的跋扈,整个朝廷气象为之一新。又不论门第重用许多有才干的年轻官员,对属国投降来的官吏,也不加怀疑地待之以礼,惟才是用,形成了直统于自己的一个强大智囊团。在这些智囊的协助下,广泛地改革旧制,建立新典,使国家机器的各个部分都得以更为高效地运转。今日的大魏朝更加强大,拓跋焘的名字,在整个北朝乃至遥远的东蛮,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对外,南朝刘宋在北攻受挫后,不敢再妄动。两国缔结和约,隔江互望。他也曾饮马江边,望着南方广袤的土地,暗暗发下宏愿,终有一日,要将这天下尽握手中!只不是现在。
那标识着帝国疆域的巨幅羊皮舆图,高悬在宫室一侧。即便是行军在外,也片刻不离他左右。遥看长江以北,广阔的五胡十六国,如今只余苟延残喘的北燕与声势渐微的北凉。再向上,北方六镇戍守着十余万精兵,将强悍不屈的柔然牢牢地挡在了长城外。如今,就连西域的鄯善、龟兹、疏勒、焉老日等国也遣使来朝,上贡称臣。去岁更派张渊等出使西域,通过武力震慑加谈判协商,有效控制了出入塞的交通要道。
繁华盛世下,却也不是一切太平。前些日子关中的氐族、羌族,以及常山、赵郡的丁零族,还有黄河南岸的吐谷浑同时作乱,他分派重兵才镇压下去。如今朝廷正在用人之际,每日有雪片般的折子递来,提议将柱国大将军李亮自北边调回的。
北新公安同说的好,李将军戍北以来,重整六镇,加强军防,端是将防线驻守地固若金汤,使柔然诸部绝了乘隙南犯的念头。但今北燕只差一步在握,不日即将开战,若放着此等人才继续戍北,岂不可惜?也是他历经两朝,又曾为辅臣之一,才担着老面直谏皇帝。
持此想法的并非安同一人。皇帝亦明白,只将折子搁在一边,不去理会。
他如何不知将李亮调回是上策?只……她真的愿意?
卸去了战袍,嫁为人妇的木兰,如何能拘于将军府中以女红诸事度日?而如若回到帝都,她作为“将军夫人”,势必如此。
他当初打发李亮去戍边,她偕夫跟随,绝非人们想象中的惩罚之意。只太明白她的性子,强忍着不能相见的苦楚,放她远去罢了。
如今……
“啪”的一声,他合上了手中的折子,霍的站起身来。
候在门外的宗爰闻声,忙进来问道,“陛下?”
却见皇帝的表情异于往日,“宣崔卿!”
良久,当宗爰自窗缝中隐约听到那“西巡”二字,最后一丝残存的睡意才消失的无影无踪。
平城往西,越凉州而再往北去,那不正是……六镇方向?
宗爰一凛,心中登时有了计较。他既是皇帝的身边人,对帝王的心思焉能不解?
好在与“那人”交情虽不深,也算不得浅。往后再见面……可要小心再小心的了。
因北方柔然诸部常趁秋季人马畜肥之际,被寒向暖,趁隙犯塞,李亮连日来军务繁忙,着六镇加强防务,并亲往各地巡视。
木兰碍于现在身份,不便与李亮同行。暗里却叮嘱李翔将首批特训的鹰奴带了去,连同每只所对应的鹰卫一起,交付给六镇守军。这批鹰奴他们调教了足两年有余,不但是训练有素的信使,还可充当起高空侦察兵。凭特定的叫声和鹰喙在栖木上的击打讯号,鹰卫可将其传递的宝贵信息报告给主帅。在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有了这样的鹰奴,无异于在敌人上方安插了一颗间谍卫星,对方的兵力布置甚或大的举动,一览无余。
各军莫不欣喜若狂,都道“平头儿”又给大伙办了件大事情。有了这高空侦察兵,各军更如虎添翼,他日战场御敌,定奇诡莫测,直捣敌人胸腹。
李亮却知她甚深,“手痒难耐?不如随我一起督察防务。”
她摇头,“不在其位,不谋其事。”又笑,“将军夫人……照样可以做的精彩!”
他明白她不欲给他添麻烦,因军中某些顽固势力常以女子不宜干涉军务为由诟病,时安同等重臣又在力荐自己回朝,实不宜再生事端。只略沉吟,“木兰……”是否被召回帝都,在旁人眼里攸关前途命运,于他却无甚分别,只她过的快乐……就好。
她却拍拍他肩膀,凑过来挤挤眼睛,“放心好了。你不在的时候……我另有事可忙。”
他望着她,由不住笑了。
差点忘了,她可是木兰。一旦下了战场,自得其乐的本领,与哈雷可是不分轩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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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尽量早点赶回来
vivian于8。17
(四十四)
出六镇向北便是柔然与北魏交界,时值秋季,边境线上多有以粮食换马畜的互市,却是朝廷所允准的。
自柔然壮大,称霸漠北,延至西域以来,两国虽连年交战,在战争间隙却也是和亲交流不断。就拿这边境互市来说,拓跋孚在请赈柔然表中说的好,“贸迁起于上古,交易行于中世,汉与胡通,亦立关市,今北人阻饥,命悬于沟壑,公给之外,必求市易,彼若愿求,宜见听许。”
而皇帝因重创柔然,后又重新取得对西域诸邦的控制,在设置互市上也显得较往年宽松,特令六镇居民可自行交易。
这个边境小镇因此而倍显热闹,各族服饰的人穿来插去,操着柔然语、高车语、吐谷浑语等等,甚至不熟练的汉话搭讪着,讨价还价购买自己看中的物品。
木兰仍做男子打扮,一身粗布夹袍混迹于人群间,单在那些贩售铁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