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寒 完结-第2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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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小宁氏那边的人过来回禀,她都懒得去听。
如今那边的婆子实在不能等了,就冲到张莹然面前,结结巴巴地道,老夫人已是不行了。
张莹然吓了一跳,赶紧去了东跨院。果然见小宁氏已是出的气多,入的气少。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就让人先封了东跨院,又急命人去请老爷和老太爷过来。
安解弘正在外院理事,听说张莹然急命人过来请他,便忙忙地进来了。路上遇到老太爷,就一起去了东跨院。
到了小宁氏的屋子里,安解弘背着手,一脸铁青地看着床上奄奄一息地小宁氏,恨得牙根直痒痒。却别无他法。——难道就真的任这个恶妇再一次毁了自己妹子?
安老太爷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他以前不慎,姑息这小宁氏,让自己的女儿差点遭遇女人一生里最惨的惨剧。这么些年来,自己念着当年原配的情分,又觉得自己的女儿那次是有惊无险,才有了那么大的造化,就对小宁氏也多有忍让。如今看来,就是自己忍让太过,才让这个女人一直为所欲为,完全不顾别人的死活
她既不顾别人的死活,他也没有必要顾着她的死活了。
想到此,安老太爷便对安解弘道:“给我拿笔墨来。”
安解弘正盘算要如何处理此事,听了老太爷的话,不由一惊:“爹要笔墨做什么?”
“写休书”安老太爷冷哼道。
此话一出,不仅安解弘和张莹然又惊又喜,就连床上本心里暗自欢喜的小宁氏都呆住了。
安解弘唯恐老太爷又变卦,赶紧出去外间,让人去他的书房取了笔墨纸砚过来。
小宁氏如今已是大惊,又说不出话,只望着安老太爷,嘴里唔唔有声,又有泪止不住地从眼里流了下来。
安老太爷看她的样子,也甚可怜,只是她的所作所为,已是不能饶恕。——就算她瘫在床上,还要用足了心思,同自己的大女儿过不去。这种恶毒的女人,实在应该早就休了。且小宁氏所出的两个女儿,一个已经出嫁,另一个也订了亲,明年也要出嫁。她这个娘亲,就算是被休,也无碍了。
安解弘将笔墨纸砚拿了过来,又给老太爷在桌上摆上。
安老太爷便一气呵成,写下了休书,又拉着小宁氏的手盖了手印。便对安解弘道:“她如今不是你们的继母,却依然是你们的姨母。——也算是亲戚一场,你们就找辆车,送她到庄子上去吧。”说着,头也不回地离了东跨院。
张莹然和安解弘相视而笑,都是松了一口气。
小宁氏在床上看着那休书,一口气上不来,便晕死过去。
安解弘担心小宁氏真的死在安家,倒是说不清,就命人赶紧套车,将她送到了安家在旧都附近的一处庄子上。小宁氏去了不久,便气死在那里。此是后话不提。
第二日,就是安解语和范朝晖大婚的日子。
安解弘睡不着觉,便起身去了外书房。
范朝风自那日来找过他之后,就没了音讯。
安解弘很是担心他。
他若是还不过来,这生米可就煮成熟饭了。
这天深夜,安解弘终于盼来了范朝风。却见他已是将一脸的大胡子剃掉,样貌果然比以往生得更好了,只是满脸苍白,似是受到极大打击的样子。
“诚之,你这是怎么啦?”安解弘赶忙问道。诚之便是范朝风的字。
范朝风望着安解弘,半晌才道:“明天,是不是解语大婚的日子?”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爱别离
※正文345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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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解弘点点头,又催道:“你到底想怎么做?”又拍着范朝风的臂膀道:“说吧,想让我怎么做。——就算你想今晚带着解语私自离开,我也会装没看见,帮你引开外面的护卫的。”
范朝风含着泪握住了安解弘拍在他肩膀上的手,哽咽道:“你的心意,我心领了。”说着,又拿出那把他在呼拉儿国王都买的糖白玉的玉梳,交到安解弘手里,道:“我求你一件事。——明日喜娘给解语梳头的时候,用这把梳子。”
安解弘吓了一跳,忙接过梳子,胡乱塞到怀里,又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啦?——你不想和我妹妹一起过了吗?”忍不住又瞎猜:“别告诉我,你真的有个私奔的姑娘,在外面的客栈等你”
范朝风仰着头,往外看了半日,才回头对安解弘道:“若是真有个私奔的姑娘,我还好受些。”
安解弘更是不解,便道:“说话别吞吞吐吐的。——一句话,你到底还要不要我妹妹?”
范朝风刚刚忍下去的泪,又要夺眶而出,只好低了头,装作无意地擦去了眼泪,又抬头道:“不是我不想要,我是要不起”
安解弘脸色沉肃下来,拉着范朝风到一旁坐下,正色问道:“你知道我妹妹,并不是贪图富贵之人。当日她要嫁入高门,也是被我继母算计,为了保命。——有你在,就算是浪迹江湖,我也信你能护她周全。”
可范朝风自那日从大夫嘴里,探知到那个让他如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已是在客栈里十几日起不来床。思来想去这么久,痛定思痛,已是打算忍痛割爱。——他如今才知道,当日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也明白,中毒醒转过来的解语最想要的东西,他可能已经给不起了。若是跟他在一起,会让她永远得不到她心心念念的企盼。他宁愿当自己死了,让她和别人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只要再嫁,她就能得到她最渴盼的念想。
这些话,他却不想跟任何人说。——他的骄傲,他的尊严,让他无法将这些话说出口。
可是安解弘却没那么容易放过他,一定要他给个说法。
范朝风沉吟良久,还是没有说,只是求着安解弘,让他去见解语最后一面。
安解弘有些恼了,道:“你不说,就别想去见我妹妹”
范朝风静下心来,对安解弘沉声道:“你我相交一场,应该信我,不是背信弃义之人。——我今日既然选择了放手,自然有我的理由。你若还当我是兄弟,就不要再问。”又叹气道:“你不觉得,我放手,其实是最好的结果吗?——对解语,对大哥,对安家,对范家,都好。”
安解弘眼圈霎时就红了,忙低头装作在桌子上寻东西,偷偷用袖子拭了泪,才抬头道:“对大家都好。——可是,对你呢?”说到最后,已是有些哽咽了。
范朝风却大力拍了拍安解弘的肩膀,朗声道:“我这个人,本来就不应该再活在这个世上了。如今从老天那里偷来了这些年,又和解语有过那么好的日子。——我一点都不悔”又安慰安解弘道:“做人不能太贪心。我不能只为了自己高兴,就不顾别人的死活。就算有委屈,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委屈我一人,让大家都开心,说起来,还是我赚了。”
安解弘定定地看了范朝风许久,才低声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范朝风拍了拍身后的宝剑,道:“我会先回朝阳山,去拜祭我娘亲。再去江南。以后,可能就是浪迹江湖,四海为家吧。”
安解弘叹了一口气:“你何苦如此?……”
“安兄不必再劝了。——再劝,说不定我就改主意了,到时你可就追悔莫及了。”范朝风反而调侃起来。
安解弘知道他是不欲自己太伤心,让人看出破绽,便望着屋外道:“解语住在清蘅院,你跟在我身后,别让别人瞧见。”
范朝风点点头:“你放心。没人会瞧见我。”说着,已是一闪身,往屋外先去了。
安解弘定了定神,慢慢走出了书房。
书房外的院子里,空无一人,不知道范朝风藏身在何处。
安解弘慢慢地往内院走去,走走停停,免得范朝风在后面跟丢了他。
到了清蘅院的院门口,安解弘并没有敲门进去,他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正院。
深夜的清蘅院里,只有安解语的屋里还有一盏孤灯。
她睡不着。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极度忐忑不安,似乎自己前生的期盼快要到了实现的这一天,却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欣喜若狂。
她单手支着下颌,坐在灯前,怔怔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范朝风从院墙处掠了进来,一眼就看见那间亮着灯的窗户。他探头一看,立刻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脚。
站在她的窗外,看见玻璃窗里面,解语还是同五年前一模一样。只是眉目间,多了些愁绪;神色里,多了些寂寥。
范朝风将自己的身子掩在暗处,只忍不住伸出手去,在窗子上,一遍遍地勾画屋里的人儿,她托腮静坐的身姿,她颦眉泪眼的素颜。恋恋不舍,却不得不舍。——若是真的爱她,就会想要成全她,让她实现她的企盼,让她过得幸福。或者,至少,要过得比自己幸福。
灯花每爆一次,屋里屋外的人,心里都会莫名其妙的惊跳一下。
天快亮了,秦妈妈从隔壁屋里起身要出来。
范朝风听见院子里有下人要起来的声音,便赶紧跃到屋子外面的一棵大松树上藏起来。
清蘅院的下人陆续都起了身,各司其职起来。
一会儿的功夫,外面的喜娘也进来,要给新娘子上妆梳头。
安解语迷迷糊糊地去洗了澡出来,又不知用了些什么早饭,就被秦妈妈和阿蓝领着,坐到了梳妆台前。
那喜娘拿出一把玉梳,依照安老爷的嘱咐,对安解语仔细展示道:“王妃,您看看这把糖白玉籽料的玉梳。羊脂白玉的玉身,糖色的梳顶。玉齿滑腻,玉背柔润,老身做了这么多年的喜娘,还没有见过成色这么好的玉梳。这梳顶上的俏色雕成的美人儿,跟王妃还有一二分相似呢。”
安解语见这喜娘说话有趣,也笑了一下,拿过那玉梳仔细看了看,突然似心有所感道:“赌书消得泼茶香,当初只道是寻常。”话音一落,连安解语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就将玉梳又递还给喜娘。
那喜娘接过玉梳,便给安解语打散了盘起的发髻,开始给她梳头,又嘴里念念有词道:“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安解语听着这些话,不知怎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范朝风躲在屋外的树上,从玻璃窗里,看见那喜娘拿着自己买的梳子,给解语梳了头。等梳完头,又将那梳子,插在了她梳得高高的发髻一旁。便又给她带上凤冠,蒙上盖头。
一幅绣着鸳鸯交颈的大红缂丝盖头,将屋里屋外的两个人,隔在了两个世界里。
范朝风再次深深地看了屋里的安解语一眼,终于转身腾跃而起,往安府外飞跃而去。
不多会儿的功夫,安府门外,已是锣鼓喧天。上阳王的十六人抬大红花轿,已是在五百精兵的护送下,停在了安家的大门外。
安解语穿着大红的喜服,盖着大红的盖头,拜别了安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