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清风.大唐双龙-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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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目侧望了眼正厅内不敢动的仆人,视线再移至之前灰衣人躺地的位置,石之轩问道:“誉儿,之前你对陌言下何毒?”安隆现未归来,想来毒未解除。
“陌言?”元誉愣了会,不知此人是谁。然顺着石之轩目光望去,这才恍然大悟,呵呵笑道:“什么毒?我有下毒吗?爹,毒是要人命的东西,那颗药丸不会取人性命,痒个四五日而已。至于解法,很简单。被黄蜂蛰上商曲、章门、涌泉、三阴交、太渊五处穴位,以毒治痒。他能忍过疼痒自是最好,切忌不可挠身,若是身有伤口,血引壁虱入肤,定命不久矣!这是娘给我防身,我第一次用。”
好厉害的毒!用蜂针解毒,一身武功皆被废除。忍过疼痒,方为上策。
石之轩眉头微蹙,暗忖:清清何时学会炼毒?
不经意地瞥过正厅门,见一人跪于地,身躯微颤。元誉微愣,这人背影好眼熟,再哪见过?倏地心中大讶,楚乔!眉皱了下,什么解释,原来是骗人!爹早知他们的下落,却不来见。如今日他未闯入此府,他们永远不知真相。
目光再次投往楚乔,忽一计上心头,元誉眼中带笑的望向石之轩,轻声道:“爹,娘在等我们。”
闻言,石之轩正容道:“你们都下去吧!楚乔,去你该去的,下不为例。”说完疾步往后院行去,迫不及待与清清相见。
***
“宋小姐,老身进屋时小公子就不见,这”程老夫人焦急道。
如白玉般的纤手伸出,覆于老夫人布满褶皱的手背,娇柔的声音响起:“老夫人,想来这孩子贪玩,与您无关,不必自责。您先回去吧!等誉儿回来,我带他亲自向您请罪。”
程老夫人摇手,自责道:“怎会与老身无关!如不是我又回了趟屋,也不会发生这事。”
“您不相信我么?”
程老夫人微愣,望了一眼清清,脸上微有诧异之色。按说徒弟不见,宋小姐应有焦急万分才对,然她神色漠然,不见愁容,使人猜不出她心思半分。细想一下,宋小姐不急,想来那位小公子是自个儿贪玩跑了出去,登时暗松了口气。
“那老身就不打扰了。”
“多谢。”清清颔首谢道,见老人家离去。
慢慢转过身,澄如秋水的目光扫过宅内各景。清清快步绕过花园,来到后院,踏过园口三级石阶,跑过小桥,奔入元誉寝屋。手中的药包仍未放下,她刚买药入宅,便见程老夫人慌张地走至她身前,本以为是誉儿身有不适,没想到誉儿不知所踪。为了让老夫人安心,清清故作镇定,哄老人家回府。
亲眼见榻上无人,清清心沉下,寒冷袭身。移步走至床榻,薄被掀至一旁,软鞋不见,不像是被什么人带走。他们未得罪人,誉儿怎会不见!
此时清清心急如焚,急转过身,欲外出寻找誉儿,未迈出第三步,熟悉地声音飘入耳。
“娘。”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清清停步于原地,凝望门处。见元誉笑容满面的跑进屋,至清清身前,轻喘着气。慢蹲□,清清秀眉紧蹙,神情不悦地望着元誉。
“誉儿,你去哪了?谁许你乱跑的,娘请程老夫人来此照看你,你却不见人影。”清清肃容道。
元誉身躯一颤,顿时笑意全无,少见娘怒形于色。伸出手抚上紧拧的眉心,试着抚平它。缓缓道:“娘,孩儿错了。”话未说完,突然咳嗽起来。
这一咳,清清心里的怒火消去,忧愁显在眉梢。抱起元誉转身,让他乖乖躺回床榻。
躺在榻上,元誉侧眸望向站在门外的石之轩,轻声道:“娘,他是爹么?”
微愣,顺着元誉的目光望向门处。清清心头一震,朱唇微启,眼中神色极是异样。慢慢站起身,缓移莲步,靠近洞开的木门。已知弘昊还在人世,但此时此景,清清不曾想过。站于门槛前,缓缓抬手,在离弘昊脸颊只差一指距离时,清清手猛地缩回,不停地喘着气。
片刻,压下心中的错愕,再次伸手抚上那熟悉的容颜,清清声音略显颤抖道:“弘昊,你是弘昊!”
“清清。”石之轩唤道,是以此告予清清,眼前所见非梦境。
没想到石之轩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清清再次缩了手,双手覆在门沿往内一合,门被用力关上,发出声响。转身靠在门上,清清侧首,用余光望着那道隐约的黑影。
“清清”
“娘?”
清清望向坐在榻上的元誉,对上他那疑惑地神色,轻摇首。微侧首,朝外叫道:“别叫了。我知道你还活着,活着。”不停地重复“活着”两字,身子顺着门慢慢下滑,清清坐在冰冷石板地,茫然地望着前方,缓缓道:“元轩,你骗得我好苦!”
夜语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雁可南归,人亦有归时,五年过,恍如隔世般。
微拱的小木桥上,秋风轻轻吹拂过,系在襦裙上的丝带、乌发间垂下的淡青发带齐随秋风飞扬。清清的脸色苍白,无血色般,双眸凝视着踏上木桥的人,半个时辰前,石之轩在屋外将这五年里发生的事解释一番,她终是打开了门,信他所言。
未回谷,全因记忆散去;当年树林里的一幕,是他府上的管家护主人安全所为。自知晓他仍在世,猜测过他未回的原因,最坏不过是他身边有了另一个人,不再有她。在看见弘昊出现在门外的那刻,最坏的猜测占满思愁,慌乱间阖上门。今误会解开,唯一的惩罚为誉儿熬药,他受过了,她又何必再执著这些不好。
自他苏醒之日起,那个缠绕他无数个日夜的梦中俏影,深藏于心湖的容颜。此时,静静地立在木桥中心位置,晶莹澄澈的美目里映着他的身,石之轩嘴角逸出一抹浅笑,于清清身前止步。薄唇微张,却是不语,仿佛满腹的话语,此时不知道出何句。
望着清清憔悴的容颜,缓缓伸出左手,抚上她的脸颊。
心口微觉抽搐,石之轩轻声唤道:“清清。”
嘴角微微上扬,左手慢抬,轻贴上熟悉的俊容。痴痴地望着石之轩,一股莫名的伤感缓上心头,清清叹道:“在弘昊消失后,清清告诉自己,他没死!等到孩子出生时,弘昊会回来。”手慢慢上移,抚过那剑眉,轻柔声再响:“五年,不长不短,于清清却是度日如年。弘昊,你还会离开吗?”最后几字说的极慢,左手缩回,右手覆上那抚着自己脸颊的左手,下拉。
头缓缓靠入那略有起伏的胸膛,贴在心脏位置,清清再道:“原本放弃了,可清清知道你没有死,心里只有害怕!我甚至不敢告诉誉儿。怕弘昊不要我了。现在”
“胡思乱想。”双臂拥住她身子,石之轩眉头打断清清的话。此句出后,两人紧紧相拥,默然不语。
良久,一声轻叹于耳边响起,清清闭上眼。
此时此语,足矣!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慢慢低首,吻上清清的额心,双手又增了点力。忽然石之轩笑容微滞,忆及元誉与他所说,抬右手,轻抚清清的眼角,沉声道:“清清不该有泪。”
听见此语,清清微愣,睁开眼,纤纤素手覆上眼角边温暖的手,慢慢下移,放落。
然在清清松手之迹,温暖的手反握她的手,牢牢的紧握,一点点温热传至冰凉的肌肤上,凉意渐退。
清清抬眸,望他半晌,嘴角上翘,抽出手来。仰首侧眸,右手抬起,手背对着眼,似想遮住所视的秋阳,说道:“泪?清清不会有泪。流泪只会让离开我的人担心!”
听她所言,应是不知梦里事,石之轩更是信了元誉的话。如墨的双眸,隐有不易察觉的情绪浮现,伸手紧握住清清那伸在半空的手,沉沉地叹出一口气来。
清清抽出手,退出石之轩怀中,再覆上他的手,侧目俯视桥下流动的清水。清澈的水面,显出两人的身。清清嘴角慢扬起小弧,伸手指道:“可是当年,我真想哭,却发现流不出眼泪;我试着喊,却发不出声来;只因我深知,有些事一旦发生,不可能再有改变。”
石之轩沉默不语,凝望着水中的倒影,望着那双明澈如水的瞳眸。
这般淡雅的女子,如被牵入这刀光剑影的江湖,又会是怎样的性子?
寝屋中一人站在门边,目光紧盯着站在桥上的两人,皓齿轻咬了下唇,眼中透着不悦。
娘信你,是未见楚乔;若是见了,看你如何解释!
***
深夜,屋中烛光轻摇,望着沉睡的誉儿,清清思及和氏璧,不自觉地侧目,望向一旁的石之轩。心底的忧愁却是一闪而过,快得不容人察觉。
不愿弘昊陷入这事!他的身份若是败露,只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然而清清面对的是石之轩,那个精明的石之轩,而非失去记忆愿永留无心谷的弘昊。故清清的忧思自是逃不过石之轩的眼。清清回神再望他时,只见石之轩眸光幽深,静静地望着清清,望她的神情似在深思着什么。
“弘昊。”清清轻声道。
石之轩眸中含笑,修长一指轻贴在清清唇间,似阻止清清说下去。他的反应太快,竟使清清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她之前所见不过是幻境。愣愣地由着他握住自己的手,缓缓步出屋子。在清清踏出门槛的那刻,屋内顿时漆黑,门被轻轻的紧阖。
清冷的月悬挂在上,映在清清白皙的脸颊。
嘴角含笑,石之轩慢慢俯首,探到清清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袭上她的耳畔:“清清,你也累了,我们回房吧!”
听其语,清清先是一塄,尔后会意过来。双颊红晕,心怦怦地跳着,这声轻语合着凉爽的秋风,顿时起了暧昧。
见清清不语,石之轩自当她是默认,动身竟将清清拦腰抱起。俯首望怀中人儿,对上她那错愕的双眸,微微一笑:“抱你入屋如何?”这般动作,又岂会因两字不愿而放下。
但清清知他是在与自己玩笑,可五年不曾同屋,她难免有些羞涩,故脸色娇艳,如花绽放。认他抱着自己入屋,月光下,清清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头缓缓贴向他肩,眸光不曾移动。心底不觉道:这温柔的笑靥,这温暖的怀抱,似乎什么都没变,他们不曾分离。五年,若无誉儿存在,清清会觉此那不过是场噩梦。
罢了!罢了!只等誉儿身子好转,她便可安心的做弘昊的夫人,一辈子,不弃。
石之轩轻踢开轻掩的门,侧俯望怀中抱着的人。两人目光相遇,清清回以一笑,慢慢合上眼,淡淡的温馨在他们之间弥漫。
待两人不再有动作,石之轩坐于床榻,让清清坐在自己腿上。
清清慢慢睁开眼,发觉自己坐在他身。欲离,却被石之轩用右手紧紧禁锢在怀中,不由她动上分毫。
“弘昊。”
石之轩应了声,袖轻拂,木门慢慢阖上。唇角边露出一抹笑,道:“就这么睡吧!”慢慢伸出左手,取下她发间简单的发饰,朝梳妆案上掷去。青丝散开,石之轩伸手抚上清清的发,手指穿梭在她散着的发间,动作温柔若水。
屋内,烛火暗凝,摇曳的烛光带着几分迷离的暧昧。
“弘昊”
“清清这么喜欢唤此名?”石之轩轻声问道,然见清清微微的合上的眸子,似不愿被他看出窘态。不由无声轻笑,好一会儿,一字一字道:“这名,我只喜听清清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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