茄子胡同槐树院-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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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戴帽中学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往日那些叫的响当当的育新、育红、红星、向阳、要武等学校的名字被悄悄扫进了历史垃圾堆,老校名又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在这种大形势下,昔日的臭老九们不知不觉中也渐渐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儿。
为了转学,家长们领着自己的孩子踏上了漫长的烧香拜佛之路,他们朝拜的对象正是昔日在社会最底层挣扎的臭老九。而此时的臭老九还没有意识到这是自己翻身得解放的开端,好运正悄悄向他们走近。
昨天,臭老九家还是门前冷落鞍马稀,今天一下子就变成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这些早已习惯了对别人点头哈腰的臭老九,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张张巴结的笑脸,茫然不知所措,眼前这一张张笑脸正是昔日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的领导阶级。
多年未曾上门的老同学、老朋友来了,八杆子划拉不着的七大姑八大姨来了,亲戚的亲戚来了,一些不认识的人也通过朋友或朋友的朋友拐了八道弯儿也找上门儿来了。
无论是曾经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领导一切的工人阶级,还是听诊器、方向盘、售货员这些强势阶层,甚至是连买东西都横冲直撞不用排队的三块红,如今见了臭老九,一律是恭恭敬敬点头哈腰,一副巴结谄媚的笑容挂在脸上。
所有这些表象都在悄悄地为日后教育事的飞展奠定着坚实的基础。可以说教育事业的兴旺达始于戴帽中学的解体,端于小凡子和他的同学们掀起的一浪高过一浪的转学大潮。
5.转学后,刘丽丽倒是经常来看看凡子
中八班最早转学的是李萌,她刚一转走,班上几个学习不错的同学也就纷纷踏着她的后尘转走了。凡子回家跟老舅念叨转学的事,老舅就找了一个二中的老师给凡子联系转学。
凡子是个多愁善感优柔寡断的孩子,他这种性格在处理转学问题上表现的尤为突出。老舅托人联系之前,凡子急得火上房一般,恨不得马上离开育新学校。可一旦联系成了,凡子又有些犹豫,又有点儿舍不得离开育新学校,他自己也不明白育新学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老师?同学?还是操场?教室?都不是,再想想又好像都是。
凡子的学习在班上只能算是中等偏下,以前他的脑袋里就根本没有“学习”两个字。就是现在他也从没想过将来上大学的事,只是看着有的同学转走了,自己不跟着走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似的,至于为什么转学,转学以后学什么,怎么学,他却从没认真想过。
正在凡子犹豫不决的时候,老舅托的那个老师捎过信儿来,说如果凡子不去就算了,班里有一个空座位,好几个老师盯着呢。凡子这才咬咬牙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育新学校。
从此以后,昔日在育新学校中八班朝夕相处的同学们便像一只只冲破笼子的小鸟儿各奔东西了,彼此的关系也由过去的同班同学变成了今天的老同学。仅仅是多了一个老字,彼此间的感情却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老同学之间的来往少了,见面儿也不容易了,有时候十天半月甚至一年半载也见不上一回,可一旦见了面反而更加亲热了,虽然男女同学见了面还脸红,却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不好意思了,总可以说说话聊聊天。那些以前拌过嘴闹过别扭的同学再见了,自然也就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凡子离开育新学校以后,只在商场里远远见过李萌一次。此时的李萌已经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看着李萌远去的背影凡子又想起了地主婆儿和大白兔,心中涌上一股酸溜溜的滋味儿。
倒是刘丽丽时不时借着找翠翠的机会常来看看凡子,此时的凡子对刘丽丽也不再恨之入骨了,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老记着,也太小家子气了不是?现在,刘丽丽身上的那种官气傲气统统不见了,甚至在凡子面前还有些孤苦伶仃的怨气,可怜巴巴的。
刘丽丽是最后一个转学离开中八班的。在李老师的一再挽留下,刘丽丽坚持到初三下学期才转走。刘丽丽的学习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平,如果刘丽丽坚持不转学,考上重点高中还是有一定把握的。俗话说宁当鸡头不作凤尾,凭着刘丽丽昔日的余威和良好的师生关系,最起码先占了地利人和的优势。戴帽中学的老师虽然教学水平有限,但却不怕吃苦,肯下功夫,再加上刘丽丽良好的心态和自信,肯定能水平挥。
高一期中考试以后,凡子在槐树院大门口碰见了刘丽丽,一时都非常激动,激动之余难免也有些紧张,脸红红的。
这时,槐树院大门口早从茄子肚儿改到了茄子把儿上。自从小红生了双胞胎以后,麻杆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茄子肚里的大门口改到了茄子把儿上的后门,原先的大门洞正好改成了一间卧室,一家四口子搬了进去住。宽绰是宽绰了,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小红总是听见“啪啪”的敲门声,吓得小红一宿一宿睡不踏实,还老做恶梦。麻杆儿妈就想了个办法,在原先大门口的位置上挂了把桃木宝剑。小红的毛病不但没好,反而连眼皮都合不上了。后来麻杆儿妈摘了宝剑又在墙上挂了一块大大的镜子,说是照妖镜,小红的毛病才慢慢好了。阿康两口子也不示弱,紧挨着自己的南墙山盖了间小厨房,没想到刚盖好没几天,阿康就在厂里分了一套一室一厅带暖气的楼房,搬走了。老莫把廊檐接出一块来封上,在里边做饭,还装上了土暖气,风刮不着雨淋不着。李婶一赌气把院子正当中的花池平了也准备盖房子,后来被李大伯拦住了,才算没盖成。从此李婶的血压就高了,李婶也就不再操心别人的事了,辞了街道委员会委员,一心一意练起了甩手功,见天早早起来,和一帮老头儿老太太凑到莲池里甩手。
你们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刘丽丽是来找翠翠做裤子的。翠翠在被服厂当了一年多合同工,自己攒钱买了台缝纫机,正新鲜着呢,到处张罗着给人做衣服。刘丽丽就是奔翠翠的新缝纫机来的。那时候街上刚刚时兴过了大纹哔叽,正在流行马裤呢,这种料子又厚又硬,熨出来的裤线倍儿挺,洗也洗不掉。刘丽丽赶紧买了一块,让翠翠给她做条裤子。
正是阳光明媚槐花飘香的季节,刘丽丽穿一件半袖收腰蓝地碎白花小布褂,一条长过膝盖的白布裙,骑着一辆乳白色24小自行车,车把上斜挎着一只洗的白的军挎。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人和车都显得格外小巧轻盈。刘丽丽和凡子说了几句客气话,就邀请凡子一起到翠翠家待会儿,凡子心里一动就答应了。
凡子也是好长时间没见到翠翠了。到了翠翠家门口,凡子心里咚咚直跳,又有些后悔跟着刘丽丽来了,正在胡思乱想时,翠翠开门迎了出来。见了凡子,翠翠只是微微一愣,接着便落落大方地热烈欢迎他们赶快进屋。
“呦!你们俩可是稀客呀!不来是不来,一来全来了,早约好了吧?”翠翠先下手为强,一张嘴就把刘丽丽和凡子拴到了一块儿,把他俩弄了个大红脸,凡子更是面红耳赤不知说什么好。
“竟胡说八道!人家是来找你做裤子的。刚才我们在胡同口碰巧碰上了,就说一起过来看看你。不识抬举!”刘丽丽红着脸解释,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真的?”翠翠还是不罢休继续说道:“怎么这么巧哇?你轻易不来一趟,来了就碰上凡子了。我们俩街坊邻居地住着怎么老也没碰上过啊?你说是吧?凡子!”翠翠又把矛头对准了凡子。凡子哼吭哧了一声没抬头,脸更红了。
“行了,翠翠姐,别没正行了。没看人家脸都红了吗?还瞎叨叨。先看看我这块料子怎么样。”刘丽丽横着挡了一杠子。
“呦!呦!呦!这还没怎么着呢,倒先护上了,也不问问人家凡子领不领情。对吧,凡子?”翠翠没完没了越说话越多。
听完翠翠的话,刘丽丽脸上挂不住了,一把抓起花布包站起来说:“说吧,说吧,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没劲!”刘丽丽说着就要往外走。
翠翠赶紧拦着刘丽丽说:“好了,好了。向**保证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小心眼儿!”说着翠翠拿起桌上新买的凉杯给他俩一人倒了杯凉白开。
“人家越不搭理你越盛脸,说两句得咧呗,没完没了了。”刘丽丽气哼哼地把花布包又扔到床上。
阳光透过打开的窗子照进屋里,连空气里细小的灰尘也清晰可见,屋里的一切都雾蒙蒙的。凡子挪到阴影里,喝着翠翠倒的凉白开,又想起了上次在这里喝的红茶菌,顿时一股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小屋里一时静悄悄的。
“哎!”翠翠见俩人都不说话,就先哎了一声,没话找话地说:“你们听说那件事儿了呗?”翠翠神神秘秘的样子,让凡子和刘丽丽一下子紧张起来,不知她又要说什么。
“哪件事儿啊?”凡子和刘丽丽异口同声地问。
“就那件事儿呗!你们还不知道哇?”翠翠瞪大了眼睛奇怪地看着他俩:“就那什么……”翠翠吞吞吐吐的。这么大的事儿,满世界都嚷嚷动了,这俩人怎么还不知道呢。
“刘小花当上文艺兵走了?要不就是陈兵接他爸爸的班儿赶大车去了?”刘丽丽猜测着。
“什么呀!那算什么事儿呀!”翠翠撇着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那还有什么事儿呀?凡子和刘丽丽糊涂了,也更增加了他们的好奇心。凡子问:“到底什么事儿?你倒说呀,还拿开羊角。”
“就是!不说拉倒,烂肚里沤大粪吧。”刘丽丽也不满地说。
“你们真不知道哇?”翠翠这才相信他们真不知道那件大事儿。
“你烧呢吧?大惊小怪的。快说,神经病!”刘丽丽看着翠翠神秘的样子,既可气又可笑。
“你们真不知道,那我告诉你们吧!”翠翠说着压低了嗓音,还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看。
“不愿说拉倒,我们还不稀地听呢,小家子百事的样儿!”刘丽丽望着天花板小声嘟囔。
“我告诉你们,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你们得起誓。”翠翠说完,脸色一下子变得格外凝重起来,接着又试探性地小声问:“现在请那谁算卦特别灵,一算一个准儿。你们不知道?”翠翠神神秘秘的样子让凡子和刘丽丽也跟着紧张起来。
“请那谁?请哪谁呀?”凡子小声嘟囔着看了看刘丽丽,刘丽丽摇摇头说:“没听说。”两人更迷糊了。
“哎!你们俩呀,念书都念傻了,一对儿书呆子!”翠翠一副小大人的口气:“我告诉你们吧,现在有一种算命法……”翠翠顿了顿又想了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又接着说:“告诉你们,就是把**请来,想问什么事儿,你可以当面请教**。”翠翠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啊!”凡子和刘丽丽大吃一惊:“请**算卦?真的?”他们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的?”凡子揪了揪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我糊弄你们干吗?我还算过呢,特准。你们千万别说出去。”翠翠自豪而又担心地说。
“真的?”刘丽丽还是不敢相信。请伟大领袖**算卦?那不成了反动透顶的阶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