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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茄子胡同槐树院-第14部分

小说: 茄子胡同槐树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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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莫抬眼看了看柜子上的小闹表,还不到八点。时间过的怎么这么慢呀,看着表盘上振臂高呼**万岁的红卫兵,老莫真想让他把胳膊摇的再快点。

    老莫和黄花已经一个多礼拜没见面了。那天照完结婚照回来,俩人去看李婶。李婶看着小两口亲亲热热的样子,半真半假地说,黄花呀,咱们可是新媳妇,这新媳妇嘛,就得拿着点儿劲儿,端着点儿架子。哪能老上赶着往他家跑哇?李婶看看老莫又说,好事儿呀得留到好时候再办。对不对?再说了现在俩人就老在一块堆儿鳔着,到时候还有什么新鲜……。李婶没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笑了。李婶本来是开玩笑,黄花却当了真,照完结婚照以后,就再没来过。

    今天是取照片的日子,俩人约好十点钟在西大街红旗照相馆门口见面,取了照片再上街转转,买点儿零七碎八的小玩意。

    老莫来到院里迎面碰上了小凡子就大声招呼着:“小凡子,过来!跟我取照片去!”说完又拉过凡子小声说:“取了照片请你吃白运章包子。”正在凡子犹豫时李婶出来说:“去吧!跟你老莫叔出去转悠转悠,震天窝在家里头!”

    5。老莫和黄花的结婚照

    取了照片,黄花推着车子,凡子坐在后衣架上。走着走着黄花说:“咱们墙上还有些空,除了迎门一张**像,什么画都没有,再买几张吧。”

    老莫说:“行!”

    在新华书店,黄花挑了一张**去安源的油画,还有四幅样板戏的剧照,阿庆嫂、李铁梅、沙奶奶和江水英。在选这四幅样板戏剧照时,俩人生了小小的争执。

    老莫说:“我看还是男女搭配着吧,看着也般配。要不满屋子都成女的了。”说着老莫就要把沙奶奶和江水英去掉,换上李玉和、扬子荣。

    黄花听了老莫的话,心里本不情愿,嘴上却说:“行啊,要不都换成男的吧?除了李玉和、杨子荣,再把坐山雕、鸠山、南霸天也换上,那才热闹呢!”

    老莫连忙摇摇头郑重其事地说:“不行。那多难看呀,全是龇牙咧嘴的大坏蛋,怪说摹!�

    黄花又说:“好看难看的倒不怕,只可惜他们的照片还没印出来呢,要不咱们上印刷厂问问去,让人家给咱们印几张?”黄花说完拉着老莫就要走,好像真要去印刷厂。这时老莫才纳过闷儿来,敢情黄花说的是反话,这小丫头片子。

    看着黄花歪着脑袋撅着小嘴儿一本正经的样子,老莫拉下脸来小声说:“你这个小黄毛丫头,竟敢在老莫面前耍花枪,回家再给你算账!”说完,轻轻拧了黄花一把。

    老莫说完心里甜丝丝的,如果不是小凡子跟着,真想胳肢胳肢黄花。黄花身上的痒痒肉特别多,碰哪儿一下都痒痒的受不了。

    “小凡子,你也挑一张!”黄花拉过凡子说。

    “我不要!”凡子还有些认生。

    两个人买了画儿说说笑笑从书店出来,按老莫的打算想领黄花吃顿白运章。黄花都跟他念叨好几回了,说来了这么多年,光听说你们的白运章比天津的狗不理还香。可从没吃过,连味儿都没闻过。没想到黄花却坚决反对。说:“以后有的是时间吃,咱们还是赶紧回家,该干的事儿还多着呢,八成儿李婶他们早在家等急了。对吧,凡子?”老莫只好调转车把往回骑,他知道黄花是舍不得再花钱了。凡子只好含含糊糊答应,心里却一百个不愿意。

    一进屋,黄花就急着忙着把照片摆在床上,左看右看看不够。老莫把早就准备好的镜框拿出来。黄花说:“等会儿,等会儿。我还没看够呢。”

    俩人一共照了四张照片。一张是老莫和黄花的半身合影,放大到六寸。虽然涂了油色,可老莫还是显着傻大黑粗的,咧着嘴,笑的牙都呲出来了。一张是俩人全身合影,没上色,俩人站在一起,老莫右手在胸前端着一本**语录,表情有些僵硬,似笑非笑,黄花倒是笑得挺甜。还有一人一张单人半身照。每张照片的左上角都写着“新婚纪念”几个小字。黄花指着照片上的老莫说:“你看你,整个儿一个大傻帽儿,连笑都不会了……”

    “没那事儿,我笑的多好呀。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还能不会笑了?”老莫说完摸了摸黄花的脑袋。

    “去!”黄花轻轻打开老莫的手。话音刚落,随着一阵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二子媳妇、李婶、麻杆儿妈前后脚进来了。

    看到黄花和老莫正在打闹,走在前面的二子媳妇夸张地捂上眼睛喊:“哎呦!咱们来的真不是时候,人家小两口儿正亲热呢,全让咱们搅和了。”

    黄花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站起来让座。谁也顾不上坐,一下子围上来抢着看照片。李婶拿起那张半身合影说:“看看,还是我们黄花上像,照的多俊气呀,水灵灵的。老莫照的也不赖,笑的连牙都呲出来了。再把这个整身儿的也涂上颜色,放大了,我那儿也摆上,沾沾你们的喜气儿。”

    “带色儿的这张照的还行,整身儿的这张差点儿。你看,黄花里边的领子有点歪,老莫笑的也傻乎乎的,像哭。”二子媳妇边看边挑毛病。

    “老莫再傻也比你们家二子强多了。你这是看着人家结婚眼馋吧?要不你再找补一回?”麻杆儿一脚迈进来,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埋怨二子媳妇。这个傻娘们儿,大喜的日子,哭哇哭的,多不吉利呀。

    “怎么哪儿都有你呀?吃鸡下巴咧?馋话接舌的。”二子媳妇不高兴了。

    “贫嘴刮拉舌的,不说话还把你当哑巴狗卖了呀?一边儿待着去。”麻杆儿妈赶紧呲哒麻杆儿。

    麻杆儿“嘿嘿”着没言声,顺手剥了块喜糖扔嘴里,嘎崩嘎崩大嚼起来。

    见大伙说的热闹,老莫随手把电唱机的唱针拿开了,里面正丝丝拉拉唱着《沙家浜》里的智斗。二子媳妇赶紧说:“别,别停喽哇,接着唱,接着唱,我最爱听这段儿了。”黄花又赶紧把唱针搁上。

    二子媳妇说着就扭搭着身子跟着阿庆嫂唱起来:“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

    老莫和黄花忙着给大家沏茶倒水,点烟剥糖。“小凡子,过来,让你黄花婶儿给你剥块儿糖。”老莫一把拉过躲在后面的小凡子。凡子扭扭捏捏的。

    “哎?”二子媳妇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说:“怎么叫婶子呢?这不全乱套了?管黄花叫婶子,那李婶往哪儿搁呀?”二子媳妇嘴里说着拿眼直瞟李婶。好像她比谁都明白似的。

    “也是,那叫……”老莫说着给二子媳妇点上一棵烟,二子媳妇像模像样地嘬了口烟。麻杆儿偷偷瞪了二子媳妇一眼,这个娘们儿就喜欢到处挑毛病,可挑又挑不到点子上。

    “嗨!这有什么呀!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呗,街坊辈儿瞎胡论儿。咱自个儿叫自个儿的,甭那么死心眼子。小凡子不是管老莫叫叔啊!叫婶儿正合适。”听了李婶的话二子媳妇才不言声了。

    李婶又对老莫说:“老莫,人家黄花可是从都北京来的大小姐,打小娇生惯养的。别看你现在又捧又哄的,往后日子长了,咱可不能让人家受委屈呀。今天,当着大伙的面儿,我这丑话先说到前头,在这院里我就是黄花的娘家人儿,以后你要敢欺负黄花一手指头,我饶不了你!”

    听了李婶的话老莫只会呵呵傻乐。黄花反倒不好意思了,拉着李婶的手脸红红的。

    正在这时,院里突然有人喊:“李委员在家吗?李委员在家吗?”嗓音又尖又细,还是京腔,像是生人。李婶愣了一下,赶紧停住话头往外走。出去一看,敢情是二子这小子捣乱呢。

    “抽羊角儿风儿呢你?我当又是外调的来了呢,吓我一跳。”李婶假装生气地说。

    “李婶呀,不是说好了今儿商量定桌的事吗?您就别老打哈哈啦!赶紧张罗正事行喽呗?”二子嚷嚷着进来了。定桌就是几个主事儿的提前研究喜宴的规模数量,免得到时着忙抓瞎。

    “你除喽惦记着吃,就没别的事儿了,属猪八戒的。”李婶埋怨二子。

    “呦喝!你们听听,咱们院儿刚娶了个北京媳妇,门儿还没全过呢,这二子哥立码就改京腔了。前半截儿还有那么点儿意思,可后边这句‘行喽呗’就一股子甜面酱味儿了。你呀,还得好好练练。”麻杆儿说着捋了二子后脑勺一把。

    二子刚刚剃头回来,光溜溜肉乎乎的大脑袋,像个一大肉球。“滚!没大没小的!”二子拔拉开麻杆儿的手。

    “嘿!剃头打三光,不长虱子不长疮!”麻杆儿说。

    “就你小子贫话多。刚才你妈怎么说你来着?不说话还把你当哑巴狗卖了呀?”二子媳妇说。

    “你怎么这么护犊子呀?我们哥儿俩说话,碍你什么事儿呀?山药面乱搀和,破裤子乱伸腿!”麻杆儿斜了二子媳妇一眼说。

    “嘿!你小子快赶上卖盆儿的了,还一套儿一套儿的。”二子说。

    “行了,咱们说正经的吧。到了一块儿就没正行。定桌的事儿,你们都甭瞎操心了,我呀,早准备好了。一会儿上我屋里开个会,商量商量,把该定的事儿都定下来,省得到时候抓瞎。二子你甭瞎着急,埋了五年的枣杠子早给你预备下了。没看老李一大早儿起来就上街买菜去了?睁着俩眼瞎吵吵,着急也着不到个正地方。”李婶说。

    “就是。你们两口子算是打对了点子了,一个惦记吃一个惦记喝。我妈说一会儿给大家烙猪油葱花饼,准让你俩吃的满嘴流油。”麻杆儿抢着说。

    “你安定待会儿吧,你妈那身子骨儿,让她歇会儿。我这就蒸包子去,再就手儿熬锅小米儿粥,说话就齐了。”

    麻杆儿妈掸掸袖子说:“没事儿,面我都和好了,准供上你们吃热乎儿的。”

    “我的白水煮羊头早咕嘟上了,嘎哒嘎哒开的正欢呢。麻杆儿你甭擎着吃现成儿的,出去买把芫荽。”二子说。

    “是!长官!”麻杆儿一个立正,向二子敬了一个军礼,把大伙都逗乐了。

    “你们这俩活宝呀,攒忙是假,惦着练贫是真!”李婶说。

    “别、别、别。我和黄花早都准备好了,一会大伙儿都请过来,咱们今儿招呼刘伶醉。”老莫躬身作揖说道。

    李婶说:“那可不行,你这儿刚收拾利索了,可不能让他们信着意儿胡造,到了正日子再让他们折腾吧。走,黄花,跟婶子择韭菜去。”说完李婶又冲二子说:“你那韭菜花儿酱豆腐、芫荽早准备齐了。还有芝麻酱呢,擎好儿吧你就。”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哇?”二子问。

    “金(真)的?还银的呢?早巴巴儿让你知道了,还能放到今个儿?”李婶说完拉着黄花回屋去了。

    “这老太太,还真像个活雷锋。”二子小声嘟囔着。

    “小凡子,去把拐哥和常伯伯叫来。啊?”老莫说。凡子刚要走,外面传来一声悠长的吆喝声,像京剧里的道白。

    “不烦新郎官儿请了,我们登门儿请战来了!新娘子新郎官儿尽管吩咐呀!”

    老莫隔窗户一看,常伯伯正站在院里绷紧了身子右手高举鸟笼子,就像李玉和举着红灯似的。大伙出来时,常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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