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世家-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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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关海山急切地问道:“没掉什么物事吧?”
“嘿,我那点家底儿你还不知道,破烂遛丢一口钟,也就几件破棉烂袄或许还值几个钱。”
关海山当然心知肚明,就算让隆泰砸锅卖铁,煎骨熬油也不值二两银子。他关心的不是钱财,而是担心隆泰一直替自己收集情报,莫要落了把柄,惹得人家上门偷窃,坏了大事。
“谁问你这个,我是问有没有丢什么‘要——紧’的物事?”,关海山一语双关地问道。
“这你放心,我做事一向干净利落,谁也捏不住我的短!”
“那人呢?”
隆泰嘿嘿一笑说道:“被我砸晕了,锁在屋里,兴许现在还在地上睡大觉。”
“你也不问问明白,干嘛来了?”,关海山觉得隆泰有些鲁莽,对这般处置不以为然。
“嘿,我倒是想问来着,当时半夜起床撒尿,合着瞧见这小子翻过墙头儿,我就悄悄背地里跟着,看他到底什么个玩意儿,闹什么玄虚,只见这小子四处打望,最后摸进了灶房,半晌不出来,我就纳闷儿,哪有贼,厢房,正房不偷,偷伙房的?难不成挖伏龙肝?我隔着窗户缝儿眼瞅着这丫蹲在墙角钻孔,便抄起木棍,轻手蹑脚走过去,照着后脑勺儿,顺手给了这厮一立棒儿,晕了过去。”,隆泰得意地回忆道。
关海山寻思道:“听你这么一说,这贼倒也邪性,寻常小偷不会如此,不偷银两,偷柴伙?不会吧,莫不是你在外面落了什么把柄?还是招着谁了?”,没等隆泰回话,关海山皱皱眉,接着分析道:“不像,若是拿了你的短,自会知道你的牛黄狗宝藏在哪里,不至于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偷到你家厨房里来了,还打洞!这贼人也愚蠢至极!那伙房有什么好偷的?锅碗盘盏?腌萝卜白菜?笑话!”,说完,关海山端起豆汁儿,喝了一口,随意说道:“既没什么损失,回头扭送顺天府衙得了。”
忽然,关海山幡然醒悟道:“打住!这小子不是冲你来了!怕是冲你隔壁吧!”
隆泰笑吟吟地看着关海山,左手缓慢摸入怀中,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张图和一纸信札递过去。
“这是从那厮身上搜出来的。”
“哦?!——那得瞧瞧。”
关海山接过手中,打开一看,果然所料不差,图画的是隆泰家和左邻的布局,从图上看隆泰隔壁邻居似是富贵人家,深宅大院,是由好几座四合院并列组成,两户中间连着一道隔墙。
再打开信札,关海山大吃一惊,只见白折纸上一体簪花小楷,上书:“大局阽危,兆民困苦,九洲鼎沸;生灵涂炭,满清龙脉,兹事体大,尔等钦差随访,所到地方,不得干预,悉听调遣,惟令尔诸臣工知之而已,密勿。”,左下一方朱印,满汉合璧:“隆裕皇太后御览之宝”。
此乃当朝皇太后密旨!关海山不由手一阵哆嗦。
看看四周食客渐渐多了起来,关海山赶紧收好,连着图画一体藏进靴页,拉起隆泰,搁下铜钱会账后,急匆匆走开,躲进角落里。
关海山满脑思绪,连连踱步,半晌,沉吟问道:“此人来头不小,莫是大内侍卫?”
“瞧身形不像,侍卫没那么瘦小,倒像是苏拉太监。”,隆泰皱眉思索道。
关海山却不这样看,他出身侍卫,知道能负此重任,携不传之秘者,绝非等闲之辈。
“走,上你屋里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所为何事!”
刚走得两步,又戛然止住,隆泰茫然地看着关海山,却见他神情紧绷,脸上透出一丝冷笑,鼻子里冒出一声冷哼,咬着细碎的牙花嘣道:“果真是大清龙脉,老子就掘了它!”
隆泰两眼放光,随声附和道:“掘了它!铁定能大发!”,隆泰自打得到这封上谕,暗地里已经盘算过许多回:凭己之身,万难发此横财,惟有借力,就算大头交给革命党,自己顺手牵羊,跟着喝粥,下半辈子衣食绝对是不成问题。想到未来到手的金银珠宝,隆泰咽了咽唾沫,脚步不由地加快许多,生怕家里那位“财神爷”飞走了。
审贼
三脚两步,两人联袂来到棉花胡同北边下三条东南角隆泰的小四合院儿里。关海山是头一遭来,举目四望,已是一目了然:北房三间,一明两暗,东西厢房各两间,南房三间,卧砖到顶,起脊瓦房。院内草木扶疏,遍铺花砖墁地,接连各处房门,滴水檐下大水缸一口,养着几多金鱼儿。当街院门两扇,土漆油饰,门上有黄铜门钹一对,两侧加有对联,红油黑字: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总体上看,独门小院,虽不精致,却也收拾打扫得利落,难为隆泰一介武夫,平日里拾掇得井井有条,倒似个读书人家。
南屋房门紧锁,关海山隔着冷布幅纸,向内窥望:地上一个黑衣人,五花大绑,捆得跟米粽一般,白布蒙着眼睛,嘴里塞着麻胡桃,正自满地打滚,鼻子里杀猪般地哼哼。
隆泰笑道:“嘿,看来这小子挺精神的,咱瞧瞧去。”
进得房门,隆泰冲着黑衣人踹上一脚,“得啦,哼哼个啥!”,一手提拉起衣裳,让他半坐起靠在墙上。
关海山坐定,翘起二郎腿,递过眼色,隆泰会意,扯去白布,取出胡桃。
仔细打量,贼人三十许年纪,白净面皮儿,瘦小猥琐,长得像刚从坟头儿里爬出来似的,满脸晦气。
“你叫什么名字?”,关海山低声问道。
“你是顺天府尹,还是九门提督?凭什么,有种的跟我去衙门撕虏个明白!半夜砸黑砖算什么本事!”,黑衣人白眼一翻,扭头过去,浑不搭理。
一席话顶的二人面面相觑:这世道也忒邪了,做贼的不怕人听见,叫人家偷的倒怕人听见,这都哪儿跟哪儿呢!
“好——好——好,恕在下眼拙,没瞧出来,阁下原是条硬汉。”,关海山撩了撩袍角,慢条斯理地笑道,这是他的脾性:越是动怒,阴毒刻薄的性子发作得厉害,越是显得轻描淡写。
“那——成!要做英雄好汉也由得你,老隆,咱们吃茶去,回头承德避暑,过个三五七天再回来。”
“好嘞!”,隆泰乐呵着答应,半跪着把布又给他蒙上。
这下黑衣人急了:“嘿,嘿嘿,别介啊!”
“怎么?不当英雄了?”,关海山讥讽道。
这黑衣人也怕二人把他撂下,活活饿死,着急道:“你们要走了,那我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你想怎么办?”,关海山轻蔑道。
“放我走!”
隆泰冷哼道:“奇啦!你当我家是杂货铺还是茶馆儿咋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爷们儿,你这话未免太轻巧了吧?”
“那,那你们要怎么才肯放我走?”,贼人有些慌乱。
关海山抬抬眉毛,说道:“那简单,我问你什么,你就老实说,说得好,万事好商量,成么?”
“那我说!我说还不成么!”
“那你倒说说看——你叫什么?”
黑衣人嘀咕道:“刘五”
隆泰踹上一脚,“大点声儿!”
黑衣人肚子吃痛,大声喊道:“刘五!排行老五!”
“刘五?不大对吧,怕不是你真名儿吧。”
关海山走过去,弯下腰,猛地在他裤裆里一抓,“哪个宫的?”
隆泰饶有兴趣地问道:“哟,原来是个太监,没看出来,兄弟你怎么瞧出来的?”
“你听他公鸭嗓子,嘴上没毛儿,这不明摆的么。”
隆泰由衷地佩服起来:真是个精明儿人!转身抽了黑衣人一个耳巴子,喝道:“说!到底叫什么!?”
黑衣人脸上吃痛,龇牙咧嘴道:“真叫刘五!宫里取名儿叫秦无义,宁寿宫御前太监!”
关海山抿抿嘴,点点头,追问道:“既然是宫中太监,不在宫里好好当值,到这儿干嘛来了?”
“偷东西!”,刘五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这也忒嘴笨了:太后跟前儿的太监居然巴巴地来偷东西,还偷到伙房里去了,扯谎都不利索,真笨!真想自个儿扇自个儿一个大嘴巴,嗫嚅了一下,改口道:“偷人家的东西!”——哎哟,又错啦!
“偷人家?偷隔壁是吧?”,关海山从靴页子里抽出图纸信札笑眯眯地在他眼前晃了一晃,摆到桌上。
刘五一看,下意识地瞧瞧了胸口,估计都被搜了个遍,身份已然暴露——那自己可是奉了密旨行事,好歹是个钦差大人,怕你们作甚!懊恼刚才不该说那么多话,只怪自己胆儿太小,一吓就趴,联想到这儿,底气上来了,清了清嗓门儿,慢条斯理地说道:“想必你们已经看过,我可是奉旨钦差!快把我放了!老爷我既往不咎!莫不然,摘了你们的脑袋也不是难事儿!”。
关海山听罢哈哈大笑:“你不过是个阶下囚,还是条阉狗!得瑟个什么劲儿!让你见识见识,老子我是——革命党!!”,说罢,掏出怀中手枪,“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瞧见没有?德国造!老爷我现在就可以要了你的命!——瞎咋呼什么东西!”。
“什么玩意儿,兄弟,甭跟他废话!拉了他的舌头,扔到永定河里喂王八!”,隆泰吓唬道。
“别介!别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刘五天天御前行走,革命党的事儿听得极多,在他一贯的印象里都是绿眼睛,混世魔王不要命的主儿。
隆泰拾过裁纸刀,在刘五脖子,身上来回比划,“你想这儿开个洞呢,还是那儿?或者在颈脖上划拉一刀痛快?要不咱也玩玩三刀六洞?我今儿明打明的告诉你,要死要活,自个儿可得想清楚了!”
刘五瞪大了眼睛,一对眼珠子跟着刀子转来转去,吓破了胆,裤裆湿了一大块,颤抖道:“要活,当然要活!”
关海山遮住鼻子,抵住弥漫开的尿骚味儿,厌恶地皱起眉头,斥道:“说!谁派你来的?”
“内廷总管太监张公公!”
“这隔壁住的是谁?”
“老总管李莲英。”
恐吓
二人错愕,棉花胡同多是住的梨园唱角儿,隆泰这院以前就是个坤角儿的外宅,上吊死后从他媳妇手上盘过来的,谁料到隔壁竟住着昔日紫禁城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那你干嘛不直接去偷,费这么半天老大的劲儿?”
刘五一脸委屈:“我倒是想,可老总管家喂了好几只獒犬,一到夜里下钥就都放出来,我是有贼心,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