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双版纳铜甲尸-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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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天抄起血洼里的酒壶,仰面喝一口酒,就挥手朝着尸体砍一刀。喝一口,砍一刀,不多时,酒壶见底,尸体也成了肉渣。
大堂之上,寂静无声,判官问道:“乐天,让你坠无间地狱,你可服气?”
乐天看得汗如雨下:“我还是不服。此人该杀!他是我娘后嫁之人,他平时就是一酒鬼,欺辱我们娘俩很多年了,他该死!”
“后嫁之人?!”判官发出一阵如秃鹫般刺耳的笑声:“我告诉你,他是谁。”
“谁?”乐天问。
“他就是你亲生父亲!”
………【第七十三章】………
往事一幕幕如在眼前,乐天一听说死的这个男人是自己亲生父亲,如遭雷击,当下就跪在堂口,大汗淋漓。
判官继续说道:“为什么你娘这么多年受了很多屈辱却依然跟着那个酒鬼,为什么在你杀了他以后,你娘会报案,亲手把你送进死囚牢。这就是答案,因为她和酒鬼有了亲生骨肉,那就是你!她从心底还爱着他。”
乐天积蓄多年的迷雾今天终于拨开了,当年自己如果要跑就跑了,可是娘亲用计稳住他,随即就到了衙门报案,被抓走的当天,乐天还被灌得烂醉如泥,正睡得香甜,一队衙役如狼似虎闯了进来,二话不说锁链就套脖子上了。乐天睁开迷蒙的双眼,顿时明白自己被出卖了,可自己藏在绝密之处,这帮人又怎么知道的呢?他抬起头,看见屋外站的娘亲,她神色安详,不停地用手理着鬓角。
乐天明白了,自己是被亲娘给出卖了!这是自己的亲娘啊!这到底是为什么?他睁大了双眼看着娘亲,衙役们不停踹打着他,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鲜血,可他依然矗立不倒,眼睛紧紧盯着娘亲,眼眶睁得极大,好像要瞪出血一般。
抓到衙门,先打了四十杀威棒,那时候乐天还是个孩子,一顿乱棒下去,屁股蛋子血肉模糊,几乎都残废了,审堂问案招供画押,一气呵成,乐天也毫不隐瞒,交待了自己所作所为。县老爷捋着胡须,面沉似水,听罢后点点头:“你这么做也算有情可原,不过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既然你做得出就要承担任何后果。念你小小年纪,倒也不失为一条好汉,在牢里我不会为难你,押下去吧。”
随后,县老爷把案卷整理,派快马递交州府,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又是儿子杀爹,论大元律,应在市口当众凌迟处死。半个月后,案卷批审回来,要把人犯押解州府,秋后凌迟,一刀一刀剐了。
县老爷让人把乐天从死囚牢里提出来,打囚车装木笼,选定吉日,往州府押运。因为这是重案,派了四个官差,全都是棒小伙子,各提水火棍,腰佩雁翎刀,押着囚车,严阵以待。
此地地处偏僻,往州府押运,要翻山越岭,很是辛苦。一行队伍刚出镇口,闻讯的老百姓挤得密密麻麻,全都来看热闹。乐天锁在囚车里,看着下面人头攒动,心头不禁涌起一阵悲凉。此时的他一身红色死囚装,身上血迹斑斑,头发披散,没个人模样了。只听有一官差轻声叫着:“乐天。”乐天睁开眼睛,是个比自己年纪稍大的青年,长相十分清秀,他用眼神瞟了一眼人群,压低声音说:“你娘来了。”
乐天一听这话,急忙往人群里看,果然自己娘亲正提着个篮子,挤在人群里,看那意思是想挤到跟前,可是这人山人海,虽然拼劲全力,也丝毫动弹不得。乐天浑身颤抖,只是盯着娘亲看着,眼角慢慢渗出豆大的眼泪。
还是那青年官差人不错,大声叫着:“各位行行好,给死囚的娘让开一条路。死囚马上就要上路了,让人家老娘送送行啊。”
话一说完,那么多老百姓顿时安静下来,自动自觉纷纷退让,让出一条路。乐天看着老娘,步步蹒跚,挤开人群来到近前。自己老娘此时满头白发,恍惚间老了将近二十多岁,满脸皱纹,手里驻着一根拐棍。乐天仔细看去,她双眼灰白,已经不能视物,变成了个瞎子,哆哆嗦嗦用手摸索着。
青年官差赶紧上前扶住她,低声说:“老人家。。。”
“我儿呢?”老娘用手在空中乱划,声音沙哑:“我儿呢?”
整个街口那么多老百姓,此时鸦雀无声。只听老太太声声凄惨:“我儿呢?!。。。。”
官差无不动容,一起去看乐天。乐天此时满脸是泪,可脸上毫无悲恸之情,他看着自己老娘心如刀绞,心说话你何苦呢,你把我推进火坑。我要凌迟了,你自己也把眼睛哭瞎了,你这是何苦?!他一想到自己被老娘出卖,心中怒火中烧,强咬着牙不答应。
老娘连喊数声无人应答,一下就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捧起竹篮,里面全是鸡蛋:“这位官老爷行行好,把鸡蛋带给我儿。我不能送小天上路了。”
青年官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轻轻接过鸡蛋,颤着声说:“大娘,你放心吧,我一定送到。”
老娘跪在地上磕头不止,囚车缓缓开动,慢慢远去。白发苍苍的老娘亲一直磕头,满面是血,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行走到无人处,天色傍晚,别人都睡了,青年官差和乐天谈心:“你啊你,实在太任性了。你娘这么大岁数也不容易,看她那个样子,我都心软了。”
乐天沉默不语,他的心都碎了。
“我搞不懂,她为什么要出卖我?我娘自从带着我改嫁到了那个酒鬼家里,他就一直在欺辱她,不停地打骂,还往死里掐她。我娘身上经常是伤痕累累。杀了他,对她对我都是解脱。”
青年官差叹口气,不再多说。
走了六七天,这日就到了一处荒山野岭,天色将晚,不敢在夜色中深入丛林,大家就在山腰处安歇。这里有一个猎人留下的小屋,里面常年置备米酒、山鸡、野蘑菇等物,就是为了方便进入深山的人。官差们很长时间没碰酒了,一个个馋得嘴角哈喇子直淌。可身背重任,又不敢造次。
青年官差笑道:“各位大哥,今晚我来值勤,你们尽可以开怀畅饮。我岁数最小,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其余官差纷纷夸赞,说这孩子懂事,以后前途无量。众人把山鸡野蘑热热乎乎炒了一大锅,每人斟上米酒,开始还不敢太放量,越喝越开心,不大一会儿,席卷一空,眼皮子再也睁不开,呼呼大睡。
青年官差仔细查看了一下,确定都醉了,他提着单刀来到屋后,乐天睁眼一看,就吓了一跳,这人此时面目狰狞,犹如恶鬼,难道要杀了自己?
这官差来到近前,手起刀落,“啪”一声把囚车砍碎,用钥匙打开枷锁。用手一指黑夜中莽莽森林,说道:“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乐天咽了下口水:“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官差一笑:“我会相面,看兄弟你面相奇异,不该这么小就命丧黄泉,日后定能做一番大事。我这也算顺应天命。你走吧。”
话是这么说,乐天也明白,他这是同情自己。乐天犹豫片刻:“大哥,我走了,你怎么办?”
官差朗声大笑:“我,你就不用管了。记住,好好活下去!”
乐天“噗通”一声给他跪下了,眼含热泪:“大哥,小弟一辈子也偿还不了你的恩情。”
官差摆摆手,把他扶起:“你快走吧,等这帮家伙起来就麻烦了。”
“大哥,敢问一声你老的姓名?”
官差看着天上残月,幽幽说道:“我叫九星。”
………【第七十四章】………
青铜镜里出现九星的面孔时,乐天一声低呼。判官似笑非笑:“你想知道这个人现在如何吗?”乐天点点头:“他已经到冥界来了?”
判官:“他现在做了鬼差,正在无间地狱中服役。你如果想看他,只要自甘堕落无间地狱即可。此人胆大包天,居然敢私戴冥王法器——鬼面,死有余辜。”
青铜镜画面变幻,出现了一片浩大的战场,一马平川的平原上扎着密密麻麻的军营,骑兵往来穿梭。俗话说,人上一万,漫山遍野,人上十万,无边无沿。这里人岂止二十万,全都顶锤灌甲的战士。在一处校兵场内,站着数个入伍不久的新兵,他们对面是抓来的一百多个俘虏。这些俘虏身后绑着十字架,双手呈十字撑跪在地上,由于姿势难受,头很难抬起来。
还有几十个俘虏被剥尽衣裤,赤条条绑在一排木桩上,双脚离地,个个遍体鳞伤,没有一块好皮肉。
这时,只见校兵场外,进来一个白衣白袍的小将,这小孩长得粉嘟嘟那么可爱,跟银娃娃差不多。可眼角眉梢带着千般的杀气万般的威风,往那一站,无人敢小视。他走在前边,身后还跟着数员战将,一个个都年过三十,年富力强,但都对面前这孩子毕恭毕敬。
小将走到新兵前,随意点指一人:“入伍多长时间了?”
新兵也不知这人是谁,凭直觉应该是个位高权重的大官,不敢小觑,厉声道:“入伍四个月零七天。”
小将轻描淡写:“杀过人没有?”
“没有!还没上过战场!”
小将背着手在队伍前踱步:“当兵的没杀过人就不算当过兵!今天我就让你们过过血战沙场的瘾。可能你们都不知道我是谁吧?今后你们就是我的子弟兵,我就是你们的父母!我是蒙古人,原名扩廓帖木儿,这名字对于你们汉人来说太绕嘴,我还有个汉名叫王保保!现奉太尉,统领三军。好了,废话不多说了,先让大家看一出戏。”
说着拍拍手,从外面进来十多个士兵,每人手里都牵着一匹狂犬。说是狗,但不比牛犊子小多少,浑身长毛,目露凶光,一张嘴满口利牙,顺着嘴角淌哈喇子,极度焦躁不安,伸出猩红舌头,其状如地狱中放出的成群恶鬼,人见了能活活吓死。
绑在木桩上的众多俘虏,吓得面无人色,知道命不久矣。
王保保说道:“狗你们可不能小视,比人还忠诚,比人还玩命!你们眼前的猛犬名为獒,当年太祖皇帝席卷天下、囊括四海之时,麾下正是有一只獒军团,作战英勇无比。这些獒都是昔日立下战功獒犬的后代,继承了先祖伟大血统,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听得一声令下,士兵把狗脖套解开,一条条恶犬纵放出去。校场之内立时狂吠大作,十几条蒙古獒向前纵跃,比闪电刮风慢不到哪里,眨眼间惨叫呼声起,嚎叫凄厉,人的心肝五脏都被掏挖出来,吞进一张张沾血的狼狗嘴里,成团的肠子拖得满地都是。此时,刮起了旋风,一时间校场里人兽交织,血雨腥风,不多时,俘虏们被撕得肢体残缺,手臂大腿四处丢弃,木桩上仅绑着一具具白骨架,触目惊心到了极点。
新兵们看得浑身战栗,满头大汗,汗水都糊了眼,谁要是低头,过来个校尉对着屁股就是一脚,大吼:“抬头看!”
王保保不过十三四的年纪,倒背双手,看着血腥一片,脸上表情阴沉,嘴角似乎还抿出点笑容,真是天生的魔王!
差不多了,他拍拍手,獒犬归队给拉走,他命人给这些新兵一人发一把利刀,说道:“你们每人按次序上前杀人,一个接一个,不能停下。”
头一个小子颤着双手来到跪在地上的俘虏前,这刀怎么也挥不出。王保保眯着眼看着。一个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