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家嫡子-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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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敏按捺心绪,到介寿堂回了话,伺候着老太太用完晚饭,便懒懒地回了正房。她斜坐在窗下罗汉床上,靠着隐枕,一手托腮,看着雨过天晴纱窗外的几竿修竹并一块大白石,愣怔怔出神。半晌,才吩咐丫鬟道:“去取些水来,洗洗那几竿竹子。”晨霜应了,亲自带着小丫头们抬水来洗竹灰。
贾敏眨了眨眼,待要落泪,又怕人家说她不庄重。都是太太一辈的人了,还学小儿女情态,只得忍住。新婚燕尔时,他们夫妻二人俱是爱青竹傲骨之人,也尝一并取瓢舀水洗去竹上泪斑。那时戏语犹在耳旁,“若是我不来,你也别学娥皇女英一般泪洒湘竹才好。”如今一语成谶,秦氏院中的丁香开得好,紫繁白香,想来二人许在把臂同游,携诗赏春罢。
自去岁秋来,她便察觉林海待秦氏格外不同,为着这,她不知背着人痛哭了几遭,面上却半点痕迹也不敢露出。眼梢上一颗明珠,莹莹欲坠,忽而听到小丫鬟通传:“老爷进来了。”贾敏顾不得落泪,突然喜出望外,忙整了整衣冠,扶了扶鬓边珠钗,快步迎了出去。
只见林海立在庭中,看着晨霜洗竹,双手纤纤如嫩藕,腰肢若柳别样婀娜,面犹芙蓉更添清丽。林海听见门帘一响,回过身去,携手含笑说道:“我一进来,猛然一瞧,还以为是你在洗竹。”贾敏羞道:“多大年纪了?谁还干这些事?”林海朗声笑道:“十几年前做的勾当,今日便不能做了?洗竹本是雅事,小心丫鬟们碰坏了。趁着现还暖风熏熏,咱们自家来洗如何?”
一面说着,伸手去接晨霜手中的葫芦,一不留神,便碰到了丫鬟的手,晨霜满面飞红,色如施脂,俏眼轻轻一抬,贝齿轻咬朱唇,欲说还休,望了林海一眼。谁知林海全不在意,只和贾敏说笑,瞥都不瞥她一眼。晨霜忙抑住羞怒,悄悄退到一旁,再不敢扮出娇柔妖娆之态。贾敏一颗心竟全挂在林海身上,竟没瞧见晨霜的一番作态。
晚间林海歇在贾敏房中,不消说二人是如何水□融,且说贾敏如何巧舌如簧、款叙情肠,打动得林海说了:“照常往来,不必十分亲厚也就是了。”这样的话语。倒叫林母存了一段不解郁郁的心事。
时如逝水,须臾便到了五月中旬,榴火飞红、荷青凝碧,正是盛夏景况。一日早起,贾敏有些懒懒,面色黄黄,似是生了病来,茶也不思、饭也不想。冰雪便有些忧虑,苦劝道:“太太身子不爽利,好歹打发人去请了太医来瞧瞧。依我看,俱是素日里操心太过的缘故。”
贾敏闷道:“大清早起来的请太医,人家不嫌惊天动地,何苦来的。”终是拗不过丫头的一片赤诚,只得命人去请太医来瞧瞧。一时,太医来了,诊了脉后,恭喜道:“太太大喜,已有月余身孕。”贾敏喜不自胜,心里暗思,也有一月不曾洗身了,想来是真确了。忙叫林大娘请了出去看茶,赏轿马钱。又有林母的丫头棠云前来打听:“二太太一早请了太医,可是怎么了?”
一时,内外上下俱知贾敏有了喜信儿,也有欢喜的,也有忧虑的,也浑不在意的。林母接到了信儿,心里一会欢喜一会忧虑,命张嬷嬷带着些上好的药材前去瞧看,传她的话儿叫贾敏不用上来晨省,只好好地歇着。又打发玫云去看看林珩醒了不曾,好好服侍他上来。遣散了屋内丫鬟,她一人坐在炕上出神。
一则是欢喜林家又添子嗣了,她也盼着子孙满堂。可人心总是偏的,有了个林珩珠玉在前,这般灵慧孝顺,无处不好,做什么都念着她这个祖母,便是一花一草也不独自享用。去年冬日里她不慎感染风寒,卧病在床,玉儿守在她床前尽孝,比他父亲还尽心些,这样的孩儿怎么不叫人稀罕。她再想起其他孙儿,也要熄了几分热火心肠,不免要为她的玉儿细细思量几分。
贾氏有了孩儿,若是个姐儿倒不妨,日后挑个有力的夫家,也好帮衬玉儿一把。若是个哥儿,林母心下有些发冷,玉儿去年是怎样高热不退的,她也没忘记过。便是贾敏没什么歪心思,难保贾家不眼馋,若是想着要他们的外甥儿独占这偌大的家私,起些歪心思就不好了。
贾家虽说有些衰败的迹象,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日后她和林海有什么不好,玉儿又尚未成人,秦家又势弱了,那她的玉儿岂不是要落个凄凉下场。她是断不能忍的,那时节只有把孩儿抱过来,好时时与玉儿亲热,兄弟齐心、和睦友爱,日后也不会教人挑唆了去方才两全其美。一时又心急秦氏为何一直没有动静。玉儿再有个同胞兄弟也就不怕了。
还在出神间,林珩就进来了。只见他粉雕玉琢,身着一件玉色百蝶掐金纱袍,腰间系着五彩鸾绦,端的是仙童下凡、金童转世。林母一时爱不得不行,搂在怀里亲香道:“你二婶娘身怀六甲,就要与你添个小弟弟了。可欢喜不?”
林珩笑道:“往常看着澍大哥哥有两个弟弟,看着我也眼热,如今我也有弟弟可亲热了,叫我说可再好不过了。再者咱们家的人也太少了些,添了人口看着也热闹些。待我去上学了,祖母身边也不寂寞。”
须知家族旺盛是离不开子嗣繁茂的。家里兄弟少了,无人帮衬,对着外人也总要受欺侮。因此他早存着一段心事,待林海点了巡盐御史到了淮扬,他那时年纪也长了,便可到姑苏本家去看看。寻几个成器的子弟,或是资助兴办家学,或是添些祭田,总得叫宗族旺盛起来才好。日后朝堂之上也好添些帮手,他一人总是独木难支。
林母笑道:“我的儿啊,还是你立意最高。”正在说话,秦氏笑盈盈地进来了,对着林母道:“恭喜老太太,咱们家又要添一麟儿了。”林母笑道:“偏你会说话。现你是道喜,何时你来报喜了,那我才真欢喜呢。”
秦氏笑道:“老太太先欢喜了这一茬吧,这喜事要日日有才好,若一日尽得了,岂不是明日就没得欢喜了?”林母笑骂道:“油嘴滑舌的猴儿。且说正经的,明日里你就开始拜准提菩萨罢。我素日里听闻准提菩萨最灵应了。”秦氏应了。一时吃了早饭,林珩要往书房里去温书,秦氏要去贾敏那里探望道喜,也就散了,各人做各人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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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林海欲延业师
林海下了衙门回来,在门上就听到家人们的恭喜声;再一打听;才知是贾敏梦熊之喜。林海突闻好音,大喜过望,顾不得去上房给林母请安;顺着脚步到了承瑛堂门口就径直迈了进去。
贾敏正歪在外间炕上,看丫头们做针黹;这一个说松花配葱黄好看,那一个说要将线劈成十六根才好;正叽叽喳喳说的热闹。见林海进来了;贾敏正要起身;林海抢行了几步;笑着按住她的身子;道:“可别起身了,怪劳动的。你如今只好好养着便是。”贾敏心甘如蜜,笑颜如花道:“哪里那样金贵,连起身都不能。”
夫妻又叙了些话,林海道:“你好生歇着吧,莫要劳神,我去见见母亲再来。”说毕,才起身往外走去。林母早听见他进来先去见了贾敏的消息,心下有些不悦,但也不露出什么,只是看屋里的丫鬟们说笑打发时间。如今人年纪大了,若是玉儿不在跟前承欢,便觉日子太长,难以消遣。若是多个孩儿也更热闹。
林海进来了,先行礼问好,喜气洋洋道:“恭喜老太太了。”林母笑道:“你媳妇已经道过喜了,说了一堆吉祥话儿,就免了你磕头。”林海笑道:“托母亲福荫,咱们家才又要添丁,正该磕头谢谢老太太才是。”
林母笑道:“罢哟,母子同喜,合家之福。谢我做什么?要谢可得谢你们自个,素日里也修下了些福德,才有此喜。”林海喜道:“可见功过格还是有些效应。”林母笑道:“还是那句老话儿‘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咱们家也不算很出格了。”
“只是有件事须得商量一二。”林母蹙眉道。“何事?”林海见林母有些忧愁,便也郑重起来。“我想着你媳妇头年刚掉了个孩子,身子也不怎么健壮。若是又要管家,事务繁杂,恐太劳神了些。依我的意思,竟别叫她操劳才好,连晨昏定省俱都免了,清清静静地养一阵,才更好。”
林海点头道:“母亲思虑得很是。只是这早晚请安,是人伦孝道,如何能免了。若是为了她腹中孩儿,就更不能如此行事了,古语云‘感于善则善,感于恶则恶’,这文王胎教可是最要紧的。”
林母叹道:“偏你有理。我不过是被上回的事给唬怕了,才格外小心些。总盼着你们个个都好。”林海心头发烦道:“母亲提起旧年那件事,我亦很担忧。不如咱们请位擅长妇科的名医,供奉在家中。不拘三日五日,就看诊一番,省得事事得请太医,太医院道儿又远,一时有事也怕车马请了来不及。或是择个食疗的方子,日日调养着也就好了。”
林母点头道:“你想得很是周全,既如此就吩咐林仁去打听哪位大夫好,咱们就请哪位。横竖咱们也不是那小门小户,任是怎样难得的药都吃得,总是安胎要紧。至于内宅的事,我看交给大太太料理就很妥当。她来咱们家的时日也不很短了,想来管家也不甚费事。”林海点点头道:“孩儿素日看她倒也心有成算,颇具才干。”林母笑道:“你这么看,可见她也不俗了。”
林海笑道:“还有一事须与母亲斟酌一二。玉儿如今也有五岁了,也该请个正经业师来跟着读书才好。跟着我,我又时常公务繁冗,竟顾不上他,三日里有一日是温习旧课,倒是耽误他了。”
林母当下就有些淡淡的,面上却不露出来,只听林海往下说:“我也费心寻访了几年,才寻到一位合式的大儒。说起来,母亲或许还识得。他从前也跟着祖父念过几年书,如今已经是名满天下、声动海内的大儒了。”
林母寻思了一回,才抚掌笑道:“可是赵玄辉么?他跟你父亲论起来还是师兄弟,最是亲厚了。只是放了几任外任,地方遥远、音信不通,才少了往来。”林海兴冲冲地说道:“就是他了。赵公现已致仕,就住在阜城门外二十五里的一个小园子里,正在嘉禧寺左近,再清幽不过了。儿子想着他们家与咱们本来就是世交,又与祖父有师生之谊,如今又让玉儿随着他念书倒也是一段佳话。”
林母犹疑道:“是再好不过了。他为人有些古怪刁钻,只怕不肯上门来教玉儿吧?”林海颇有些难以启齿:“他在城外设帐授徒,所择的学生皆是天分极高,稍差一点的,即便你是王侯之子,也是不收的。”
林母不待他说下去,插口道:“你要送玉儿去外城上学?他才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