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之际(GL)-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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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书妘瞪着女孩,不懂她想表达的。
「妳不适合自己一个人,因为妳会感觉自己空荡、存在的了无意义,但实际上有多丰富却毫不自知…」
「妳让孤寂啃噬自己,妳相信一个人没问题,但总在终于脆弱地崩溃的时刻发现,事实总不是如此。」
就好像做很多网络心理测验一样,到结果时都会瞠目结舌,怎么切中自己的每一种性格?此时此刻很有这种感觉。
「妳怎么知道?」
张书妘看着林宇侬漂亮的单眼皮微微玻穑缓罅钟钯纹さ男α顺錾�
为什么要这样笑?
「老师妳问我『怎么突然来了』,我还没回答…」林宇侬说着,伸手轻轻的拂过旁分的浏海。
「…因为我不想要一个人。」
噢。
张书妘这才知道,原来林宇侬一直都在讲她自己。
「我会笑,会真心的笑。」林宇侬站起身,把椅子靠上,退了两三步要离开影印室,「…直到遇到一个让我能够真心的笑的人。」
☆、24
周记本就那样叠在桌上。
上面那张便条纸,依旧记了不愿意交周记的四号跟九号同学,翻到背面是沈老师的画像,竖着拇指对自己赞叹。
林宇侬的小插图好像越画越好了。
隔板上的便条纸很多,必须要经过一番整理,才有办法把手上的这张贴上去。
『妳不适合一个人。』
或许这句话是种试探,没想到就这样让林宇侬猜中了。
张书妘翻开上头的第一本周记,批改起来。
『…是妳把事情想得太多、太远、太庞大了…』
还是妳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呢?
张书妘知道自己就是这样,是不是因为她就是个了无喜好的无聊之人,所以总是只能对着自己钻牛角尖,探讨些没人想知道的问题?唉,或许她是应该培养一些兴趣才对,才不会有爱上学生这种脱序的行为…
林宇侬的周记今天很平静,只有夸张的简短如同以往。
张书妘回翻,上一次的内容又被干净的撕掉了。
18秒阅读、7秒批改完毕。
唉,一点进步也没有。
正要把那周记放上那阅毕的一叠本子上头时,里头掉出了一张东西。
「考卷?」
张书妘检视着,一张87分的考卷,不高不低的分数,画得乱七八糟,不像那些便条纸,有可以辨识的五官与肢体,充其量就是些不具意义的英文字母与封闭与不封闭的曲线,好像要试原子笔有没有断水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要圈些莫名其妙的字句。
『18、鲍叔牙曾在管仲最落魄潦倒的时候帮助他;也曾在齐桓公面前推荐管仲担任宰相,所以管仲曾对别人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牙。」由此可知,管仲与鲍叔牙之间的情感属于亲密关系中的哪一类型?
(A)亲情 (B)友情 (C)爱情 (D)宠物之情。』
很奇怪,同时用铅笔圈了「鲍叔牙」、「宰相」、「类型」、「齐桓公」、「宠物之情」,然后用橘色的原子笔圈「生我者」。
像要暗示什么似的,但完全没有逻辑可言。那考卷真是杂乱无章的让人看了头痛,搞不好是对分数不太满意才画成这样,至于为什么夹进周记里来了,张书妘觉得就归因于「不小心」吧。
想破头也想不到原因,而且她才刚被人说过,她想事情想得太多太远…
仍然花了一番心思才说服自己不要想,张书妘到头来还是小心地把考卷收进办公桌的抽屉里去。
压下那失望的情绪收拾批阅一半的周记本,拿起笔记本起身。
仁班的公民课,在十分钟后的扫除结束后。
「妳以为妳是谁?」
公民科蒋老师低沉的声音厉声的说,几乎要接近怒吼了,但可能因为喉咙状况不佳(许多年近中年的男老师常有这种状况),所以谢天谢地的收敛了许多。
张书妘感觉自己此刻的确像极了大学刚毕业的模样,没错,不过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她实在很讨厌这种怯弱。
被骂了…
「小考卷是妳说送分就送分的吗?妳跟其他老师讨论过了吗?凭什么妳一个实习老师可以决定?」
现在一想的确没错,只是在检讨智班的考卷时,张书妘觉得那题存在的争议实在太过明显,在语句的使用上也颇为误导,更多原因也可能是智班的学生卢得她好烦了,所以…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决定会让她此刻这么不堪。她几乎可以想象陈筱婷正在手机上传讯息给许雅群,直播着这个景况。
如果社会科办公室是像以往那般就好了,不过现在一片鸦雀无声,平常喜欢讲话的地理老师跟历史老师们都去上课了。张书妘很愿意为以往的不悦跪地忏悔,如果能换回地理老师呱呱噪噪的描述她儿子想买水枪的经过、或是历史老师抱怨老公袜子乱丢…,能唤回几分钟前的热络,要她做什么都好。
只要不要是这片带指责性的沉默,压得她无法思考、喘不过气,觉得自己好渺小。
「傲慢自大…自以为是…」数落继续着,搞不好这就是当老师的技能与天赋之一——可以滔滔不绝。
如果时间可以倒带,张书妘还是会做一样的事情。即使今天不是智班,是仁班、义班、礼班…,她还是会这么做。
张书妘就是倔强的认为,那题目该送,如果是沈老师就没问题,但今天她错,就错在她是个实习老师。的确,她是没有擅作主张的权利的,当初张书妘也打算一下课就致电沈老师确认,其实如果当初这么做了,就好了…
糟就糟在一回到教务处就遇到林宇侬,让她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这种态度是不可以的,做事情这么轻率,如果真的当老师那…」
某方面来讲,蒋老师会这么义愤填膺,也是因为他不认为那题该送分。如果他认同张书妘的观点,那么她的罪责会轻一半,至少念一念就过去了,不会这么众目睽睽的被骂。
妈的,可不能哭才好。
委屈是种很脆弱的感受,会因为自己应得A而非B,或是自己明明是B却被说成A,而感到愤怒,愤怒到了极致,因为无法改变、不可抗力的因素,而无助。因为这种愤怒与这种无助加总起来的事物,能让固执的人动摇、让坚强的人轻易地落泪。
张书妘知道自己只要一想哭,即使眼泪没有掉出来,眼眶也会红得很明显。所以她一直去想些别的事物,让自己尽量抽离社会科办公室正在上演的一切。但一想到实习老师一般都不会被骂的,老是干些打杂的事务又怎么会被骂?自己可以算是栽了个不算小的跟斗,想着这个失败就觉得不可抑制。
就连许雅群这么混,这下子实习的成绩都可以比自己好了。
妈的,妳不准哭!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看着考卷的沈老师突然出声叫住蒋老师,提出了连串的问句,把蒋老师注意力完全转移到那俱有争议的考题上,两人于是颇激烈的讨论了起来。
张书妘这才松了口气,放松的视线微微抬起,然后她震惊地发现林宇侬就这么站在沈老师的桌边,离张书妘不过三公尺的距离,手上捧着教室布置的奖状,正看着蒋老师。
她站在那里多久了?
哪个学生都好,但自己失态的模样,她半点都不想让林宇侬看到!
「老师,」张书妘小声地叫唤,已经可以听出一点鼻音了,「沈老师。」
「怎么了,书妘?」
「我可以去一下洗手间吗?」
沈老师的视线从考卷上抬起,停留在张书妘的脸上,然后点了点头。
「快去吧。」
张书妘快步走出社会科办公室,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感觉到眼泪的确已经夺眶而出。
还好,刚刚好。
☆、25
张书妘几乎是没有思考的拉开残障厕所的门,把自己锁进去。
那是一间几乎没有用过、很干净、并且非常宽敞的厕所,她知道学生上体育课前还会在这个地方换运动服,但一次会塞多少人一起换,那就不得而知了。
张书妘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仍然没有压抑住那波涛汹涌的情绪,至少眼泪是沉默的掉出来的,她没有像小女生一样抽抽噎噎的哭,只是心头激动更胜外在,她愿意表现出来的总是冰山一角而已。
她真的没来由的好气、好愤怒、好无助。
事情已经发生了啊…
外头响起很激烈的拍门声,拍的是残障厕所的门。
至少在张书妘的记忆里头,这一层楼都是办公的老师,而这些老师里头,没有人需要用到这间厕所。
那肯定就是学生了,又是些要换运动服的学生吗?
张书妘扣了扣门板,表示里头有人。
那拍门的声音嘎然而止,换来一阵沉默,却也听不见外头的人挪步离去的声响。
张书妘摀着嘴、颤抖着哭,外头的人应该是什么都听不见的才对。在这么良久的、不安的沉默后,外头的人开口。
「开门。」
几乎带有不耐烦的命令语调,外头的人说着。
「快点开门。」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该不会是真的有人需要使用残障厕所?那可不好…
张书妘把门拉开了个缝,想要用个一、两秒瞥清楚外头来者何人,没想到那门就这样被推开,外头的人很瘦,一个小小的缝就挤了进来,然后她反身把门又锁住。
「林宇侬?」
林宇侬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也看不清,但张书妘看得到她递上来的东西,那是卫生纸,整齐地叠在手上。
张书妘退了几步,整个人要贴到墙上去了。
不好,这样共处一室不好。
林宇侬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张书妘的手腕,扯着那僵硬的身躯扯到自己跟前,然后低下头为张书妘擦眼泪。
她用点的,轻轻地点,把泪珠吸掉。
张书妘这才发现,女孩的神情好温柔好温柔,她认真对着自己的表情很动人,张书妘总觉得,这种神情出现在林宇侬脸上太难得,她甚至有种错觉,这根本是个烟花一样灿烂而稍纵即逝的梦境,或许是蒋老师带来的冲击太强大,让她产生幻觉也说不定。
「不要哭了,好不好。」
林宇侬镇静的语调柔声地说,把沾溼了的卫生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头。
「妳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事情没这么糟的。」林宇侬小声的说着,捏了捏张书妘的手。
「妳又知道。」张书妘咕哝,鼻音有点重了,听起来有点好笑。
「嗯,我的确不知道。」林宇侬说着,「但我猜得到。」
张书妘没有说话,呼吸还很紊乱,其实她还很想哭,在林宇侬面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她的确是对的,张书妘对自己要求总是有点严苛,老是因为如此把事情复杂化…
「…出去。」张书妘最后这么说,语调很冷,感觉眼泪又快要掉出来了,「妳先出去。」
林宇侬摇头,反而把张书妘的手握得更紧。
「我说过…」
小小声地,林宇侬说。
「妳不适合一个人。」
张书妘到头来还是哭了。
总是给林宇侬说对,她真的不适合一个人,即使假装好像林宇侬跟自己处在一个小空间很困扰一样,说到底她还是不想要她离开的,一个人的悲伤太浓稠,有些思绪会不受控制的蔓延,在孤单的时候。
她真的好需要人陪。
这可以算是嚎啕大哭了,真丢脸。
原来其实要在学生面前哭出来,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亏她这么久以来包袱这么重。
林宇侬就这样安静的伴着,把卫生纸递到张书妘手中,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
张书妘的手背压着嘴唇,不要让声音倾泻而出。
到底过了多久了,感觉有半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