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之际(GL)-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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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伸在张书妘眼前,一个抉择。
☆、22
「新买的,还没喝过啦!运动完喝点水吧!」
戴懿凡看张书妘动也不动,于是开口,像要解释什么似的恳切地说。
从退冰的程度看来,大概是戴懿凡中午在合作社买了带来打排球要喝的,但一直留着没有开,说不定…说不定是特意为自己留的…
一时半刻,张书妘真的有冲动要伸手去接,但手指一动,就像击裂一面玻璃墙似的,打破了什么平衡,在那透了光的裂缝里忽地清晰,她意识到自己是谁,对面那人是谁。
原来无论如何,所有的一切都是由「选择」堆砌而成的。
原来这不象是凝望着黑暗的天空等待日出,原来没有被动地等待就能看到的结果。
戴懿凡又晃了晃手上的水瓶,困惑张书妘的呆滞。
「嗯,妳自己喝吧。」
最后摇了摇头,张书妘补充,「打排球运动量比较大,妳喝。」
戴懿凡象是没想到否定句,失落的垂下手臂,其中还带有些许惊愕的成分。
对不起。
张书妘觉得自己一天之内道歉了好多次,却没有一次真正说出口。
对不起,如果我现在不伤害妳,以后妳只会在比这强烈个千百倍的痛楚里,恨我。
让我自私一次,我不想妳恨我。
真的对不起。
戴懿凡怔怔望着张书妘,好像遇到拒绝而不知所措了。那双圆亮有神的大眼睛黯淡下来,象是打磨的玻璃,蒙上层雾般。
慌张了,张书妘看着一连串沉默的变化,只觉得自己是个恶人,正举步贱踏着一株翠绿的植物。
「为什么?」
张书妘出口的问句闷闷的,像她一个在脑中风暴、困扰已久的问题,像一个让人辗转难眠的、难缠的梦。这么压抑的语调,这样低靡的嗓音,她问。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戴懿凡抬起头时又马上换上阳光的笑脸,好像在她的季节里总没有永久笼罩的乌云。
「我喜欢呀!」
我喜欢。
怎么会这么坦白…
张书妘强迫自己忽视那一股像要出破胸腔的、灼热的感受,她不能就这么样的离去,什么都没说。
「可是,戴懿凡,没有什么事情是这样理所当然的。」
你会看到一个父亲对女儿义无反顾的好,却不会见到一个男老师对女学生这样照顾,即使朗朗上口的说过「老师像父亲」,任何亲暱都该有差等、任何关怀或疼爱都有极限。
因为我们就是活在一个框架里头,所以即使想要,还是不能我行我素。
「为什么?」戴懿凡像不解,也像理直气壮地叫着,「没有事情是这么复杂的,是妳把事情想得太多、太远、太庞大了,我才不管这么多。」
是吗?是在戴懿凡的世界里头所有的一切就是非黑即白的简单吗?
真是单纯的很令人向往。
「老师,我想要喜欢谁就喜欢谁,要对谁好就对谁好,对我而言就是这样理所当然啊!为什么要想这么多?」
因为这人是戴懿凡,所以她可以灿然的笑着过每一天,无视这个总在流泪的悲伤城市、因为这人是戴懿凡,所以她可以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只有她不被这辽阔但狭隘的天空束缚、因为她是戴懿凡…
因为她是戴懿凡,所以这一切又一切才这么艰难。
而这个世界,只会有她这么一个戴懿凡。
「妳可以,可以理所当然地对我好,但我不行,我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妳的好。」
「我可以帮妳找一个理由呀!这样很简单。」戴懿凡开朗地说着,又一次递上那水瓶。
就好像她会对许靖婷说:「健康与护理不用读,用猜的就好,没问题的。」,或是她说:「美术作业不用苦恼啦!铅笔涂一涂就交上去了。」那种语调,好像所有事物的答案都可以胸有成竹一样。
什么理由?有什么理由可以有这么宽容的允许?
沉默中,没有更多话语,张书妘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戴懿凡,手指的位置刚好在她胸前,校徽与学号的正上方。
老师与学生。
该知道,每个人都像纸娃娃一样,被塑剪成一个模样,活着一个被期望的人生、做那些应该是正确的决定。
妳希望简化的一切真的就如同妳认为的简单吗…?
「戴懿凡,妳的理由足以与外头的一切抗衡吗?」
张书妘不是要为难她,是她自己急需一个逃脱的借口、一个超脱的理由,有好多困惑、好多迷惘、好多包袱,世界上只有戴懿凡拥有能够使这一切澄清的能力。
但当戴懿凡再一次垂下握着水瓶的手臂时,张书妘知道这一次,她也没了个答案。
戴懿凡还是笑了,就是那笑能让一切都自然而然的随风而过,就是这笑让一天无论如何的美好。
「我就说…」
那笑容是不会被任何事物玷污的,即使此刻带着一点埋怨。
「…就说妳为什么要当老师嘛…」
☆、23
张书妘下了课,拿着公民课本跟那张智班刚刚考过的考卷,乌烟瘴气的回到教务处。
「 Bullshit!」张书妘低骂着,把手上的东西摔到桌上。
好死不死的不给谁听到,偏偏就是教务主任抬起头狐疑地瞪着自己。
「…《Bookthief》。」张书妘指着教学组长桌上那本《偷书贼》,说着,主任这才点了点头,收回视线。
张书妘颓然跌进座位里头,累得只想要就这么消失、透明个一两分钟,拜托不要有人打扰。
智班是个好讨厌的班级。
问题很多就算了,还吹毛求疵,要觉得不是刻意为难都很难。
「书妘…」教务处的老师经过时小声地提醒,指了指影印室。
「好的。」
张书妘马上站起身,偏偏就是今天中午不能豁免,有学生来问问题呀?
什么时间不选…
张书妘想着,走进影印室,愣了半秒,思忖着是不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出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林宇侬就坐在那儿,看着自己淡淡的微笑。
「嘉仪跟妍君呢?」
张书妘问,她已经把原先要问出口的「怎么只有妳?」吞回去、修饰过了,但问句听起来还是有些稜角。
唉,她忘了眼前的人是林宇侬,再细微的事物都是有可能被察觉的。
「她们中午要忙社团。」
林宇侬在张书妘走到桌边时站起身,拉来一张椅子。
「怎么突然来了?」
张书妘想到自己没有回应的周记,一颗心悬荡起来,但眼前的林宇侬还是怡然自得的模样,显然是没有耿介的。
她耸了耸肩,「老师在忙吗?」
「没有。」
林宇侬歪着头看着张书妘一会儿。
「确定吗?」
「嗯,我确定我没有忙。」
于是林宇侬指了指她搬来的那张椅子,要张书妘坐下。
张书妘没有太介意林宇侬听起来唐突的句子,但却挺讶异她文字里头隐藏的意味。林宇侬是很在乎张书妘是不是心甘情愿坐在她对面的,所以她多重复了一次,暗示张书妘如果不想要,就顺着她的话借口离开就好。
想得真多。
「那个…」张书妘想着这问句实在好尴尬,就看到林宇侬抬起视线对自己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两人的交集就只有这么一个媒介,所以她可以轻易地猜到想要问的吧?
「…爸妈还好吗?」
林宇侬安静思索着。
「『混账。』」林宇侬开口,「『拆散家庭的混账。』」
比起看着周记上潦草的字迹写着这几个字的怵目惊心,林宇侬此刻冷然的语调更令张书妘感到心痛。
「妳只是想要让事情更好而已。」
「…但我没有造就任何改变。」林宇侬说着,随即摇了摇头,「不用安慰我,在现实眼前我还太渺小,实在不用期望太多。」
张书妘好像听过自己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语,她会知道这不是一种对人生放弃的态样,只是能够做得太少了,所以宁愿消极的等待。
因为眼前的人是林宇侬,所以她不会尝试着灌输那些「人生多美!」、「面向阳光吧!」…之类的概念。
「我可以为妳做点什么?」张书妘问,眼前的女孩应得的是多彩多姿的人生,因为她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就是拥有能让一个单调无聊的世界很精彩的能力。
「倾听。」
林宇侬说。
「我有很多,很多很多牢骚,就像中年妇女的碎念那样没意义。每个人都有困难,又不是我的问题特别神圣,但我就是没办法容纳这么多…」
「…我想要的是沉默地聆听、或是周记本上一个红色的小点也行,知道世界上有人会陪我,我不是一个人。」
「那好,我替妳分担。」
明知道不该的,但张书妘答应了。
因为她知道林宇侬认定自己会理解,所以选择向自己求助。而这么恰好的,张书妘的确总是能够轻易而快速地懂得她的思维。
…或纯粹是因为,女孩冷静而倔强的语调里头,有种好孤单的味道。
「对不起。」林宇侬突然说。
「嗯?」
为什么要道歉呢?
「我想妳也有很多问题要处理吧?我拿我自己的事情来烦妳,好像不太好。」林宇侬踌躇地说。
张书妘苦笑了起来,她的确有很多问题要处理,看这个样子,林宇侬大概还没猜到她自己就是那些问题之一。
「不然老师,如果妳不介意,妳有什么困扰,找不到人倾诉…」
林宇侬说着看到张书妘点头,于是没有把后半句「。。。也可以告诉我,秘密我会替妳保守。」说完。
的确,跟一个年长自己快十岁的实习老师说这种话的确很诡异。
林宇侬摇了摇头笑了起来,好像自己觉得荒谬似的。
如果戴懿凡的笑容是太阳,那样义无反顾的灿烂,那林宇侬的笑靥会是月光,那样柔和却又同时冷冽的光芒。
「林宇侬,妳应该常常笑的。」因为妳笑起来很好看。
「我常常笑啊。」
「呵…」张书妘笑着摇头,「那我更正,妳应该常常真心的笑。」
林宇侬又歪头看张书妘,好像只要有些微不解、有些困惑时,林宇侬都会露出这种神情。
「不要为了笑而笑。」张书妘说。
「哦。」
林宇侬理解的发出声响。
「妳不快乐吗?」张书妘问,随即想起林宇侬家里的气氛,这问句似乎有点多余。
「嗯,不至于啦。」林宇侬说着,笑了笑,「老师妳忘了,我身边有李嘉仪跟王妍君。」
张书妘听着感到放心,还好,还好女孩不像她想的那样忧郁到底的。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踏空的感觉。
张书妘愕然地发现到自己居然感到失望。没有所谓期望何来失望?唉,她不该有所期待的。
她发现自己看不透林宇侬,搞不清楚对方在想些什么让张书妘感到沮丧。更重要的是,林宇侬不像戴懿凡那样,让张书妘可以明白的感受到一种,明显的、目光追随着自己的感觉。
但这种想法似乎,似乎有点太犯贱了。
倒不象是狗儿叼着一块肉望着水中的倒影,是这条狗一开始就不该吃那块肉。
「那老师,妳不快乐吗?」
林宇侬在这个间隙,突然地发问。
我不快乐吗?
嗯,我要为了什么而快乐呢?
张书妘对着林宇侬摇头。
其实摇头是「我不快乐。」还是「不,我没有不快乐。」她也不清楚,就是摇头。
「妳不适合一个人。」
林宇侬突然说。
「什么?」
「因为妳会钻牛角尖,在一个妳不小心没有做到完美的小瑕疵上面自我折磨,然后懊悔许久。」
张书妘瞪着女孩,不懂她想表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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