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院的人们-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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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院长已经看见黄瓜了,故意问:“宝子,摘黄瓜没有呀?”
宝子边跑边说:“不吃、不吃……”向猪圈跑去。把草倒进猪圈,把一根大黄瓜从后腰上插进裤带上,跑来 向胖院长说:“白菜地里没有草。”
胖院长:“哪有草啊?”
宝子:“猪圈里。”
胖院长:“那你上猪圈里拔去吧。”
宝子:“老母猪拔呢。”
胖院长:“那你就吃黄瓜吧。”
宝子:“不吃、不吃。”他摆着手回头走了。一回身被从裤子里掉出来的黄瓜拌了一下,忙捡起来,回头看看胖院长,得意地说:“虎庇!”嘻嘻笑着跑了。
黑丫儿前钻后跳、端肩挤眼儿晃脖子、边唱边踩着秧歌点逗着疯子,疯子嘎嘎嘎的笑着,也好似学着黑丫儿的样子扭秧歌,但姿势是太难看了,两个人从院子里过去……
胖院长:“大赖猫,你那头也该理理了。”
大赖猫:“我上哪理去呀?朱家窝棚骚娘们儿那玩意也不好使,夹着头发硬是个拽,跟她妈薅猪鬃似的,我还敢去?”
小酒壶儿:“哎,我说大赖猫,你那爪子干啥来着?老往人家大腿里子上伸,人家不薅你!”
大赖猫:“唉,这年头儿,全他妈变了,连个刮驴头的都吃香了!我操他妈的那个小新鲜庇的!”手一指差点儿没戳在刚来的徐黑子脸上。徐黑子往后一闪身说:“指你爷爷——”
冯老逛响亮地答应着:“哎,好小子,一见面就叫爷爷,挺有孝心哪!”
徐黑子笑嘻嘻地:“你个老犊子咋还不死呀?你答应晚了,给你老嫂子灌满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20
小酒壶儿进院的第一个晚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还没有吃完,他就和同房的冯老逛说:“冯大哥,人家都说你是爱说爱笑的老乐子,怎么我来了一下晌了,你却一句话也不说,对我有啥意见是咋的?”
冯老逛躺在炕上动也不动、闭着眼睛:“嗨,有啥说的呢!”
小酒壶儿一边把一盘儿切好的牛肉片儿放在炕上,一边把一袋油炸花生米倒在盘子里,拉着冯老逛的手说:“冯大哥,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咱老哥俩都住一铺炕上了,还比不得近邻嘛?起来起来,喝两口,喝两口。”
冯老逛顺势坐起来瞟一眼两盘儿下酒菜说:“酒呢?”
小酒壶儿从衣服兜里掏出两只瓷酒杯放在炕沿儿上,从屁股后头摸出酒葫芦,拔下塞子,倒满了两杯酒,端起一杯双手递到冯老逛面前说:“冯大哥,常言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我来到幸福院那行李可是放你的炕上了,今后我可是全靠你冯大哥了,来,请、请。”
冯老逛听了小酒壶的几句恭维话,立时就把腰板挺直了,拿出老大的派头说:“兄弟,你放心,不用说在幸福院,十里八村的你打听打听,咱们耍人一辈子了,谁要是敢欺负咱们,你一百个放心,谁要是敢碰碰我兄弟,我跟他一块儿去上搭拉吊!(就是向仇家叫号,拿一根麻绳,搭在树枝上,两人同时上吊。)
小酒壶儿听了冯老逛的话,立时扑通一声双膝跪在水泥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双手抱拳恭了两下,激情地说:“你就是我的亲大哥了,不能同生但愿同死!”说完站起身,又欲倒酒,冯老逛用巴掌一挡说:“等等!”边说边用钥匙把炕头上的一只旧的不像样子的小松木柜子上的锁打开,伸手从柜子里提出一瓶酒说:“这是‘新怀德’我存了十几年了,这酒现在断了,桃儿河比不上。”
小酒壶儿赶忙说:“好酒、好酒,等等。”从他的箱子里掏出一个塑料代:“大哥,你看这是啥,酱狗肉。”
冯老逛咧开了大嘴:“哎呀!真有你的!兄弟,你是咋来的?”
小酒壶儿呲牙一笑,不好意思地说:“不怕大哥笑话,我没长钥匙。”
冯老逛并不觉得惊奇,他听说过这样的人,就不太在乎地问:“咋整的呢?”
小酒壶儿:“我们祖上给蒙古王爷管家,把王爷害死了,霸占了人家的小老婆和财产,临死的时候,还把两个大姑娘一块活埋了,做了多大的损哪!你说阎王爷能给我长钥匙吗?吞人财产占人田,儿子不还孙子还,来世脱牛变马也得还哪!大哥,那你是咋来的?”
冯老逛:“我从小没爹,十二岁妈又没了,跟着哥哥嫂子过日子,十四那年就去了铁工厂当学徒,一个月八块五,够干啥的?干了两年就不干了,跟一些人去黄泥河子修铁路,为挣钱哪。那活儿,抬大筐!两肩膀子磨得 跟牛脖梗似的,直不起腰,要不咋成罗锅了,实在是干不动了。几个人又到吉林化工厂了,活轻,干了三年,闹了个二级工,跟一个小娘们也住一块了,生了个小子——”
小酒壶儿兴奋的替冯老逛高兴:“啊呀,大哥,这回你可得好了!”
冯老逛:“好了,六零年以后进厂的一律回农村。人家把你的户口、粮食关系一拿,押着你回农村交给大队……”
小酒壶儿又替冯老逛担心了:“啊呀,那嫂子呢?”
冯老逛:“人家四面儿叫你摸了,八面儿叫你摸了,你还能说个不吗?抱着孩子送我一程又一程啊,哭得跟泪人儿似的。那小娘们真懂人事儿啊,你干活累了,晚上俩人躺在炕上,你的手刚往她那俩‘开心篇’上一摸,她就说了:地趟不坏,牛可能累死啊。早点儿歇着吧……”
小酒壶儿:“那孩子呢?”
冯老逛:“我能瓜菜代,他能吃苞米瓤子呀?”
小酒壶儿:“是呀、是呀,那个年月呀……来喝酒、喝酒……”
冯老逛嘬了一口酒,吃了一块狗肉:“我啥都干了,偷鸡摸狗、要饭……我哪有心思干活呀,偷!”
小酒壶儿:“生产队不是有人看着嘛。”
冯老逛:“谁看谁呀,都在偷!你偷了菜,看菜的人敢说嘛,说了他的饭碗也没了,也得去偷。光去偷不去抢,三不反对共产党,谁能把我怎么着?”
小酒壶儿:“你还要过饭?”
冯老逛:“东北我跑遍了,蒙古、苏联我都去过,啥边界呀,在草地上打个滚儿就过去了。”
小酒壶儿:“那你好了以后没去找过嫂子?”
冯老逛唉声叹气地说:“找啥呀,咱们有脸嘛?唉,人哪,哪都能干净,就是兜儿里不能干净。啥都好说,谁是爹呀?谁是娘啊?钱是爹。你有了钱,有个病灾儿的,他有人侍候你,他怕你死了,你死了他挣不上钱了。儿女?他(她)还盼你早死呢,他好分你的钱!人活着就是为这两样东西:一是钱,二是庇。”
不交耍钱的,交养汉的;不交大夫,交做饭的;那大夫你没钱他不给你看病,你可下得病了,他不给你好药,老拿药溜着你,好叫你常来呀,一下给你治好了,他上哪挣钱去呀?那做饭的,你饿了,他能给你一碗剩饭吃。
耍钱的人,是耍手不耍腰,说你有钱不行,得拿出来看,人耍穷了是三孙子,有钱有势是屯大爷儿。
跑腿子上门,不是借钱就是找人。张三哄孩子——人家信不着咱们。少上亲戚门,你死了,人家找谁要钱去?自己想得不行,八升的命,你凑不上斗,那二升上哪整去呀?万般全在命,半点不由人,‘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马瘦毛长耷拉鬃,穷人说话没人听,走到谁家门口,谁都害怕,杀猪不吹——你得蔫退。远敬衣裳,近敬财,不是咱们要清官骑瘦马——有了不扎咕,是咱们真的没有啊!
你要交个养汉的,赶上你没钱了,她还能让你睡个热被窝儿呢;你要交衙役呢,你求他帮你打官司,你得拿钱,要不他能给你办事儿?你没听说有个老跑腿子,只有一个钱了,找老相好的去了,可是还差一个钱儿呀,两人经过商量,整一半儿吧,中间拿线儿拴上,别整过去了,让鸭子跟鸡做公证员,两人闹上了,那玩意儿能不过线儿嘛,鸭子就喊:“快拔、快拔、快拔……”鸡就喊了:“没根儿!”冯老逛说得自己也憋不住了,呵呵呵笑起来,小酒壶更是笑的趴在炕上起不来。
咱们是庄稼人,修理土卡啦都修理不圆,还能干啥!年轻的时候干啥都行,老了就不行了,狗老了都不咬人哪!跑腿子你啥也别干,把你累死也没人疼你,人家睡觉搂着老婆,咱们睡觉搂着冰凉的炕沿。唉,满堂儿女笑呵呵,不如半路找老哥,看家的狗打鸣的鸡,有疼有热是夫妻,可咱们还能找吗?完了,道死道埋、路死路埋,道旁就是棺材,我早就准备好了一百二十片,(拍拍自己的腿)等它不听使唤了,我自己扛着灵头幡儿,一边吃药、一边喝酒、一边哭啊,老朋友们啊,我老逛子再也不偷你们了……
小酒壶儿很感兴趣地问:“哎,冯大哥,听说‘男得柳叶儿,女得豹头儿’,嫂子——这,兄弟我可就有点儿不敬了,嫂子是柳叶儿吗?”
冯老逛:“咱有那个命嘛,那都得万里挑一,*的儿子找媳妇,那都得脱了裤子看,看啥呀!”
小酒壶儿:“那不是一样的嘛。”
冯老逛:“能一样吗,你别看苏联娘们,长得黄头发、蓝眼睛、高鼻子的挺好看,可那玩意儿长的可是黑黢辽框,跟个大鞋底似的,松啦垮塌的,有啥劲儿头儿啊!”说着他把手伸进裤兜子里,摸出一对虱子来,举在眼前看了看乐了:“呀哈,牠俩也日庇呢,我让你死在庇里。”说完张开嘴就想把两个虱子往嘴里撂。
小酒壶儿忙抓住冯老逛的手说:“别撂、别撂,把牠俩放在酒盅里,让牠们俩也喝一口儿,助助兴。”显然俩个人这时都喝的有些脸红脖子粗了。
冯老逛看两个虱子在酒盅里的动作说:“哎,牠俩还真有情义,都掉酒盅里了,小命儿都快没了,还在一块儿繃着呢。”
小酒壶儿晃动着身子,眯着一双睡眼儿说:“看我把牠们分开。”说着从身边儿的扫炕笤帚上折下一根笤帚蔑儿,拨弄着虱子,嘴里不停地说:“我叫你繃、我叫你繃……”边说边倒在冯老逛身上。冯老逛也就把脑袋搭在小酒壶儿的肩上了。俩人同时你搂我抱地扯开‘呼’了。
两只虱子还是紧紧地繃在一起,在酒盅里不停地挣扎着、游动着……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21
冯老逛:“你个小犊子,阎王不传,小鬼不抓,咋个死法?怎么着,你那王八坑儿又闲出来了?”
徐黑子:“哎,老犊子,你打算啥时候尿泡尿浸死啊?只要你划个圈儿,把眼角膜献出来,不收你坟坑儿钱。”
冯老逛:“你他妈净扯犊子,你爹死了愿意把眼珠子抠出来呀?我这一辈子耳朵有点背,就是眼睛好使,虽说有点儿花了,你就是变只跳蚤,我都能看出你卡巴裆里长*了没有,哎,要我的眼珠子也行,你要是能把我跟你妈俩埋在一个坑儿里,那咱也就不说那话了。”
徐黑子:“你就没算算,你这一辈子驴熊整出去都有一水桶了,还能不花?”
冯老逛:“那也是你妈勾的。”
徐黑子:“你那一堆臭肉,顶风都能臭出去四十里,还有人能要你,没啥用了!你那玩意也就是尿尿那点儿用处了,还不如早点儿割下来当钱儿肉吃了得了。省得怪害�